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隱於朝-成名之後想開始耍廢的江湖少俠,莫名變成了權貴圈子口耳相傳的暗黑軍師-第九章 軍馬走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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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忠誠、林忠義進入王府慣常會議的內堂,剛剛坐定就聽到喊門的僕役高喊肅王駕到,兩人正要起身行禮,肅王已經大踏步的走進堂內,揮揮手讓他們不用多禮,然後自顧自地坐到首位去:「本王找兩位來,是有要事要跟兩位商議。」

  「殿下是指新馬政的事情嗎?老臣已經跟曹大人疏通過,他老人家已經答應,願意暫時開個方便之門。」林忠誠道。

  林忠義接著道:「下官也已經通知了跟部內往來的那些牌商,他們知道這件事情是殿下出力促成,都願意有所報效。」

  肅王的臉色有點尷尬,他打開隨身的摺扇故做悠閒的搧搧風,道:「中書省願意開方便之門,那就開吧。但禮部的牌商們,請惟中大人回去轉達,讓他們全部從新馬政的事情裡抽手,就算要做,每家的數量也不能超過五十匹,而且必須是從蜀唐進口,一匹也不能從北晉進來。」

  林忠誠跟林忠義互看了對方一眼,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驚愕之色。明明一切都順順利利的,連玉王那邊都沒有介入阻撓,肅王殿下究竟是為什麼要中止這件事?

  肅王擊掌兩下,門口便傳來喊門的聲音:「程老先生到。」隨即有人把門推開,一個精神矍鑠的精瘦老者走了進來,對堂內三人行了個禮:「草民程仲德,見過殿下與兩位大人。」

  「程老先生請坐。本王要請老先生跟兩位林大人講講,為何本王要中止介入新馬政的事。」肅王道。

  程仲德入席坐下:「失禮了。剛剛殿下跟兩位大人的密談,老朽都在外面聽到了。兩位大人一定很意外為什麼殿下不讓禮部的牌商介入太多。」

  林忠誠看了眼肅王的表情,見他露出茫然之色。猜到之所以有這個急轉彎,是因為程仲德跟他分析過其中利害,但這個肅王殿下卻記不得對方詳細說過什麼.為了避免肅王殿下發現自己注意到他一臉茫然而尷尬,林忠誠收回目光看向程仲德:「程老先生的大名,在下久仰了。雖然您是由在下請您出山為殿下效力,但如今您已經是殿下的王府幕賓,大家一殿為臣,還請不吝賜教。」

  「林相客氣了。老朽本也沒想到遲暮之年,官場之上還有人記得老朽的名字。既然殿下跟林相盛意拳拳,老朽不敢自惜此身,自當鞠躬盡瘁。」程仲德看向一臉不滿的林忠義,道:「尚書大人倒也不用那麼懊惱。有所得必有所失,相對的,有所失也必有所得。在南川時老朽就已經推演過京中的局勢,得出一個結論。就是如今的朝局,全部繞著鎮國公在轉。」

  「程先生此言何意?即便鎮國公也是皇子,卻已經被過繼到鎮國公府襲了爵位,即便他有心,也無力加入朝局之中吧。」林忠誠道。

  「如果師家還在的話,那鎮國公確實有心無力。但現在他已經排除了師家在京台軍的掣肘,完全控制了京台軍的兵權。從兩位大人跟殿下的言談中,老朽看不到各位對鎮國公崛起的警覺,但事實上從他爭到大營兵權之後,他就已經有介入朝局的實力。現在最重要的政策是新馬政,也是因為他提出要訓練一支萬人騎兵,正好投了皇上的聖心,因而成為如今最重要的國策。」

  「他終究只是帶兵的將軍。父皇這些年看本王跟老二鬥,但只要我們稍微對兵權有什麼想法,就會受到嚴厲的斥責。如果他一天是京台大營的都督,本王都不需要擔心他。就算讓他變成一部的管部親王,頂多也只是把工部給他去管,兵部跟吏部,父皇可是透過中書閣緊緊地握著。就算新馬政是因為他的玉龍軍,但他的手也伸不進來。」肅王反駁道。

  「恕老朽直言。正是因為鎮國公現在還只是個帶兵的將軍,所以兩位殿下才忽視了他的能量。如果讓他把玉龍軍練成,一個郡王的是肯定的。一旦他封了王,將來殿下還能節制他嗎?」

  「可訓練玉龍軍終究是國策,我們總不能從中作梗。況且這跟我們從新馬政裡面抽手,又有什麼關係呢?」林忠誠道。

  「林相說的對。新馬政是如今皇上著重的國策,所以我們絕對不能在裡面伸手。尤其這中間藏著這麼明顯的陷阱想要陷殿下於不義,我們更是不應該踩進去。」

  「陷阱?」林忠義臉色一變,道:「老先生何出此言?」

  「新馬政的主導者,皇上定了是由中書首輔來統籌,為什麼?不就因為在這件事情上,皇上不想讓玉王伸手進來嗎?皇上不想讓玉王伸手進來的原因也很單純,這件事情牽涉到的利益太大,如果玉王或殿下涉入其中,將來如果有些不妥,皇上不好處置。而玉王歷來的手法,殿下也應該知道。那他為什麼還要讓所有的牌商都加進來分一杯羹呢?尤其是明知那些牌商是我們的人,他沒那麼好心吧。」

  「可玉王到現在為止並沒有什麼動作,老先生總不會是臆測吧?」林忠誠道。

  「玉王表面上不會有什麼動作的,他現在得讓中書閣先幫他過前面這一關,也就是新馬政的修正頒訂。新馬政頒訂之後,執行者自然也不會是由中書閣來執行,而是由戶部、兵部等相關有司撥款發包,到那時候就算表面上主導的是中書閣,實際上也是由戶部統籌了。只是礙於中書閣把關,玉王必須把購入馬匹的總額控制在一百萬兩之內,無法再像之前一樣浮編預算中飽私囊了。」

  「戶部跟兵部已經商定好了價格,每匹大概是八十兩的收購價,跟往年兵部採購軍馬的數字相比,甚至是少了二十兩。這樣的生意,如果照軍馬購價的六十兩,玉王也撈不到太多好處吧。」林忠誠道。

  「如果玉王有辦法弄到進價遠低於六十兩的馬匹,他就可以反過來讓牌商們接受他每匹六十兩的條件。」程仲德從袖中拿出一本小冊子,邊翻看邊道:「老朽早就探明,北晉那邊由於馬瘟的關係,當地的馬商不敢大量收購,擔心虧本,馬價降到了每匹二十兩的低價。就算加上運費、飼料、耗損,成本也不過就二十五兩一匹。往常不管是從東幽或者蜀唐進口馬匹,都會抽取重稅,三十兩買的一匹馬會抽十兩的稅,這也是為什麼國內馬價居高不下的一個原因。但如果能避過稅金,進價的成本又不過二十五兩,卻可以賣到八十兩甚至一百兩的高價,這中間的利差,恐怕就不由得玉王不動心了吧。」

  「老二竟然有這種門路?」肅王訝然道:「難怪老先生要我們不要插手新馬政的事,這麼看來,如果我們的牌商以收購價一百兩來計算獲利,用六十兩的成本進口馬匹,恐怕還會被老二給坑的血本無歸。不過老二這樣公然的走私,難道不怕父皇知道嗎?」

  「一旦玉龍軍成軍,皇上會在意馬匹的來源嗎?」程仲德反問一句,直接讓在座三人一起安靜。

  他們在朝的時間都不短,皇帝是什麼樣子的性格,他們自然都知道。為達目的,是可以不擇手段的。

  「請問老先生,我們是要讓我們的牌商完全抽手嗎?」林忠義問道。

  「完全抽手太過明顯,倒也不必。就如剛剛殿下說過的,能抽手的就抽手,不能抽手的,經手數量不超過五十匹,也可以避免玉王一方有所警覺。」

  「可若這件事情成了,老二撈了一票,老三練成玉龍軍,父皇難免對他另眼相待,我們可是什麼好處也沒撈到啊。」

  「殿下莫急。您所設想的情境,建立在玉龍軍成軍的前提下。但這麼急著買馬建軍,出紕漏也是可能的。比如說,走私的馬匹被查獲,又或者,有些馬染上了馬瘟什麼的。」程仲德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道:「如果有幾百匹走私進來、抓到就可以充公的優質戰馬,鎮國公應該不會放過吧。」

  「可如果鎮國公故意放縱,又或者直接跟玉王合謀走私的話呢?」林忠誠問道。

  程仲德輕輕鼓掌,笑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老朽就要恭喜殿下了。在京親王勾結邊軍是個什麼罪名,在座的諸位應該不會不清楚。想來玉王跟鎮國公該都不會這麼做的。鎮國公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去抓那些走私的馬。若鎮國公故意視而不見,那也可由御史上密折給皇上陳述此事,皇上肯定會下旨讓京台大營跟北防大營加緊查緝。到那時候,鎮國公也不能當作沒看到了。當鎮國公插手去管,無論如何都會得罪玉王。將來殿下穩守立場,坐山觀虎鬥,豈不快哉?現在只消新馬政的建議在中書閣過關,之後老朽所有的計策就會一步步的發動。還請兩位大人勸導御史台跟禮部、國子監、翰林院等清流官員,對利國強兵的政策,莫再要多作反對。」

  林忠誠興奮地站起身:「我這就回去聯繫台內的同僚,翰林院、國子監等就請惟中大人去安撫。程老先生當真是算無遺策。」

  「林相謬讚了。老朽倒是還有個顧慮,怕這個人可能會成為老朽計策中的一個變數。」

  「老先生說的是誰?」肅王好奇問道。

  程仲德沉思片刻,搖搖頭道:「老朽只是在想,鎮國公在老鎮國公薨了之後繼承了京台大營都督的位置,但師家的勢力猶在,要完全控制京台大營,鎮國公畢竟還年輕,似乎也看不出有這麼穩狠的手段,兵不血刃的就把京台大營的兵權全拿到手,所提的建軍奏議又正合皇上聖心,可偏偏又看不出是不是有人幫他參謀定計。」

  「也許只是父皇偏心,老三又表現得不錯。聽說他不過掌印一年,就把京台大營的所有狀況弄得清清楚楚,雖然不小心中了北晉的調虎離山之計,但損失不大,當時他領兵在外,並沒有追究到他。」肅王道。

  「從鎮國公換上來的四個總兵來看,老朽總覺得他這一連串的動作,都不像是出自本心。聽說輔國公師炎華被派往北防大營之前,曾經被魔教高手刺殺未遂。有御史參了鎮國公一本指涉他是主謀,但皇上留中了奏本,並沒有多加理會。但老朽覺得,這個案子鎮國公說不定真的是主謀,也只有他有這個理由去做這件事。魔教雖然目無法紀胡作非為,也沒有必要去特別刺殺一個失勢遠調的軍官。」

  「老先生是說,有人冒魔教的名頭作案?」林忠誠眼珠子一轉,道:「好在刺客已經伏法。玉王殿下是刑部的管部親王,如果鎮國公真的派人去抓他走私,那玉王殿下說不定可以用這個案子來反咬鎮國公一口。」

  「老朽本來覺得秋夜泊可能跟鎮國公有關係,說不定便是他的謀主。但這個案子中,如果鎮國公是主謀,那秋夜泊沒有必要出手去救師炎華,讓師炎華死在刺客之手他再追捕刺客,也是一樣。」程仲德再度搖頭:「恐怕鎮國公背後的謀主另有其人。」

  「老先生剛剛說的秋夜泊。是說秋霜盟的盟主、『秋霜公子』秋夜泊嗎?」肅王想起那天聽到那些國子監士子的議論,問道:「這個秋夜泊人稱『江湖中的名士』,老先生有聽過這個人的名字嗎?」

  「秋霜盟短短幾年之間就把在天南郡根深蒂固的魔教拔得七七八八,許多魔教的高手都在死在秋霜盟的高手之下,老朽自然不會沒聽過。秋霜公子的大名自然也是如雷貫耳。」

  「但跟南川的四大世家相比,這個所謂『江湖上的名士』,終究也不過是個沒有根基的江湖遊俠罷了。有程老先生出山相助足矣,秋夜泊之流,殿下可與之結交以博納賢之名,卻不用太把這種人放在心上。」林忠誠道。

 

  中書省很快就批准了戶兵兩部尚書聯名的第二版新馬政建議書。將軍用馬匹從原本的禁止由敵對勢力或地區輸入,改為禁止由北晉直接輸入。又把國產馬的定義從在境內牧場畜養一年改為半年,若遇緊急徵調,可以縮短為一個月,並經需用部會上書中書閣批准後實行,此緊急徵調狀況延續不得超過六個月,徵調期內的進口馬匹來源,僅限蜀唐一地。

  除此之外,畜養軍用馬匹的牧場可以免稅,緊急徵調期內的騾馬類牲口,部會得適當調高收購價格。牧場的設置簡化審批程序,可以先設立後補文件審批。戶部額外撥款二十萬兩作為五年期的低利貸款,協助牧場的設置。

 

  原本以為言官們會跟之前一樣各種挑毛病。比如蜀唐立場時有反覆、商人可能會通過第三地將北晉的馬匹輸入等等。可這次的御史言官們卻像是集體失智了一樣,不僅沒有人批評新馬政的問題,還對新馬政大加讚揚,認為這是富國強兵之舉。

  馬政新法一頒佈,開牧場瞬間成為風潮。數以百計的申請書湧入各郡的郡守府,然後由郡守府轉呈到戶部。

  站在地方的立場,自然希望這些開設牧場的商人愈多愈好。牧場的開設可以增加地方上的投資,也可以增加牲畜的數量。

  雖然南方多水道,交通以舟楫為先,但交通拉貨用的牲口也絕對不能少,不僅京城設置了御馬司負責畜養提供給皇室貴族用的馬,各郡、縣也有官方設立的牧場,作為戰備物資的儲備。如果有更多私家牧場的存在,雖然不見得可以在價格上便宜多少,至少補充的速度會比較快。

  其次,牧場設在郊區的丘陵荒野,也可以加速開發的速度。有產業便有稅賦,地方財源也能得到一些挹注,就算不計入檯面下的收入,對地方上的發展也是好事。

  新設牧場的申請,以京城所在的昱州佔多數,三大馬商之一的天馬牧場拔得頭籌,沿著昱江沿岸買了五片曠地建起牧場,其中兩處靠近江邊,還設置了簡單的碼頭供船隻輸運使用。

 

  京台大營的水寨修繕工作大致上已經告一段落,在北晉攻擊的中被燒毀的船隻跟外圍建築都已經修繕完畢,並且增派了哨船進行外圍的守護,近期也驅逐了數艘北晉越界的船隻。

  針對北晉的飛輪船隊,京台大營也先從北防大營調來了十艘新造的飛輪船,並且改裝了原用於攻城的飛石大砲,把原本投射巨石攻擊城牆的捆索稍加修改,用來投擲重量稍輕的網包霰彈──一種用繩網包著大鵝卵石的砲彈,投出之後槓桿上的索勾會順勢把繩網扯開,數十顆大鵝卵石會變成石彈雨形成面狀打擊。即便飛輪船在水上靈動若鬼魅,也躲不掉這鋪天而來的石雨。

 

  洪九雄站在岸邊新修好的點將台上,遠遠看著下面船隻穿梭,心中想著早上收到的那封密旨。

  重建的速度之快,確實有些不可思議。戶部這次撥款相當大方,雖然程序上還要繞過兵部,但這次有皇帝的特旨,不管是款項的撥發或者人工的派遣,只要提出需求就派發,效率一波波的往上提。

  洪九雄想起玉王前幾天來到這裡,說是奉旨要來巡查水寨的修復狀況,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當初父皇說的是自己要來的,現在卻是老二奉旨代皇帝巡閱京台大營,可見在父皇心中,自己的地位仍追不上老大跟老二。雖然秋夜泊說要他暫時遠離朝堂鬥爭,專心練兵。等玉龍軍成軍之後,他自然就有足夠的實力去跟老大、老二一爭短長,但在這之前不知道還要受多少這兩個人的冷言跟閒氣,想想就覺得窩囊。

  「督帥。」孫天謀走到他身旁,低聲道:「昨天的巡哨船抓到了一條走私船。走私了十五匹馬。船主跟船工已經扣下審問。」

  「這種小事為什麼要來稟我?」洪九雄不解。但他知道孫天謀必然有其他的話要說,既然自己不想猜,乾脆直接問個明白。

  「船不是在慣常的走私碼頭下貨,而是開到天馬牧場的碼頭去。屬下派人去探過,除了天馬牧場之外,最近一些在江邊新設的牧場,都開始有養馬的跡象。但馬匹的來源不明,很可能是由於新馬政放寬規定,從北晉走私然後等弄來成蜀唐那邊的證明,就可以當作是蜀唐進口的馬匹。」

  「有這樣的事?抓到了多少?」洪九雄問道。

  「包含昨天的天馬牧場,現在掌握了數量已經有一千多匹。走私船直接開到天馬牧場,大概是最近走私的風聲比較緊,我們跟北防大營都有查緝的動作,所以他們才急著直接把貨送到牌商的牧場去。」

  「這件案子你覺得要抓?還是要放?」

  「天馬牧場後面是玉王。掀起大案,也就等於得罪了他。如果不能把他扳倒,或者讓他失寵。我們把這案子掀起來並沒有好處。」孫天謀道。

  「我也是這麼想。但恐怕這個案子由不得我們不抓。」洪九雄苦笑,從懷中拿出今天早上剛收到的密旨遞給孫天謀:「父皇的意思,抓到多少就充公多少。說是御史台那邊有御史聽到了風聲,上了密折告狀,父皇震怒,下密旨命令邊軍加緊查察,抓到就充公。」

  「屬下這邊掌握了一千多匹,如果全抓了充公,確實是幫戶部省了不少支出。但天馬牧場背後是玉王,走私到天馬牧場,下面的人應該沒有那麼大的膽子吧。我們是不是限縮一下,別抓那麼多比較好。」

  「這件事情,我想聽聽秋夜泊的意見。在這之前,你繼續安排人查下去,能掌握多少就掌握多少。」洪九雄握緊拳頭,狠狠的道:「這麼巧有御史告狀,根本是老大安排的,想讓我跟老二翻臉。如果我不讓他如願,他可能會把這個案子翻上天。父皇早就切切叮囑,玉龍軍的一切都是機密,如果馬匹走私的消息鬧大,我倒要看看老大要怎麼跟父皇解釋。」

  「皇上要我們嚴查走私,會不會是想放出煙幕,讓北晉認為這些馬匹的走私朝廷並不知情?皇上會知道玉王走私的事情嗎?」孫天謀道。

  洪九雄搖搖頭:「不知道。到時聽聽看秋夜泊怎麼說吧。」

 

  井欄村,秋夜泊點起沉香,嘴角噙著笑,手中玄扇緩緩揮動,帶來習習涼風。

  聽完孫天謀跟洪九雄的敘述之後,秋夜泊並沒有第一時間告訴他們自己的判斷,只是保持著這個姿態看著他們。

  孫天謀有些坐不住了,問道:「先生對現今的局勢,有什麼建議呢?」

  洪九雄眼中露出期待之色。秋夜泊悠悠的嘆了口氣,道:「在下所見,與孫將軍有所不同。殿下想來也是認同孫將軍的作法,只是心中還有些拿捏不定,想多聽聽看別的意見,是嗎?」

  「先生何出此言?正因為重視先生的意見,殿下才大老遠的親自來訪,還請先生自重。」孫天謀慍道。

  「在下曾經幫殿下定了三步棋,殿下可還記得?」秋夜泊沒有理會孫天謀話語中帶有的威脅,道:「殿下是不是覺得,這件事情是大殿下想讓您跟二殿下鬧翻的陽謀,而您並不願意讓大殿下得逞,讓他可以坐山觀虎鬥。是嗎?」

  「先生所言極是。」

  「在下所獻的第三計,是希望殿下可以不要有自己的私心,依照皇上的想法去做。只要您徹底執行聖旨,就算鬧出天大的事情,皇上都會支持殿下。但如果您有了自己的私心,對查緝走私的動作並不盡心,那最後大殿下會不會讓御史台參您一本,說您跟二殿下有勾結,所以放鬆查緝的動作,到時會是什麼樣的情況?」秋夜泊道。

  「先生可知道我那二皇兄這次的走私規模多大?」洪九雄苦笑道:「我怕他這次押了重寶,要是毀在我手上,將來他未必不會找機會報復。」

  「瞧殿下說的,好像您的目標只是想當個賢王,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秋夜泊半是諷刺、半是勸誡:「只是您想要兄友弟恭,大殿下跟二殿下就會放過您嗎?如果他們終究不會放過您,那您早點擺出姿態,劃清界線,又有什麼不好的呢?」

  「先生這話我聽不懂。」

  「雖然讓殿下暫時不要介入朝局中,由得大殿下跟二殿下自己去鬥。但大殿下似乎已經預見了您的威脅,讓您跟二殿下發生衝突,之後或者可以拉攏您,或者坐山觀虎鬥。但說到底,您只是遵旨而行,就算二殿下真的因為此事跟您生了芥蒂,那又如何?您有需要去討好大殿下或二殿下嗎?」

  洪九雄呆了一呆,似乎沒想到過這一點。他近來順風順水,朝中大臣也有好些主動跟他示好的,他也想著趁著這個機會廣結善緣,且近來不管是水寨的重建跟籌建玉龍軍,玉王都給予相當大的支持。

  他把玉王引為黨援,認為現在玉王還跟自己處於合作的階段,就算真的要跟誰鬧翻,也應該先選肅王一黨。秋夜泊這一番發言雖然直白到讓他有些不滿,卻不得不承認秋夜泊旁觀者清。

  孫天謀兩眼發紅,手握上劍柄:「你竟敢這樣跟殿下說話?這是人臣之禮嗎?」

  秋夜泊撇頭不屑道:「孫將軍千萬不要衝動。你長年扶持殿下,沒有功也有勞,但若不遵聖旨的昏招是你給殿下的建言,那您還是少開尊口為好。」

  「老孫。」洪九雄恢復冷靜,淡淡的道:「你先去準備一下馬匹,我這邊跟先生再聊幾句,我們就回去。」

  「是。殿下。」孫天謀臨去不忘狠瞪秋夜泊一眼,秋夜泊卻連給他一眼都懶,低下頭玩著扇子上面的羽毛。

  洪九雄咳了一聲:「抱歉了,先生。天謀他護主情切,有些失態,望先生勿怪。」

  秋夜泊起身一揖:「在下也是情急無狀,不能怪孫將軍。請殿下恕罪。」

  「不怪先生。前些日子我的確也對先生的建議有些疑慮,故而對先生的建言輕忽。如今看來,先生所言皆是金玉之言,今後九雄自是該言聽計從。」洪九雄道。

  「雖說如此,但臨事決斷,殿下畢竟是在第一線。盡信書不如無書,殿下用我的策略,但細節上的調整,只要不偏離於方針,殿下還是該自行判斷。還有一點要提醒殿下,大殿下現在的轉變,絕對不是一時興起看殿下不開心想捶打你一下,而是有著策略上的考量。前陣子中書次輔回鄉省親,順帶帶了幾個師爺回來推薦給大殿下,其中一個還是名列『南川四皓』中的程仲德老先生。殿下可知道這件事?」

  「正是首次聽聞。先生是懷疑程仲德為大皇兄獻策來對付我嗎?」洪九雄自然是知道北原郡的『南川四姓』,他也派人去招攬過,但四家之中,蘇家回信婉拒,司徒家則通過在朝任戶部侍郎的司徒業向他傳達感謝之意,其他兩家則置若罔聞。他確實不知道程仲德受了肅王招攬,成了他的謀士。

  『南川四皓』是『南川四姓』族主級別的存在,他們的投效相當於全族的意向,『南川四姓』不管在官場或在江湖,影響力都不容小覷。更不用說家學淵源,就算不在朝為官,都可以以幕僚的身分影響整個朝局。

  洪九雄抬眼看向秋夜泊:「如果我破獲了這起走私案,並且證據指向二皇兄,我該指證他嗎?」

  「破案是一回事,指證是另外一回事。殿下有把握用一個走私軍馬的案子就扳倒這位當紅的親王殿下嗎?」秋夜泊反問道。

  洪九雄搖搖頭:「沒辦法。」

  「那就破案就好。至於整個案子最後會怎麼走,讓皇上來決定。」秋夜泊往天上指了指:「沒有意外的話,皇上最後可能會把這個案子交給東衛去查,然後把二殿下從中間徹底摘出來。但經此一役,二殿下恐怕也管不好戶部了,戶部的管部親王一旦丟掉,戶部現在這位尚書大人怕也得挪挪地方了。」

  「這個戶部尚書的位置……算了,我手下也沒有人可以去爭。」

  「雖然這個位置出缺,但殿下也不必太擔心這個位置會落到肅王的手上去。只是殿下是應該提早作準備,既然大殿下已經把您當作對手,那我們就不能那麼被動了。二殿下失去戶部,大殿下的勢力會更大,為了平衡朝局,皇上勢必要讓您加入朝局之中,以免大殿下一家獨大。」

  洪九雄一呆:「可是先生不是要我在練成玉龍軍之前先不要接受父皇的賞封嗎?」

  「前提是朝中的兩位殿下暫時並沒有把您當作對手,他們不會對你有警覺之心,那維持原本的計策自然沒有問題。現在兩位殿下已經將您作為對手,您只能提早入局。原本在下是打算以玉龍軍作為殿下封王的功績,但只要您破了走私案,皇上就可能用這個理由提升您的爵位,讓您順理成章地入朝。所以這個案子要破得漂亮,絕不能拖泥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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