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答環節開始前,現場重新熱鬧起來。
有人低頭整理裙襬,有人補口紅,有人對著鏡子反覆調整表情,像是在排練一場早就設計好的自我介紹。
姜瑟坐在位置上,雙手放在膝上,姿態鬆弛。
她沒有檢查妝容,也沒有再看走道。
該做的事,已經做完了。
「下一位,姜瑟。」
她站起來,走到指定位置。
燈光比剛才更亮,直直落在臉上,毫不留情。她沒有眨眼,只是自然地抬起下巴,視線平視評審席。
一名女評審翻了翻手中的資料,停住。
她的動作慢了一拍。
「姜瑟……」
她抬頭,語氣不輕不重,卻帶著明顯的停頓,「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現場有人輕輕笑了一聲。
不是友善的那種。
「三年前,好像也有一個模特叫這個名字。」
女評審合上資料夾,目光在姜瑟臉上停留了兩秒,「不過後來,好像出了點問題?」
空氣安靜下來。
那不是提問,是提醒。
提醒她——
你曾經跌下去過。
姜瑟沒有立刻回答。
她站得很直,卻沒有防禦姿態,像是在等對方把話說完。
女評審似乎有些不耐煩,語氣往前推了一點。
「我們這個節目,對形象要求很高。」
「有劣跡紀錄的人,其實不太適合站在這裡。」
她停了一下,嘴角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更何況,你剛才的表現——」
她歪了歪頭。
「看起來,很像在模仿現在當紅的白露。」
這一次,現場真的靜了。
那個名字被說出口的瞬間,像是一顆石頭丟進水裡。
姜瑟終於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挑釁。
那是一種很輕、很短暫的反應,像是在聽一個不太聰明的笑話。
她抬起頭,對上女評審的視線。
「模仿?」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楚。
「妳確定,這個詞用得對嗎?」
女評審眉頭微微一皺。
姜瑟沒有等她接話,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
「在這個圈子裡,通常只有兩種關係。」
「一種是學習。」 「一種是複製。」
她停了一下。
「不過不管是哪一種,都有一個前提。」
她的視線掃過評審席,最後落回那名女評審臉上。
「得先分清楚,誰在前,誰在後。」
現場開始有人坐不住了。
女評審臉色沉了下來。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姜瑟微微偏頭,像是真的在思考。
然後,她開口。
「意思是——」
「在時尚圈,只有徒弟像老師。」
她語氣依舊溫和。
「從來沒有祖師爺,去模仿洗腳婢的道理。」
全場一片死寂。
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那名女評審的臉瞬間繃緊,聲音冷了下來。
「妳知道妳在說什麼嗎?」
姜瑟點頭。
「知道。」
她語氣輕得近乎無辜。
「如果妳不確定,可以回去問問白露。」
「問她那張臉,花了多少錢,才整得比較接近我。」
「啪。」
一聲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楚。
不是掌聲。
是評審席上,有人按下了按鈕。
燈號亮起。
金色。
姜瑟沒有回頭。
但她知道,那不是剛才那位女評審。
她的目光落在評審席最邊緣的位置。
那裡坐著一個男人。
他剛才一直沒有說話,甚至沒有明顯的表情。
現在,他的手還停留在按鍵上。
目光冷靜,專注,像是在看一個終於現身的變數。
他沒有看那名女評審。
他只看著姜瑟。
像是在確認一件事——
她是不是,真的回來了。
工作人員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姜瑟,通過。」
她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走下舞台的那一刻,她聽見身後壓低的聲音。
有人不悅。
有人急著補救。 也有人,開始計算。
姜瑟沒有回頭。
她走回座位,重新戴上帽子,坐下。
心跳穩定,呼吸平順。
只是這一次,她很清楚——
她不只是被記住了。
她被盯上了。
而那些人,
不會再讓她這麼輕易地走下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