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背山》是李安導演最沒有野心的自我療癒之作，未賦予任何期待的作品卻意外打動全世界。或許當我們不再執著於結果，只專注當下並忠於初心，人生最動人的片段便會悄然而生。撰文 / 司提反
要論「台灣之光」，李安導演絕對是電影界的台灣之光，而且光芒萬丈。他不但在影壇作品得獎無數，早已是世界公認的大導演，各種題材都能有獨到的詮釋、解讀及呈現；更難能可貴的是，頂著世界級一流電影人光環的他，依然願意每年回來參與並大力支持金馬獎，持續拉拔台灣電影。
李安在今年62屆金馬大師講堂上，分享了二十年前拍攝《斷背山》的經歷。《斷背山》得了包括第78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導演獎、最佳改編劇本獎和最佳電影配樂獎，以及威尼斯影展最佳影片金獅獎等大獎，成就斐然。
《斷背山》人生低谷的無野心創作 卻意外感動全世界
然而，李安導演回憶，那段時間的自己身心狀態其實極為低落。父親驟然離世，使他陷入迷惘與絕望，甚至一度想要退休。他拍這部電影，不是出於野心，也不是為了成就，而只是想「把自己從那種狀態拔出來」。他甚至自嘲，這是自己職業生涯中「拍得最輕鬆、最沒有野心、也最不用心的電影」。沒想到，這部在絕望與無所期待中誕生、以極低預算完成的作品，卻意外打動了全世界，成為東西方文化都能共鳴的經典。
photo：《Brokeback Mountain》
李安將這種狀態比作「春蠶到死絲方盡」：蠶在臨終前吐出的最後一口絲，總是格外動人。這種在絕境中迸發的力量，無關算計、無關功利，只是純粹的表達與堅持。
努力未必成功 但我們能做的，是每一個當下的「盡力而為」
然而，一個純粹的故事，有了最好的劇作家加火添材，有了一群年輕努力好演員的絕佳演飾，加上李安擅長的以有形時空訴說難以言喻歲月情懷的功力，意外促成這部佳作。李安導演說，他拍的時候浸潤享受其中，常常看著鏡頭裡的畫面就出神了，剪輯時才赫然發現信手拈來是傑作。除了療癒他當時的身心，更有萬事互相效力的「被愛」感覺。
相較於他在《十年一覺電影夢》中描述的奧斯卡公關過程，儘管《臥虎藏龍》最終獲得了最佳外語片獎，他卻只感到身心俱疲，彷彿經歷了一場漫長的戰爭。李安導演的《斷背山》經歷提醒我們：人生的結果往往並不由我們完全掌控，我們投入時間、精力與心血，有時換來的不是預期的成功，而是意想不到的轉折。成功或失敗背後，或許都有無數不為人知的掙扎與付出，而結果也未必與努力成正比。人所能做的，往往只是在每一個當下「盡力而為」。
photo：《Brokeback Mountain》
李安的電影人生 在浮華世代，用「純真的心」，做「值得的事」
李安曾在紐約蝸居六年，毫無所獲，靠妻子供養，日子過得茫然不知所以；直到他開始投稿金馬獎寫劇本、後拍電影，時間才變得「很滿很慢」，生活才感到充實。
這段經歷讓他明白，人生的意義不在於結果是否一如預期，而在於我們是否堅持做自己認為對的事。他說自己是個「老實人」，不怕被人看穿，因為人生的秘密就像洋蔥，剝開一層，還有下一層。這種對自我的誠實與接納，讓他在浮華的電影工業中，始終保持著一份難得的「純真」。
李安的「純真」並非天真，而是一種對內心聲音的忠實，以及對人生的豁達。他深知，在商業與藝術的拉扯中，純真容易喪失，但他選擇誠實地面對自己的自然發展。他的電影風格多變，從《父親三部曲》的隱忍深情，到《臥虎藏龍》的武俠意境，再到《少年Pi的奇幻漂流》的視覺哲學，每一部作品都是他對世界與自我的探索。他說自己「只能一直在路上」，《冰風暴》看似失利，卻創造取得在《斷背山》裡獨特成功的攝影手法。他相信，創作的本質是一場沒有終點的追尋。
在這個結果導向的時代，我們常常被功利與效率綁架，追求立竿見影的成功。李安卻用他的人生告訴我們，真正的價值往往誕生於不確定與不完美之中。他說：「人心粗了，吃什麼都不精。」如果我們只關注結果，而忽略了過程中的細膩與感受，我們就會失去作為「人」的感覺。他也憂心，當電影院日漸衰落，人們沉迷於手機與短影音，我們正在一點一滴消磨作為人的感知力，以及那種能夠被故事觸動、被情感共鳴的能力。
photo：金馬影展
如今，李安已71歲，電影似乎也「老了」。那種用三、五年時間打磨一部作品的時代，正在被快節奏的娛樂消費取代。然而，我們依然能從李安身上學到：無論環境如何變化，結果如何不確定，我們只需盡己所能，做眼前值得做的事。就像他一樣，即使在絕望中，也能拍出打動世界的作品；即使在低谷中，也能堅守對電影的熱愛。
人生的意義，不是每步路都成功，而是如何走過每一道風景
李安的人生，是一部關於堅持與純真的啟示錄。他讓我們看到，高手永遠「只道是尋常」，因為真正的力量，源於對內心的忠實，以及對過程的全情投入。當我們不再執著於結果，而願專注當下、享受過程，選擇以正確的心態、做正確的事。或許會發現，人生最動人的片段，正是那些未經計算、純粹出於熱愛的選擇。
在這個充滿不確定的世界裡，願我們都能像李安一樣，保持一顆細膩而堅定的心，在黑暗中思考，在沉澱中前行。因為人生的意義，不在於每一段是否都通往顯赫成功的結局，而在於我們如何走過生命中的每一道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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