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歲以後的人,還有資格談論「重啟」嗎?
【序:在苦澀裡,她是唯一的糖】
林雅婷的人生是一場精密的剪輯。身為廣告業高管與資深主持人,她的聲音優雅、妝容無瑕,連離婚後的崩潰都被她藏進了廣播節目的片頭曲後。直到她遇見阿莫。
阿莫不屬於雅婷那個充滿紅酒與報表的階級。她剪著俐落的極短髮,指縫間有著服務業長期勞作的粗糙,卻有著雅婷見過最溫柔的靈魂。這段關係從一開始就充滿張力:一個是高高在上的媒體名伶,一個是卑微入骨的守護者。
雅婷曾以為,阿莫就是那顆能化解她中年苦澀的唯一糖果。直到那個在煙味與麥克風回音中出現的「聲音」,打破了完美的平衡。
第一章:鞋尖上的溫柔
廣告公司的慶功宴結束後,雅婷踩著十公分的高跟鞋走出飯店,酒精讓她的腳步有些虛浮。深夜的街頭微涼,阿莫早就騎著那台顯得有些寒酸的舊機車,在路燈下等了半小時。
「累壞了吧?」阿莫迎上來,沒有問晚宴上的奢華,而是第一時間察覺到雅婷皺起的眉頭。
在路人驚訝的目光中,穿著工裝背心的阿莫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她寬厚的手掌輕輕托住雅婷昂貴的皮鞋,細心地解開那纏繞過緊的繫帶,替她換上預備好的平底拖鞋。那一刻,雅婷看著阿莫低垂的頸項,感受到一種近乎虔誠的愛。
阿莫的愛是生活化的。雅婷經期來時,桌上永遠會出現一盅溫度剛好的黑糖薑茶,那是阿莫在餐廳忙完收班後,趕在深夜親手熬製的。阿莫收入不高,她會為了省下一頓午餐錢,只為了給雅婷的孩子買一套正版的樂高。
「阿莫,妳沒必要這樣。」雅婷曾靠在阿莫寬闊的肩頭,心疼地說。 「能照顧妳,是我這輩子覺得最出息的事。」阿莫憨厚地笑著,那是種無條件的、甚至帶點自我犧牲的傾訴。
雅婷以為這就是穩定的餘生。但她忘了,阿莫這種長期生活在邊緣的人,對「美」與「本能」有著一種近乎原始的敏銳。
第二章:包廂裡的裂縫
交往半年的紀念日,阿莫興奮地帶雅婷去參加她朋友圈的聚會。那是一家燈光昏暗、充滿菸草味的平價 KTV,與雅婷平時出入的高級會所格截然不同。
雅婷坐在沙發角落,優雅地抿著自備的水,顯得有些格格不入。這時,阿莫的朋友帶了一位新朋友進來——那是 C,一個留著長髮、眼神憂鬱的女孩。
當 C 開口唱第一首歌時,包廂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那是一個低沈、沙啞卻帶有極強磁性的煙嗓,像極了阿莫曾偷偷收藏的那些黑膠唱片裡的聲線。
雅婷敏銳地察覺到,阿莫變了。
原本總是全程注視著雅婷、隨時準備遞水拿紙巾的阿莫,此刻卻像石化了一般,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點歌螢幕旁的 C。那種眼神不是慾望,而是一種被某種「命中注定」的頻率擊中的震撼。整晚,阿莫忘了幫雅婷披外套,甚至忘了雅婷最怕二手菸的侵襲。
回到家後,緊繃的弦終於斷裂。 「妳今晚看她的眼神,我從來沒在妳眼裡看過。」雅婷站在玄關,聲音冷得像冰。 「雅婷,那只是……那聲音剛好是我喜歡的類型,我只是分神了。」阿莫急促地解釋,試圖伸手去拉雅婷。
「分神?妳那是靈魂出竅。」雅婷撥開她的手,想起兩人收入的差距、家人的冷言冷語,以及大女兒彤彤對阿莫的鄙夷。她為了這段關係對抗了全世界,卻在這一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脅。
「我發誓,我非常愛妳,這點永遠不會變!」阿莫低吼著,眼眶泛紅。
雅婷看著眼前這個曾為她蹲下繫鞋帶的女人,第一次意識到,那些無條件的付出背後,或許隱藏著連阿莫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對某種「理想型」的渴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