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級名單公布後,現場短暫地熱鬧了一下。
有人低聲歡呼,有人鬆了一口氣,有人立刻掏出手機打電話報喜。空氣裡的緊繃感被刻意沖淡,彷彿剛才那場犀利的問答,只是一段無傷大雅的過場。
姜瑟站在人群邊緣,看著那一切。
她沒有打電話,也沒有笑。
因為她很清楚——
真正的淘汰,從來不在舞台上。
「晉級選手,請前往後台試衣間,準備下一輪拍攝。」
工作人員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語氣公式化,沒有多餘情緒。
後台比前台狹窄得多。
走道兩側堆滿衣架、紙箱與尚未拆封的樣衣袋,空氣悶熱,混著布料與化妝品的味道。臨時搭起的試衣間用隔板分隔,布簾拉得並不嚴實,裡面的人影若隱若現。
有人低聲比對尺寸,有人抱怨時間不夠,也有人開始交換情報。
「聽說下一輪拍硬照。」
「主題好像很刁。」
「攝影師是誰?」
姜瑟被分配到最裡面的一間。
工作人員把衣服遞給她,動作很快,像是不想多停留一秒。
「妳的樣衣。」
她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布料偏硬,色澤灰暗,剪裁毫無修飾。那甚至不能算是一件完成品,更像是被倉促縫合起來的半成品。
袖口不對稱,腰線模糊,背後的拉鍊卡在一半。
姜瑟沒有說話。
她抬眼看向工作人員。
對方避開了她的視線。
「就這一件,沒有備用。」
話音落下,人已經轉身離開。
隔壁試衣間傳來壓低的笑聲。
「她那件也太慘了吧。」
「是被針對了嗎?」
「誰叫她剛剛那麼敢講。」
姜瑟拉上布簾,把聲音隔在外面。
她把衣服攤在桌上,平放、拉直,仔細看了一遍。
不是意外。
每一個問題都卡得剛剛好——不能退換、不能申訴,卻足以在鏡頭下毀掉一切。
她伸手摸過布料,指尖停在那條歪斜的縫線上。
然後,她笑了。
不是因為好笑,而是因為熟悉。
這種場面,她見過太多次了。
姜瑟拿起桌上的剪刀。
刀鋒在冷白燈光下閃過一道寒芒。
她沒有猶豫,直接從側邊剪開布料,動作乾脆俐落。僵硬的輪廓被拆解,線條重新流動起來。
她打結、折疊、固定,把原本模糊的腰線重新拉回正確的位置。破壞與重組同時進行,像是在替這件衣服重新定義存在方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外面開始有人催促。
「還沒好嗎?」
「再五分鐘要集合了。」
姜瑟沒有回應。
她收緊最後一個結,抬頭看向鏡子。
鏡中的女人,穿著一件已經不再像樣衣的衣服。
線條銳利,結構明確,布料的缺陷反而成了設計的一部分。
不是安全的美。
而是帶著侵略性的存在感。
就在這時,原本嘈雜的走道忽然靜了一瞬。
一陣沉穩、有節奏的腳步聲在簾外停住。
那不是場控急促的碎步,也不是工作人員匆忙的來回。那步伐過於從容,帶著一種確認座標般的壓迫感。
姜瑟的手指停在領口,沒有動。
下一秒,布簾被人從外面拉開了一角。
「……妳在幹嘛?」
聲音低沉、冷靜,沒有驚訝,只有評估。
姜瑟沒有回頭。
她看著鏡子裡映出的那道身影——
傅寒洲已經換下正式的西裝外套,只穿著襯衫,袖口微微捲起,站在逆光的位置,輪廓銳利得像一道剪影。
「補救。」她說。
傅寒洲沒有離開。
他將布簾完全拉開,走進這不到一坪的空間。
空氣瞬間變得稀薄。
他的目光掃過那件被剪開又重組的衣料,停了兩秒,最後落在她的頸線。
「這不是妳的工作範圍。」
他抬眼看她,「誰給妳這件樣衣的?」
姜瑟沒有回答。
她只是與他對視。
那一瞬間,兩個人都明白——
答案其實不重要。
傅寒洲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解下自己的領帶。
深色、質地柔軟,邊緣乾淨。
他把領帶遞給她。
「少一條腰帶。」
姜瑟沒有立刻接。
「如果我用了,會更麻煩吧?」
傅寒洲勾了勾唇角,笑意極淡。
「妳現在,已經不在安全名單裡了。」
她接過領帶。
動作不快,卻沒有遲疑。
「那就不用再假裝。」她說。
外面有人喊:「拍攝準備!」
姜瑟繫好領帶,最後看了一眼鏡子。
然後,她拉開布簾,走了出去。
她知道——
這不只是一場拍攝。
這是她正式被列為目標之後的第一輪測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