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小說_我的奮鬥_劇目 5
日期:2027年10月14日(深夜)/ 2027年11月15日
天氣:雨,無止盡的雨地點:民權大橋(事故點)→ 未知座標(培養槽)→ 松山區電腦店
【紀錄一:撞擊與深淵】
雨針打在安全帽護目鏡上的聲音,像極了無數顆細小的碎石。
我的機車儀表板顯示時速八十。我知道這很快,尤其是在這種見鬼的天氣,但我胸口貼著那塊發燙的金屬核心——陳曦那個混蛋的「救命稻草」,它正透過我的濕外套傳來令人不安的熱度。我想快點把它弄回店裡,或者是想快點逃離盧子玉那雙讓我心碎的淚眼。
民權大橋上空蕩蕩的,路燈在水氣中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暈。
我壓低車身,準備切入下橋的彎道。引擎在高轉速下發出嘶吼,輪胎捲起的水花在身後拉出一條白線。
就在那一瞬間。
沒有車燈,沒有喇叭聲,甚至沒有任何物體存在的跡象。
前方的空氣——那本該只有雨水和廢氣的虛空——突然變得比鋼鐵還硬。
砰!
世界在這一秒鐘被按下了暫停鍵,然後暴力地粉碎。
我感覺不到痛。真的,第一反應不是痛,而是飛翔的錯覺。慣性把我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從車座上扯了下來。我看見我的機車在空中解體,那個該死的金屬核心像砲彈一樣飛了出去,混雜著主機板碎裂的綠色殘片,在空中畫出一道道詭異的拋物線。
然後是撞擊。
我的身體撞上了那個「看不見的東西」。
我聽見了骨頭折斷的聲音,密集的、清脆的,像是在捏碎一把乾燥的義大利麵。我的視線在那一刻變成了紅色的萬花筒。護目鏡炸裂,碎片切入我的眉骨。
我感覺自己在下墜。不是掉在柏油路上,而是掉進了某種更深、更冷的黑暗裡。
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個畫面,是一隻手。
那不是人類的手。它從那團看不見的空氣中伸出來,皮膚呈現出一種灰白色的金屬光澤,手指修長得不合邏輯。它抓住了那個正在墜落的核心,然後,轉向了我。
接著,黑暗吞噬了一切。
【紀錄二:膠囊裡的拼圖】
冷。
不是冬天的冷,是一種液體滲透進骨髓的冰涼。
我努力想要睜開眼睛,但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鉛。但我還是睜開了,或者說,我的視覺神經被強制接通了。
我看見了綠色。
我漂浮在一種淡綠色的黏稠液體中。周圍是半透明的弧形壁面,像是一個巨大的膠囊。無數根粗細不一的管線像水蛇一樣纏繞著我,有些插在我的喉嚨裡,有些連接著我的脊椎,還有些……直接插入了我的胸腔和腹腔。
我想尖叫,但肺部充滿了那種液體,我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吐出一串無聲的氣泡。
我低下頭——如果那還算是頭的話——看向自己的身體。
恐懼像電流一樣竄過我僅存的神經。
我不成人形。
我的左腿已經沒了,斷口處沒有血,只有無數銀色的納米纖維在瘋狂蠕動,像是在編織新的肌肉組織。我的胸腔被剖開,肋骨像斷裂的柵欄一樣外翻,但我看見的不是跳動的心臟,而是一個發著微弱藍光的機械幫浦,正在緩慢而有力地收縮、擴張。
那是……陳曦的核心?不,比那個更精密,更外星。
我看見那些管線正在輸送著某種銀灰色的物質進入我的體內。每一次輸送,我的破碎之處就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緊接著是一種令人作嘔的麻癢。
我的左眼視線模糊,右眼卻異常清晰,清晰到能看見液體中懸浮的微塵。
「修復進度:34%……中樞神經整合中……碳基生命體適應性測試……」
一個沒有感情的聲音直接在我的腦海裡響起。不是聽到的,是被寫入的。
我是誰?我是季官山。我是修電腦的。我是盧子玉的備胎。
不,我是……受體。
劇痛再次襲來,這次是針對大腦。無數的數據、幾何圖形、我不認識的星圖、能量公式,像海嘯一樣灌進我的意識。
我感覺我的靈魂正在被拆解,然後與某種冰冷的邏輯重新焊接在一起。
季官山正在死去。或者說,正在重生。
我緩緩閉上了眼睛,任由那銀色的液體淹沒我的意識。
【紀錄三:歸來的異鄉人】
日期:2027年11月15日
地點:松山區,我的店
一個月。我的生理時鐘精確地告訴我,時間過去了744個小時又23分鐘。
店裡的鐵捲門半拉著,透出一股霉味。
潘俊義正在櫃台後面收拾東西。這孩子瘦了,眼圈黑得像熊貓。他拿著抹布的手無力地擦拭著玻璃櫃,眼神時不時飄向門口那張「暫停營業」的告示。
我看著他的背影。透過櫥窗玻璃的倒影,我看見了自己。
四肢健全。衣服——雖然不是我出門時穿的那件,而是一套深灰色的合成纖維工裝——乾淨整潔。我的左眼看起來和以前一樣,但我知道,只要我願意,我可以看穿潘俊義口袋裡那枚硬幣的年份。
我推開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
潘俊義嚇了一跳,手裡的抹布掉在地上。他轉過身,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雞蛋。
「季……季大哥?」他的聲音在發抖,像是見了鬼,「你……你回來了?」
我邁步走進店裡。每一步的距離都精確控制在75公分。我的身體輕盈得不可思議,那種曾經伴隨中年人的關節痠痛徹底消失了。
「小潘,」我開口,聲音平穩,或許太平穩了,「這段時間麻煩你了。」
潘俊義愣在原地,眼淚突然湧了上來。他衝過來想抱我,但在離我半公尺的地方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看著我,眉頭微微皺起。那是動物的本能,他在恐懼。他感覺到了。
「季大哥,你看起來……」他上下打量著我,「有點不一樣。而且……你這一個月跑去哪裡了?大家都找不到你,盧小姐來哭了好幾次,警察也來過,說在橋上只找到機車碎片……」
「我被衝撞掉入河裡。」我打斷了他。這是一個謊言,但我說得流暢無比,心跳頻率沒有絲毫波動,「被水沖到了下游,昏迷了很久,被一對住在河邊的老夫婦救了。沒有手機,腦子也有點混亂,這兩天才想起來。」
這是一個充滿漏洞的故事。但在我的語氣加持下,它聽起來就像真理。
「河裡……」潘俊義抓了抓頭,似乎在努力消化這個解釋,「那……那你沒事就好!真的沒事就好!我……我這就去打電話給盧小姐!」
「不用。」我抬起手,阻止了他。我的動作快得讓他根本沒看清,「別吵她。現在太晚了。」
潘俊義看著我的手,吞了口口水。「喔……好,好的。那……那我先回去?明天再來幫忙整理?」
「嗯,你回去吧。我再來關店。」我微笑。這是我練習過的笑容,嘴角上揚15度,眼角微彎。但在潘俊義眼裡,這個笑容似乎讓他打了個寒顫。
「那……季大哥再見。」
潘俊義逃也似地離開了。
店裡安靜下來。
我沒有開燈。黑暗對現在的我來說,只是另一種光譜。
我走到辦公桌前,那台老舊的筆記型電腦還在那裡,上面積了一層薄灰。
我坐下,手指觸摸到鍵盤的瞬間,一種熟悉的親切感傳來。但這一次,我不僅僅是使用者,我是這台機器的神。
開機。螢幕亮起。
我打開郵件軟體,新建一封郵件。
收件人:陳曦 (chen.xi@fusion-lab.us)
主旨:散熱解法與能量穩定模型
我看著螢幕,腦海中那個曾經困擾陳曦、讓他像條瘋狗一樣咆哮的技術難題,現在看來簡陋得像是小學生的加減法。
那晚在膠囊裡被灌輸的知識——那些來自「坦斯克」的星際工程學——在我腦中流淌。
我的手指開始敲擊。
噠噠噠噠噠噠——
速度快得只剩下殘影。我沒有思考,因為不需要思考。
「基於反重力場約束的熱能導流公式……」
「重核元素的催化劑比例修正:3.14159 : 0.0023……」
「液冷循環的拓撲結構優化圖……」
一連串地球科學界從未見過的數學符號和化學結構式出現在螢幕上。這些公式違背了經典物理學的某些定律,但在更高的維度上,它們是完美的。
這不是修復。這是進化。
這是足以讓陳曦成為諾貝爾獎得主,或者讓世界陷入瘋狂的東西。
但我不在乎世界。
我腦海中浮現出盧子玉那雙哭紅的眼睛。
如果陳曦成功了,他就能保住工作,就能帶給她安穩的生活,或者……就能滾回美國,不再折磨她。
最後一行代碼敲完。
我停下手指。螢幕上的光映照在我的臉上。我在玻璃倒影中看見了自己的左眼——那一瞬間,瞳孔深處似乎閃過了一道幽藍色的數據流。
發送。
我看著進度條跑完,顯示「傳送成功」。
「應該來得及吧。」我對著空蕩蕩的店鋪輕聲說道。
聲音在黑暗中迴盪,冷靜得讓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季官山還活著嗎?
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裡有心跳,沉穩、有力,像一台永動機。
是的,我還活著。而且,我會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因為從今天起,這個世界的規則,將由我來改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