下午一點半。
沈慕辰比約定的時間提早了整整半個小時抵達「隱廬」。
他包下了整個茶室。這對於一個只是接受新人採訪的行程來說,顯得小題大作,甚至有些荒謬。但他必須這麼做。他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絕對受控的環境,來確認那一天的「聽覺共振」是不是他的錯覺。沈慕辰坐在最深處的胡桃木桌後,手裡拿著一本書,但視線卻始終無法聚焦在文字上。窗外的雨聲淅瀝瀝地響著,每一滴雨落在青石板上的聲音,都像是在敲打著他的神經。她會來嗎?
那個在發布會上摀著耳朵、臉色蒼白的女孩,真的是那個能聽見 19,000 Hz 的同類嗎?他看了一眼手錶。一點五十五分。還沒來。一種久違的焦躁感從心底升起。他討厭等待。更討厭這種不受控制的期待。
如果她只是個普通的、遲到的記者,如果那天只是巧合……那他今天坐在這裡的行為,簡直就像個笑話。兩點十七分。遲到了十七分鐘。沈慕辰的耐心即將耗盡。他合上書,冷冷地看向門口。
就在他準備起身離開的前一秒——
叮——鈴——門被推開了。
一個狼狽不堪的身影闖了進來。她沒撐傘,渾身濕透,像一隻剛從水溝裡撈上來的流浪貓。米白色的羽絨服吸飽了水,沈甸甸地壓在她瘦小的身上。
沈慕辰皺眉。
太吵了。她帶進來的風雨聲、她急促的喘息聲、還有那雙濕透的帆布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的「咕滋」聲。這簡直是一個行走的噪音源。
但是,當他的視線落在她胸前時,目光凝固了。那裡掛著一副耳機。不是現在流行的無線藍牙,而是一副過時的、線材有些發黃的有線降噪耳機。在這個無線設備普及的年代,還堅持用有線耳機的人,通常只有兩種:
一種是買不起新款的窮人。
另一種,是對音質傳輸有極致要求,或者極度缺乏安全感、需要一根線來連接世界的人。
看著她那副瑟縮的樣子,沈慕辰確定,她是後者。那根耳機線,就是她的氧氣管。
『賓果。』
他在心裡低聲說道。找對人了。她戰戰兢兢地走過來,全身都在發抖。沈慕辰看著她那雙凍得通紅的手,還有那張因為緊張而毫無血色的小臉。
很弱小。弱小得讓人想……欺負一下。
「遲到了。」他冷冷地開口,享受著看她驚慌失措的樣子。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簡直是一場災難。她手忙腳亂地翻找東西,弄掉了錄音筆,撕破了筆記本。
沈慕辰看著她笨拙的動作,心裡卻湧起一股奇怪的愉悅感。她的慌亂是因為他。她的恐懼也是因為他。這種絕對的掌控感,讓他原本焦躁的神經得到了奇異的撫慰。
直到——
砰。
她的包包摔在地上。一團輕薄的、粉色的東西,從裡面滑了出來。輕飄飄地,落在了他一塵不染的黑色皮鞋旁邊。
沈慕辰愣住了。那是一條粉色的蕾絲內褲。
很小,很透,邊緣帶著精緻的蕾絲花邊。在這個充滿禪意、茶香嫋嫋的嚴肅空間裡;在他這個以禁慾、高冷著稱的「沈老師」面前。這條內褲的存在,荒謬到了極點。但也……色情到了極點。沈慕辰的視線不受控制地黏在那團粉色布料上。
他的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個畫面:
她穿著這條內褲的樣子。
那白皙的大腿,被粉色蕾絲勒出的痕跡。
還有現在,她那條濕透的牛仔褲下,是不是……正空著?
轟——
一股久違的、猛烈的熱流,毫無預警地衝向了他的小腹。沉睡已久的慾望,在這一瞬間,竟然因為這一條小小的布料而甦醒了。
硬了。
在採訪現場,在一個陌生女孩面前。他竟然有了反應。這對沈慕辰來說,是前所未有的失控,更是不可饒恕的羞恥。
「對不起!對不起!我……我馬上收起來!」
女孩慌亂地蹲下身,手忙腳亂地去抓那團布料。她的臉紅得快要滴血,眼裡含著淚,看起來可憐又可愛。沈慕辰看著她蹲在他腳邊的身影。那種脆弱的後頸,毫無防備地暴露在他面前。
他想伸手去捏。他想把她按在地上。他想搶在她前面,把那條內褲抓在手裡,感受上面的溫度。
『沈慕辰,你瘋了。』
理智在腦海裡尖叫。為了阻止自己做出更瘋狂的事,他的身體比大腦更快行動。
他猛地傾身。但他沒有碰那條內褲,也沒有碰她的手。他的手指在最後一刻偏移了方向,撿起了滾落在旁邊的一支口紅。這是轉移注意力。如果手裡不捏點什麼,他怕自己會失控去捏她。
他遞給她。但在遞過去的過程中,他的視線依然死死地、極其露骨地停留在地上的那條粉色內褲上。他覺得自己的面具維持得很好,在宋星冉眼裡,那是「看透一切的譏誚」。但在沈慕辰心裡,那是貪婪的記憶。他在用這最後的三秒鐘,把這個畫面刻進腦子裡。
「宋記者,」
他開口了。聲音從頭頂落下,帶著呼出的熱氣。只有他自己知道,這聲音裡的沙啞不是因為冷漠,而是因為乾渴。
「這就是妳準備的……採訪素材?」
這句諷刺,是他給自己找的台階。他在用言語的攻擊,來掩飾身體的狼狽。宋星冉一把抓過內褲塞進包裡,整個人都在發抖。
沈慕辰猛地站起身。他必須站起來。藉著轉身的動作,利用大衣的下襬,掩飾住下身那處已經完全無法忽視的尷尬。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剛才撿口紅的手指。即使他根本沒碰到髒東西。他是在擦拭自己心裡那股骯髒的念頭。
「出去。」他將手帕丟進垃圾桶,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沈、沈老師?」她抬起頭,眼眶通紅。
「妳太吵了。」他不敢看她的眼睛,怕自己會心軟,更怕自己會失控撲上去。
「腳步聲吵,呼吸聲吵,心跳聲吵……」
「連掉出來的東西,顏色都吵得讓人心煩。」
(心煩,是因為它讓我硬得發痛。)
「滾。」
看著她抱著包包落荒而逃的背影,沈慕辰重重地坐回椅子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閉上眼,聽著門外雨聲中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手掌死死扣住椅子的扶手,指節泛白。
宋星冉……
他在心裡咀嚼著這個名字。這次算妳跑得快。但既然已經闖進來了,還留下了這種「把柄」……下一次,就沒這麼容易放妳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