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直相信,好故事不是設計出來的,是長出來的。
就像老宅那棵銀杏樹,沒有人能預測它今年的哪一枝會長得特別倔強,哪一片葉子會在秋末最後一刻才肯落下。
寫『戀愛KPI』的過程,更像是在照料一棵樹,我提供土壤、陽光、定期澆水,但何時抽芽、何時開花,它有自己的時間計畫表。
安雨這個角色便是如此。
最初的大綱裡,她安靜、謹慎,一個寄人籬下長大的女孩,理應帶著更多察言觀色的影子。
但寫著寫著,她開始在我腦中說話,用一種我沒預料到的直率,她會在會議室裡直接反駁財務部的數字迷思,也會在深夜的山中大廳,固執地調試一盞燈的色溫,只因為旅人抵達時,不該第一眼看見自己的疲倦。
而當角色開始自主呼吸,我便發現在規矩裡寫自由,在寂靜裡寫喧囂,成了最迷人的挑戰。
仇家老宅是個充滿隱形規矩的地方,階梯的寬度、晚餐的座位、說話的節奏,都是無聲的框架,安雨在其中長大,理應被這些框架塑形。
但我卻想寫她如何在框架內,活出最大幅度的自由,不是叛逆地打破什麼,而是理解規則後,選擇用自己最舒服的姿勢站在裡面。
就像她處理集團公關危機時,永遠在官方聲明與人性溫度之間,找到那條細細的、只容一人通過的鋼索,又像她與少齊之間,那些不曾越界卻處處是默契的互動。
最喧囂的情感,往往藏在最安靜的對視裡,最激烈的自由,往往展現在最深刻的規矩之中。
然後,那個魔法般的時刻來了,角色掙脫大綱的那一刻,故事才真正開始。
我記得寫到橄欖樹下那場爭執時,原本的設定只是一場理性的策略辯論,但當手指落在鍵盤上,安雨說出的話卻帶著火,少齊的回應也不再是執行長的冷靜評估,而是露出一絲「我怕妳受傷」的裂痕。
那一刻,我幾乎是屏息著呼吸寫完他們掙脫了我預設的對白,走向一個更真實、也更脆弱的境地。
現在回頭看,所有讓我心頭一緊的段落,幾乎都是角色叛變的結果。
他們擅自決定何時沉默、何時坦白、何時在倫敦的雨巷裡,讓肩膀不經意地靠近又分開。
我的大綱從此成了參考地圖,而非路線指令,因為真正的好故事,會自己找到它該去的方向。
而這一切,最終都指向同一個核心,愛情的KPI,或許從來不是佔有或被寵愛,而是讓彼此成為更自由的人。
安雨與少齊的關係,便是在練習這份自由的藝術。
他給她空間,讓她從被庇護的女孩長成能扛起一座山的女人;她則教會他,有時候退一步的守護,比擋在前面的保護更需要力量。
他們的愛情不是轟轟烈烈的征服,而是靜水流深的並肩同行,在彼此的目光裡,看見自己更舒展的模樣。
這或許就是創作與愛情最相似的地方,我們都無法完全掌控,只能提供養分、保持敬畏,然後在那些角色自己行動、故事自己生長的瞬間,謙卑地領受一份遠超於你設計的禮物。
如果問我寫作最深的心得,我會說:我學著放下地圖,成為一個與主角同行的人。
而愛,或許也是這樣,不是把誰修剪成我們想要的樣子,而是當站在一起,兩棵樹的影子,恰好能在土地上,織出一片完整的陰涼。
戀愛KPI|一個關於長大、相信,以及把自己站成一座山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