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8-05
早餐的西文課
早餐的時候，不經意上了小小的西文課。
那時，我邊啃著吐司，邊問亞隆一個西文之中老是困擾我的基本問題：指示代名詞este, esto, esta的用法。明明都是「這個」，卻有陰陽性和語法差異。本以為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他竟然放下手邊的吐司與果醬，開始認真講解。他先是用口頭方式描述，一邊比劃著示意。當他發現我還是有點模糊，便隨手拿了紙筆，一一寫下，解釋給我聽：「este和esto應該差不多，ese是『那個』、esa則是它的陰性。」
我道了聲謝，努力把這些資訊塞進腦袋，以為這樣就結束了。洗碗盤的時候瞄到亞隆正在滑手機，接著，又在記事本上寫了些什麼。原來，他剛剛是在幫我查用法呢。
「我剛剛有點說錯，」他把筆記拿給我看，「簡單來說，esto 可以單獨當代名詞，但 este / esta 後面一定要接名詞。
我感激萬分，收下他的筆記。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問題，可以被這樣重視。
亞隆寫給我的筆記，現在還貼在房間呢！
「沒什麼啦。」他笑笑。
不愧是盡責的西文老師！這種難以預料的語言學習機會，在Nois的日子裡，成了令人期待的小確幸。
打磨階梯：磨亮生活，磨練自己的心
每天早上都有不同任務，Juan也越來越明白要安排適合我的工作。
今天的任務，是先把階梯磨平，之後再上油漆，並且塗上一層特殊材質、填補縫隙以防蟲蛀。
這項工作比之前的都容易許多，也不需要曬太陽，唯一要小心的就是最後上漆時，同樣不能讓塗料滴到地面。如果真的不小心滴下去，就要趕快洗掉才行，不然之後想要清除可就麻煩了。
磨著階梯時，Juan、亞隆則在其他地方忙碌著，我掛著耳機，短暫享受片刻獨處的寧靜。也想起小時候奶奶家、外婆家的樓梯，小時候只覺得每天上上下下，爬得好累，從沒想過一段階梯背後，需要多少次打磨。不過這又好像可以說是一段，慢慢把打磨內心、把生活磨亮的過程呢。
打磨階梯，好像也在磨練自己的心
這項輕鬆的任務就這樣持續到中午。到了中午，因為又是周二，所以照例開車來到Foz的市集。原先我以為這只是日常的採買，因此也就一身輕裝出門了。
Foz 市集：在日常裡看見的家庭與文化
Juan依然和以往一樣很貼心周到，不時問我們qué tal（感覺怎麼樣）；Olivia和父親的互動也很可愛，雖然急剎車的時候還是會生氣嘀咕，但當她發現回程時爸爸沒繫安全帶，立刻出聲提醒。
我不禁想著，人們常說西方人不重視家庭，其實是以偏概全的刻板印象吧！畢竟，「西方」這個詞就包含各種地區與文化，而所謂的「文化」，本質上也是由人們所定義的。就連我們口中的「西班牙人」，其實也是太過簡化的說法，忽略了每個人、每個家庭，都有自己與眾不同的地方。
我聽著Juan和 Aaron 聊天，不禁跟著感慨：時間過得真快，Aaron 後天就要離開了。
是啊，我們三個人，每天一起烤麵包、在晨光下吃早餐，換上工作服開始一天；再吃一頓超晚的午餐，興致一來就配一點酒；長長的午覺之後，也許是去海邊，或是跑步或散步，到七點多再展開約一小時的工作，之後是晚餐......這樣的日子，很快就要結束了呢。
我當時不知道的是，Juan正是因此想找個小餐廳用餐，好好感謝這段時間的彼此。我當時因為只以為是日常採買，因此省略了吃飯時該帶的胰島素。沒想到這之後會造成一點小小的驚慌......
咖啡廳的小小慶祝
逛完市集之後，正想著找Juan等人打道回府，沒想到亞隆傳訊息跟我說，他們可能想找間人比較少的餐廳吃飯。
除了驚訝，我更多的情緒是不安，因為沒帶藥的我，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沒辦法跟大家一起吃飯」的狀況，更擔心影響大家的計畫。也懊悔著出門前沒有多想一點，因為Juan好像曾說過想要一起在城裡吃飯，沒想到就是今天啊！我說你們西班牙人，也太隨興了啦（以偏概全示範，請勿模仿XD）當下的這也讓我學會，以後要更加隨時做好準備才行呢！
遇到亞隆時，我照實告訴他情況，幸好他聽了沒有大驚小怪，只說了句Oh no。他沒有任何責怪的意思，不過我的內心還是很不安。
事後發現，果然是我多慮了。當Juan與我們會合時，亞隆主動替我向Juan說明了狀況（這種專業術語我用西文實在不行XD）。我看著他和Juan用西文交談了一番，內心只希望他們不要因為我就改變計畫。
結果亞隆跟我說，他們已經沒有打算吃飯啦，因為這裡餐廳都太多人了。「我們喝個東西，小小慶祝就走囉！」
我還是很不好意思，Juan和亞隆則一再要我放心，"Tranquilo, tranquilo!"
於是我們找了間人比較少的咖啡廳，我點了拿鐵，其他人各點了啤酒與調酒。
「chin chin!」
事後回想起來，啤酒、調酒和咖啡杯互碰的畫面，其實相當有趣呢！
至於當時的氣氛，與其說是感傷，不如說是對彼此的珍惜與感謝，就像......我望向窗外的港口，看著船隻在微風中輕輕晃動。或許，反而更像是我們都知道，彼此此刻正停靠在同一個港灣，而在這之後，會帶著彼此的祝福，繼續往各自的方向航行。而每次的啟程，或許也是通往另一個家的歸途。
一起慢跑，讓我們更靠近：從西班牙教育聊到人生選擇與 18 歲的迷惘
之後是比較辛苦的時段啦，昏昏欲睡的趕著英文補習班的文法講義，免不了有些錯誤，對案主實在是很抱歉呀。
完成之後，也許是咖啡的關係，睡了一場沒有很熟的午覺之後就醒了，恰好看見Olivia問我要不要一起去跑步。雖然有點緊張，但我還是說好。因為自從上次的A Coruna之旅後，我答應自己，要對每個相遇、相識的機會都說yes.
我們並沒有跑得很快，也因此得以聊了很多。她提到了西班牙的教育系統。「我覺得教育最大的問題，是學生做選擇的時候，資訊總是不夠流通。」
她說，小時候自己其實想當助產士，但因為這方面的專業學位西班牙沒有，她便選擇了生物，想著也許之後也許可以攻讀護士相關的領域。但念了生物才發現，在這個領域其實還有很多潛能與工作。甚至，她幼時的夢想其實有更容易實現的辦法：「匈牙利有最好的護士相關學位，但當時的我，哪知道其實可以去那裡呢！」
慢跑時難得遇見的火車，是那種「錯過就要等一兩個小時」的班次呀！
她繼續說：「雖然有點後悔念了生物，但我朋友說，這都是一種經驗。」我想起中文的一句話：「沒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數。」但是，要怎麼把這句話轉成英文呢？最後我決定這麼說：I think all the experience helps us one way or another.
對18歲的孩子來說，世界太大，資訊太多，又總是在更新，是不是也因此，更難好好傾聽內心的聲音，並且判斷與吸收資訊呢？這好像是當代學生，不分文化的挑戰。
聊到教育，不知不覺也聊到公私立學校的差異。聽起來西班牙的私立中學和我們很相似，是比較富裕、或是希望多栽培孩子的家庭會送去的地方，而當然，裡面也不乏紈褲子弟。但我們也一致同意：不管是在什麼環境裡，都會遇見很好的人。
「我覺得，重要的是父母的教養。」Olivia說。這句話從跟我同齡的女孩口中說出時，我突然想到她的父親 Juan，以及還在巴斯克地區教法文、幾天後即將來訪的母親——或許，她的成熟與善良，也正是從那個家庭出發的吧！
跑完之後，她帶我參觀了 Saint Julian Church
透過這次跑步，讓我更我了解她的思考方式，也更欣賞她靈活的頭腦、開闊的心胸，以及擁抱差異的勇氣。
沒想到，兩個來自不同世界的人，背負著過去截然不同的人生經驗，對很多事情卻有著這麼相似的看法，並且在西班牙這偏遠的小鎮上相遇、擦出火花。也許旅行最讓人成長的，不是看到多少風景，而是跳脫自己的世界觀，看見人生不是只有一種可能，不同的選擇，都能走得很好。
今日西文
- vela (f.) 風帆；帆船類
- Tranquilo / Tranquila (a.) 冷靜的；「放輕鬆、不用擔心、沒事的」
- quedar (v.)相約、碰面（只是這個字眾多意思之中的其中一個）
- tomar algo (v.) 喝點什麼（不一定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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