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9年上映的驚悚恐怖電影《仲夏魘》(瑞典語:Midsommar)是美國導演艾瑞·艾斯特(Ari Aster)所編導並且由獨立製片公司A24影業出品的一部評價兩極的話題之作。
片名的中文翻譯頗有巧思,多加了「魘」這個字,讓觀眾自然聯想到本片的故事將是一段驚恐的旅程,一場無法逃脫的夢魘。
作品經常結合了黑色喜劇、恐怖、與血腥暴力等令人不安的元素而著稱的艾瑞·艾斯特(Ari Aster),自編自導的首部劇情長片是2018年的超自然(supernatural)心理恐怖片《宿怨》(英語:Hereditary),故事從緊張的家庭關係、創傷症候群、延伸到詭異的邪教崇拜。在傳統的敘事架構中,Ari Aster展現了精準的鏡頭語言與殘暴的美學。僅僅相隔一年,於2019年推出的《仲夏魘》,大致延續了前作的主題,編導Ari Aster再次探討了至親離世的心理創傷,人物關係則從家庭成員轉而聚焦在一對情侶與朋友間的同儕關係,恐怖根源不再是家族遺傳而是異國(exotic)偽民俗(fakelore)的邪教獻祭。
《仲夏魘》的開場,陰鬱的氛圍承接了前作的風格,佛蘿倫絲·普伊(Florence Pugh)飾演的女主角丹妮,因為姊姊與父母突然意外身亡而陷入低潮。丹妮的男友克里斯欽(由傑克·雷諾(Jack Reynor)飾演)原本有意提出分手,卻臨時邀請丹妮一起加入幾個好友的夏日旅程,前往瑞典的一座偏遠村莊,參加一個每90年才舉辦一次的「仲夏節」慶典。
同行的好友包括建議克里斯欽向丹妮提出分手的馬克(由Will Poulter飾演)、計畫以此慶典相關習俗來撰寫論文的賈許(由William Jackson Harper飾演)、與出生在這個村莊並且策畫此趟旅程的培利(由瑞典演員Vilhelm Blomgren飾演)。另外,還有一對來自英國倫敦的情侶西蒙與康妮,同樣是受邀來參加這場仲夏節的慶典。
儘管慶典的背景設定在瑞典的某個偏遠村莊,實際的拍攝地點是在匈牙利的布達佩斯。在如詩如畫的攝影呈現下,丹妮、克里斯欽、與好友們就像是來到了美好的世外桃源,眼前是風光明媚的田園,周遭是熱情友善的村民,眾人過著井然有序的生活……。
「我們認為生命就像四季,18歲以下的小孩是春季,18到36歲間進行朝聖之旅,那是夏季,然後36到54歲,那是工作的年紀,秋季,最後54到72歲成為導師……」培利對著他邀約而來的美國好友們解釋說明。「那72歲時會怎樣?」丹妮又問。這個疑問在翌日舉行的第一場大型儀式得到了解答。
長達九日的慶典,第二場盛大的活動是透過舞蹈比賽來選出這年的「五月皇后」,隨後由當選者來進行祈求來年的牲畜與農作物大豐收的儀式。而新任的五月皇后,還可決定慶典尾聲的「互惠女神」節日要作為獻給天父的祭品的最後人選。
本片的編導Ari Aster,費心構築了一個類似「人民公社」與「集體農場」的理想社會,所有人一起勞動並且共享收益。在片中的這個偏遠村莊,流傳已久的習俗,包括這場所謂「仲夏節」慶典,均由少數的長老來負責解讀他們獨有「聖經」圖畫與符號的種種含意。此外,本片引用了諸多不同的宗教信仰文化,包括太陽神崇拜、以及豐年祭的民俗慶典。
古老歌謠的吟唱聲中,村民穿著制式的服裝,坐進指定的餐桌座位,遵守著用餐的禮儀。種種精心設計與純熟排練,滿滿的儀式感。而片中有多次提到這是每90年才舉辦一次的「仲夏節」慶典,卻完全不合邏輯。
不合邏輯之一,在丹妮住的那棟屋舍有一面牆,掛著歷年來的「五月皇后」相片,顯然這是個年年舉辦的慶典,何來「90年」才舉辦一次的說法?
不合邏輯之二,既然這個村落的習俗是以「72歲」為人的生命週期,那麼根本沒有人參與過所謂「90年」才舉辦一次的慶典。
或許這是編導Ari Aster的黑色幽默,一開始就建立在以「謊言」為基礎的民俗與信仰,觀眾也就不必太認真了。那些費盡心機、故弄玄虛的氣氛營造,看來煞有其事的歷史編造與文化拼貼,終究是為了殘暴的殺戮場面而服務。再者,受邀而來的六個外人,包括丹妮在內,雖有不同的人設與選擇,但以「結果論」而言,各自的下場會有所不同嗎?
編導Ari Aster的電影作品,包括《仲夏魘》,總能獲得評論者的青睞。有人以心理分析的角度來剖析電影主角的創傷與療癒,有人以美學的呈現來讚嘆電影技術達到了高端藝術,也有人因為前所未見的血腥畫面而將他的電影入選為恐怖經典。
而身為一個驚悚恐怖片的影迷來說,我個人最在意的是合情合理的人物與劇情,其他都是其次。看過了2018年的《宿怨》與2019年的《仲夏魘》,我不信邪地又看了Ari Aster的第三部劇情長片,2023年的《寶可噩夢》(英語:Beau Is Afraid),冗長又怪誕的故事讓我昏昏欲睡,就像是醒不來的惡夢,不知道自己到底看了什麼。
結論,我真的不適合看Ari Aster的電影。

附帶一提,2019年上映的《仲夏魘》,讓我直接聯想到了1973年的英國電影《異教徒》(英語:The Wicker Man),由羅賓·哈迪(Robin Hardy)執導的一部懸疑驚悚片。警長豪伊(由Edward Woodward飾演)是一個虔誠的基督教徒,為了要調查一樁少女失蹤案件,獨自前往在蘇格蘭西海岸的一座小島,赫然發現島上的居民已經捨棄基督教而信仰著一個奇風異俗的宗教,且島民們正在籌辦著一年一度的五月慶典……。相對於《仲夏魘》的村民似乎陷入了集體催眠狀態,《異教徒》的島民則有著清醒的自主意識,島上的信仰習俗論述完整,慶典的形式是嘉年華會的化裝遊行,兼具了戲劇衝突與娛樂效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