弔詭的“東方人”

如果沒有經過，很容易就錯過，原本做完田野拍照完後想過國家圖書館一趟，結果忘了今天星期一閉館。

既來之則安之，姑且就走百步到鄰近的國家美術館，果然有新的展覽（其實已不新，而是我許久未踏入...）。最惹人矚目的，是這個1樓展廳的“東方人”（“OrangTimur”）主題展。

攝於2025年12月29日。

此展覽蒐羅了馬來西亞1979年至1989年間，相關的創作、文件、文物等等各方面，與國家政策、社會發展和流行文化相關的展品。然而遺憾的是，"東方人"主題展並沒有受到馬來文媒體外的關注和報導，雖説到訪的各族人士乃至外國旅客，都覺得展覽很新奇和豐富，卻也局限於此，也足以瞧見這國家是何等之分化，只專注在各搞各個的領域。

那是個，馬來西亞正急速步入工業化的歷史階段，原本的目的是以“反殖民”作為論述，呼籲國人要自強，我國要追隨東亞各國（“向東學習”政策，Look East Policy），發展成為富強和驕傲的“東方人”（Easterners/Orientals）之一份子。

也基於此國策的强推，相反地，此極端現代化，卻為國家的文藝、音樂等流行文化等注入了新的活力。原本是要對抗西力，結果是回應西方衝擊，成為東西融合的新鮮事物，是愛國的、是國語和國族的沒錯，然仲介卻是西方的、進步的、熱情奔放且自由的。

攝於2025年12月29日。

那是個詭異卻又新奇的年代，也是馬哈迪上台執政的那個弔詭的時期，政治強壓和惟老馬是問，宗教政治開始抬頭，但文藝卻異常的活躍和發達，創造出了不少大馬人至今回看，都覺得非常懷念的年代。

先不說那些凡是獨來獨往、他國最棒的沙文群體，又或是只一昧想把國家打造成單個形態的種族份子。起碼那個年代，各族都認識Sudirman這位超級巨星，馬來流行歌曲和馬來搖滾的歌迷也不分族裔，紛紛追捧的那些年。

可惜進入1990年代後，國族論述雖不斷重提，國語政策要加強等等，但矛盾也愈來愈明顯、越趨分化，宗教化和種族沙文不斷製造族群對立，使得一切幾乎前功盡廢。

也多得這個展，我們多少能回顧，昔日世俗和開明化的美好，或許此展想帶出的，不僅是80年代我國流行文化的記憶，也是對之的頌讚，即使那個被指“jahil”（“無知”、“墮落”等），被批判是“自我殖民”、“東方主義”（orientalism）的年代，現在早已回不去了。即使那是個，被許多人士厭惡的政治高壓年代，也似乎沒什麽好話。

攝於2025年12月29日。

但矛盾的是，國人但凡馬來電影便會提起P Ramlee,凡音樂便提70至90年代，而且近來又興起“retro”，過來人則是nostalgia，音樂也開始掀起復古懷舊風潮。這是否真的只是“回憶”，抑或是某種追（/悼/）念？

就像1980年代的弔詭那樣，魚與熊掌雖不可兼得，但事實證明，你越打壓，文藝就會越復興、更茁壯成長。

有道是，最壞的時代，也是最好的時代，有智慧的時代，同時也是愚蠢的時代。環顧當下這個科技昌明、垂手可得的時代，難怪我們會越來越，回過頭來去喜愛過去和“傳統”。因為它夠實在，活力十足，比現在更有凝聚力和説服力。

這并非什麽反對進步，也不是故步自封，而是慎思，過去真的有那麼爛？未來就一定無限好嗎？

攝於2025年12月29日。

1980年代我們在拼命追逐的“2020宏願”（Wawasan 2020），結果得到的卻是腐敗不堪的政治；宗教和族群趨漸撕裂與不和，以及Covid-19等等，經濟也並沒有如當初所期盼的高發展，所幸的是長期停滯在穩定的狀態下緩慢增長。我們真的需要否定一切嗎？

我國的多元，顯然之下，昔日都比今天更好、貼近現實和更完善呢，抑或要隨著“反殖民”全都剔除掉嗎？那麽，誰又是那個，自我標榜的更驕傲的“東方人”呢？

喜歡或討厭，那不僅是時代的印記，亦是未來的重現。

P/s:“東方人”正於馬來西亞國家美術館（Balai Seni Negara）展出中(2025年7月之2026年6月)，有空可以携家帶眷前往國家美術館，踏入國家流行文化的歷史走廊，回顧全體大馬人的歲月。

攝於2025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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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於2025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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