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滴——」
205號宿舍寂靜的空氣被一連串震動聲打破。狼牙從床上坐起,盯著自己桌上的手機。LINE的通知狂跳,熟悉的宿舍群組名稱跳動著新訊息泡泡。
🐅霸虎:「誰去接一下貓野?他跑去買宵夜沒帶傘,站在便利商店門口不回來。」
🐾豹斑:「他不會液態化自己飄回來嗎?宿舍距離那麼近欸。」
🐱貓野:「我才不要濕淋淋流回來,會散味道的欸(可憐.jpg)」
🐅霸虎:「誰去啦……我泡麵水都加了。」
🐺狼牙已讀。
狼牙的狼耳抖了抖,皺著眉從床邊起身,眼神一臉「怎麼又是我」的無奈。
他走到玄關,從傘架上抽出那把標誌性的黑色長傘,一邊穿著雨靴一邊碎念:
「又不是我叫他半夜出門買什麼限定布丁的……」
砰地一聲,他推開宿舍門。
啪啦啪啦——暴雨如潑,伴著狂風掃過走廊,打得地板上一片濕滑。雨水帶來的濕氣立刻撲上狼牙的臉頰與鼻尖,濃濃的水氣中,混合著某種便利商店區特有的微甜油煙味。狼耳最先感應到濕氣,微微往後縮了縮,但下一秒又挺直起來,一副堅定不退的樣子。
他撐起傘,黑傘邊緣立刻被雨珠敲得噼啪作響。他迅速將傘斜斜往前舉,遮住耳朵。
「明明是去接那隻傢伙,我怎麼搞得像在赴約……」
狼牙低聲嘀咕,聲音很小,卻被雨聲放大成了一種詭異的浪漫自白。他走出宿舍,身影迅速淹沒在濛濛的雨幕中。
走過教學樓側邊的圍牆小道,腳底的積水發出啪噠啪噠聲響。他那雙獵人式的高筒靴雖然防水,但褲腳還是不斷濺上水滴,從膝蓋一路濕到大腿。他穿的背心則被風捲起,貼在身上,勾出他並不誇張卻很結實的上半身線條。
最狼系的,是那對耳朵。
雨水從傘邊緣不斷斜飛,濺到他的銀灰色狼耳上,毛髮根根炸開,形成細碎的水珠。狼牙低頭時,幾滴水順著耳尖滑下,滴進他的鬢角、滑到脖頸處,那裡的皮膚開始泛紅,像是從耳根一路燒到鎖骨。
一名剛好路過的學生打著傘,見到狼牙迎面走來,不由得停下腳步,多看了幾眼。
「哇、是 cos嗎?這狼耳超逼真欸……毛都濕了還有反光……」
狼牙聽見那聲小聲驚嘆,耳尾微微一顫,瞥了一眼,沒說話,卻悶哼一聲,步伐加快。
「可惡……真的像在赴約一樣……我這是什麼壞掉的接送本能嗎……」
他心裡這麼想著,耳朵卻反常地緊貼著傘邊,好像不想讓雨再碰它們一點。風裡,狼牙身上獨特的乾燥木質香與野性體味也開始被雨濕氣激發出來,瀰漫在傘內傘外的空間中。
他快步穿過最後一條走廊,便利商店的自動門就在前方。
「那傢伙……真的沒順手拿傘?還是又想演那齣『可憐巴巴的我需要被抱回家』劇情……」
狼牙想著,額角跳了跳。可他的手,還是穩穩地握著傘柄,把傘舉得更高一點——為了接下來那隻懶洋洋站在店門口、耳朵也快被打濕的貓。
他嘴上絕對不會承認。
但腳步,還是比風雨更急了一點。
-
便利商店門口的自動感應燈在雨中閃爍著白光,微微反射出地面積水的斑斕光影。狼牙一邊加快腳步,一邊皺著眉往玻璃門內張望,然後,就看到那熟悉的身影——
站在店門口屋簷下的,是一名懶洋洋的貓族亞人少年。貓耳貼在頭側,耳尖微濕,毛髮垂下幾撮黏在臉頰邊緣。他穿著寬大的短袖T 恤,背著便當袋,正一臉無所事事地舔著一根半透明的檸檬棒棒糖。
棒棒糖被舔得閃亮晶瑩,貓野一邊轉著棒棒糖的方向,一邊抬頭看見了狼牙。
「噢?來啦~我還以為你不來呢~」
那聲調一如既往地懶懶的、帶點撒嬌似的尾音。貓野琥太歪著頭,像是早就預料狼牙會出現,臉上掛著一種「你果然來接我了」的勝利笑容。
狼牙臉色沒變,但動作很快。
他抬起手中的黑傘,直接一把往貓野頭頂扣下——
「靠近點,不想淋的話。」
傘猛地傾斜,狼牙那邊的傘沿立刻被雨水猛攻,啪啦啪啦地落在他肩膀上。短短幾秒,他的右半邊衣服就濕透了,黑色背心緊貼肌膚,胸膛與手臂肌肉線條隱約可見。狼耳也因為一半露在傘外,被雨打濕,毛髮黏成幾束,尾端不時滴下水珠。
氣味也在此刻炸開了。
雨水濕透狼耳與耳後頸,狼牙的狼系體味隨著水珠被激發,一股潮濕中帶點野性與木質氣息的氣味,瞬間在傘下擴散。
貓野鼻子動了動,像隻本能驅使的小動物般湊近。
「嗯……狼濕味。」
貓野的眼睛瞇成兩彎月牙,露出貓系特有的偷笑神情。他又靠近了些,鼻尖幾乎碰到狼牙肩膀。
「這味道,好熟耶~像你打完球又跑去洗澡不吹乾那時候……」
「別、別靠那麼近!」狼牙耳朵猛地一抖,尾巴整個炸毛,連帶臉也紅得發燙。
他一手撐傘,一手急忙往旁邊撐出距離,卻發現傘實在太小了。兩人要勉強共撐一傘,只能靠得很近,近到呼吸都能打到彼此的臉。
「這把傘是不是縮水了啊!?」狼牙低吼。
「呵~是你長太寬了啦~」貓野嘻嘻笑,彎著眼睛假裝調整站位,實際上卻更往狼牙那側擠。
他的尾巴也悄悄晃了過來,從傘下繞到狼牙身後,一不小心撞上了狼牙的尾巴。兩條尾巴先是互相拍了一下,然後像繞錯位置的耳機線那樣黏在一起,濕濕軟軟的。
狼牙全身一凍:「喂、你尾巴別亂甩啦!」
「我哪有甩,是你太緊張了吧?耳根都紅了耶~」貓野狀似無辜地笑著,尾巴還順勢一繞,再度輕拍了一下狼牙的尾部。
「……你是故意的吧。」
「才沒有,我只是在欣賞熟悉的味道和熟悉的狼。」
「去死啦。」
狼牙咬牙切齒,想把傘往中間調,但貓野那副「我就是不讓你調」的臉讓他氣得牙癢癢。最可惡的是,對方那副濕漉漉、好像真的很需要保護的模樣,讓他根本沒辦法把傘收回來。
於是這幅畫面就這樣僵持在便利商店門口:
一個氣得臉紅的狼族少年,一邊被雨打濕一邊撐傘遮著另一位懶洋洋舔著棒棒糖的貓族少年。兩人的尾巴偶爾蹭在一起、又彈開,耳朵在雨聲中悄悄晃動,像兩隻互相試探的毛絨動物。
傘下的氣味越來越濃,一邊是濕潤狼毛的野性,一邊是貓野身上甜甜的果糖味與剛才買來的宵夜香氣——奇妙的味道混合,讓狼牙整個人昏昏沈沈,連腳步都不敢亂動。
「快點回去了啦,再站下去我整個人都要泡爛了……」
「欸~你不是說淋點雨沒關係嗎?」
「我說的是你不是我!」
「嗯,那我們就當我今天是你~」貓野朝他吐舌,毫無悔意。
狼牙忍無可忍,狠狠瞪了他一眼:「……走了啦!」
說完轉身快步走進雨中,傘還是維持原來的角度,繼續護著貓野。貓野則滿臉得意地小跑兩步,貼回他身邊,尾巴不小心又黏上去。
「狼牙~狼牙~你現在是不是也變成濕耳犬了?」
「我會咬人。」
「哇~兇巴巴~」
傘下是兩個耳朵濕濕、尾巴亂動的男生,在雨中一前一後走向宿舍的方向,像一段誰也不願承認的小型散步約會。
—
「雨怎麼越來越大啦……」貓野嘟著嘴抬頭看天,雨勢早已從間斷的細雨變成傾盆傾瀉,傘外像被銀灰色的水幕封鎖,一層又一層打在地面上濺起水花,傘布被震得咚咚作響。
狼牙撐著傘,肩膀已經濕到冒水氣,黑背心緊貼著背脊與胸肌,連狼尾巴也低垂下來,一甩一甩地甩不乾水。狼耳整路斜垂,耳尖還不時滴水,濕得一臉受害者。
但最慘的不是這些。
是貓野那條不安分的尾巴。
「你、你尾巴收好啦!」狼牙忽然一陣炸毛,腳步卡頓在某個街角的紅綠燈前,手裡的傘微微晃了一下。
「欸欸~我哪有幹嘛?」貓野一臉無辜,嘴角卻悄悄翹起,一副什麼都懂的樣子。
他那條尾巴此刻正毫不客氣地繞上了狼牙的右手手腕,濕潤柔軟的貓毛貼上狼牙裸露的前臂皮膚,溫度不高,但輕輕擦過時帶著種奇異的酥麻感。偏偏貓野還會時不時地輕扭尾尖,讓濕毛繞個圈,像在輕揉狼牙的神經。
狼牙的耳根當場發紅,彷彿要冒蒸氣:「你、你故意的吧——!」
「沒有啦~我只是幫你擋點雨嘛,這樣你手不會濕耶。」貓野一邊說,一邊把臉又湊近傘中央,「而且……這味道又變濃了耶~」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像小貓聞著貓薄荷那樣,一臉恍惚又滿足地閉上眼,鼻尖甚至輕觸狼牙肩膀附近的空氣。
狼牙全身一僵,手指抓緊傘柄:「別、別亂嗅啦!」
「可是你身上真的有熟悉的味道啊~那種,濕濕的、熱熱的、只屬於你的狼味……」
「閉嘴。」
狼牙咬牙切齒地擠出這兩個字,但尾巴還是沒躲開。傘太小,他又不可能真的把貓野推出去。再怎麼說也是自己主動來接的,不可能一半走路一半淋雨。
於是,他只能一邊撐著傘,一邊半扭著身子努力維持距離。只是——
「不要躲嘛~」貓野笑得像在撒嬌,「你耳朵是不是又紅了?我看看~」
說完,臉就湊過來了。這回不只是鼻子,還帶著他額前幾撮濕毛,差點擦到狼牙的耳根。狼牙本能地一抖,那隻耳朵直接垂到傘邊。
啪嗒,啪嗒,雨滴從狼耳尖滴到地面,與貓野的笑聲混成一種難以言喻的羞恥合奏。
「這到底是什麼社會性死亡現場啊……」狼牙低聲咕噥,步伐越來越急,幾乎像要衝回宿舍。
但貓野倒好,一副閒適模樣,步伐半貼著狼牙身側,頭還會不時靠上去,臉頰貼著對方的肩胛骨——那裡溫熱又潮濕,味道最明顯。
「欸,狼牙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超像那種……」
「什麼?」
「被淋濕的忠犬。」
「我咬你喔。」
「真的啦~臉紅紅、耳朵滴水、還主動來接人,多貼心~」
「你閉嘴!誰要貼心!誰是你家的狗啊!!」
狼牙的聲音整個破音,連對面街口的自動販賣機都彷彿被震得閃了一下燈。貓野還在笑,笑到肩膀發抖,尾巴順勢又纏緊了一圈,像條故意亂來的液態貓泥。
狼牙低頭一看,那條濕濕的貓尾剛好套在他手腕上,根本就是活生生的羞恥手環——毛還在吸水。
「……你是貓精變的吧?還是濕氣妖怪?」
「那你就是被誘惑的狼啊~」貓野笑嘻嘻地甩尾,「欸,這樣很搭耶~」
「我搭你頭啦——!」
傘下的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吵鬧鬧地踏進下個轉角的斜坡。雨聲依舊洶湧,彷彿全世界只剩下這一小方傘內的溫度與氣味。
氣味,是濃到不能再濃的狼毛濕氣味;溫度,是貼到骨頭都快熱起來的少年距離。
狼牙不敢再看貓野一眼,只是耳朵還在抖,尾巴也不敢亂動。
而貓野,一臉得意,繼續舔著棒棒糖,尾巴還悄悄往手心方向縮了縮,纏得更緊了點。
—
「喀嚓——」
玄關門一推開,潮濕的空氣便瞬間與室內的乾燥涼意碰撞。狼牙低著頭踏進宿舍,一腳踩進鞋櫃旁的吸水墊上,伴隨「啵啵」的濕鞋聲響,他毫不猶豫地用力甩了兩下尾巴。
「啪——啪!」
水珠從他濃密的狼尾甩出,在牆上和玄關的木地板上濺出一圈水痕。黑傘也被他啪地收起,猛地插進傘桶,好像那傘才是始作俑者。
「我、再也、不幫你接了。」他咬牙切齒地一字一頓,額前的濕毛垂在臉上,還沒乾透的狼耳朝兩側歪著,一臉氣到變形的狼系宿舍班長模樣。
「下次你就叫虎霸去!他不是力氣大嗎?撐傘還能把你整個人提著走那種。」
貓野也慢吞吞地踩進門檻,濕漉漉的腳步聲輕得像沒事人,還順手從口袋掏出棒棒糖棒丟進垃圾桶,輕描淡寫地笑著:「可是~只有你味道最好聞啊。」
語氣理直氣壯,尾音又甜又黏,像是糖果殘留在舌頭上沒融完。
「誰、誰叫你聞了!還舔我耳朵味——」狼牙猛地轉身,耳根炸得整片通紅,話說一半便卡住,聲音像是撐破又縮回的皮球,最後只能變成悶悶的一句:「……你真的是毛病。」
貓野聳了聳肩,把頭髮往後撥,一邊甩著被雨打濕的雙耳,耳尖的毛還貼著,隨著搖動輕輕抖水。尾巴則悠悠地從身後繞過來,輕巧地掃過狼牙的大腿外側,又往他腳踝一圈。
「你、你尾巴又幹嘛啦……」狼牙眼神一抽,尾巴早已僵直,耳朵也重新豎起,像是雷達一樣盯著對方的行動。
「我在擦水呀~你不是說我毛多嗎?當毛巾用很方便欸。」貓野笑嘻嘻,動作卻完全不像在擦水,反倒像在繞圈撒嬌。他尾巴圈住狼牙腳邊的動作輕柔緩慢,毛髮濕潤地貼上去時帶著溫溫涼涼的觸感。
狼牙猛地向後退了半步,但背已經貼上玄關的牆。他站不住腳地結巴:「你、你是不是每次下雨都故意忘記帶傘?」
語氣還帶著不甘,像是沒抓到現行的控訴,但語尾卻明顯弱了。
「哎呀~你怎麼會這麼想呢?」貓野笑得像貓咪喝完熱牛奶,眼神半眯,聲音還刻意壓低了一點:「只是……剛好每次你都會來啊。」
他一邊說,一邊輕巧地從狼牙旁邊滑進室內,還不忘回頭用尾巴勾了勾狼牙的手背,一副「不送不行」的模樣。
狼牙望著那道背影一言不發,尾巴抽動了幾下,整條毛都快炸開,但他沒有追過去,也沒真的生氣,只是低頭盯著地板上的水漬,好半晌才悶悶地冒出一句:
「……你都不怕我哪天真的不來接嗎?」
貓野腳步停在轉角,沒回頭,只是揮了揮尾巴,語氣輕飄飄:「你要是真的沒來,我就一直站在便利商店門口,直到你出現為止~」
「……你是笨蛋嗎……」
狼牙小聲嘀咕,卻又不自覺咧開了嘴,雖然是皺眉,但臉頰像是被雨水悶出的熱氣悄悄紅了一圈。他走進宿舍時耳朵還滴著水,但腳步比剛剛輕了些許。
他知道。
就算再嘴硬,下次雨天到了,手機上跳出那句「誰去接一下貓野」時,他大概還是會第一個出門吧。
因為不去的話——貓野就會繼續站在便利商店門口。
舔著棒棒糖,對著雨傘方向露出那副「我知道你會來」的貓笑臉。
狼牙甩了甩濕耳,走進浴室門前,還悶悶地補了一句:「……下次我要帶更大的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