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隱於朝-成名之後想開始耍廢的江湖少俠,莫名變成了權貴圈子口耳相傳的暗黑軍師-第七章 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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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夜泊沉默片刻,起身去取了一個卷軸出來,將卷軸交給洪九雄:「殿下看完之後,或許便能理解皇上為什麼會那麼重視玉龍軍的原因。」

      洪九雄打開卷軸,裡面是一張北晉的地圖,其中沿江有好幾處紅點跟註記,寫明了這些河港的水深、規模、周遭城鎮等資料,洪九雄問道:「這是?」

      「這是皇上剛剛登基的時候派遣東衛跟邊軍的細作前往對岸調查回來的,一式兩份。除了這份草圖之外,一份在北防大營,一份在皇宮內。」秋夜泊道。

      「這麼重要的軍情,先生是怎麼拿到的?」洪九雄知道這張地圖所代表的意義,但也對眼前這人起了疑心。這張地圖連自己都不知道,秋夜泊卻隨手拿了出來。

      「這張草圖流落到江湖上,後來被英雄酒樓的東家重金買下收藏。在下則是幫了他們一點忙,他們以此為酬。這份草圖曾經進過御前,下面還有皇上親筆朱批。您看。」

      「著續查實登陸後進軍所需道路關卡、沿途城鎮守備狀況。以備騎兵進軍。」卷軸後段有點殘破,不過還是看得清楚那兩行字,那也確實是皇帝的筆跡。洪九雄收起地圖,想要交還又覺得不妥,秋夜泊無所謂的搖搖頭:「既然拿出來了,就是要送給殿下的禮物。在下一個江湖人,留這種東西在身邊也沒有意思。只是這東西留在殿下處還不如留在這,如果有人到京台大營抄撿到這份地圖,殿下恐怕不好解釋吧。」

      「先生是從這行字看出父皇的心意的嗎?」

      「皇上登基之時所發生的事情,雖然史官們努力的美化過,江湖上的野史卻不是官家可以控制得了的。當年皇上年紀較長,雖然有自詡之心,卻跟先帝晚年掌握朝局的忠親王多有齟齬,後來先帝駕崩之後,忠親王調京台大營軍馬入京換防,把羽林都督的兵權給繳下,如果不是皇上拿到遺詔,調來刑部的憲兵,出其不意的擒殺忠親王,再讓莫諍跟蘇樑兩位太子太傅拿著遺詔主持大局,恐怕最後會變成雙龍爭日的局面。」

      皇帝繼位時的那些事,雖然早就有嚴旨禁止提起,但不過是二十餘年前的事。經歷過那些事情的人每個心裡都有自己的想法,不提只是明哲保身罷了。

      如果當年的事情都那麼的光明正大,那遺詔在手的皇帝又何必調兵偷襲忠親王?何必嚴旨禁止討論此事?蘇樑、莫諍、邱玄光等當年身涉此事的官員將領陸續離朝下野,甚至還被栽了罪名冤殺,全家流放。

      洪九雄不想繼續討論這個話題,問道:「父皇繼位之後,一直以中興之主自我期許,只是當時的情勢嚴峻,不得不收斂鋒芒。」

      「皇上知道當年的事情,皇族軍官人心浮動,擔心自己被清算或拔官失勢的在所多有,為了安撫他們,不得營造出厲兵秣馬準備北伐的姿態,讓這些皇族感受到國家準備用兵,暫時不會去動他們。可這樣的做法也刺激了周邊各大勢力,造成了許多起外交上的危機,甚至已經跟北晉大軍隔江對峙,幾乎就要打起來。在這之後,皇上便採取莫諍所持的鎮之以靜的國策,跟周邊勢力維持了一段相對穩定和平的時光。北晉寇邊也只是癬疥之疾,無足輕重。」

      秋夜泊看了看桌上的捲軸,續道:「莫諍主政的那段時間,政策主軸在統計戶口、丈量土地、降低賦稅、獎勵農桑畜牧。對外則是互派使節維持友好,盡量以談判取代兵鋒。後來曹首輔當政之後,雖然有肅王、玉王兩位王爺分掌六部,大致上的內政仍維持莫諍時期的作法,對外也盡可能以談判來取代衝突,一直到最近幾年國內兩王相爭,肅王一黨的清流們一直有封閉國境、驅趕外國行商的聲音傳出,戶部主掌的官員則假意推動一些對商旅不利的稅制跟政策,等到從商旅處獲得好處之後,才以窒礙難行為由廢止或暫停推動。」

      洪九雄道:「這些只會清談跟貪汙的官僚繼續存在只會誤國,若我能掌權,定要把這些人全部掃除,換上一批做實事的人。」

      「殿下有這樣的志向很好。」秋夜泊收起卷軸,道;「今後殿下如果有事情相詢,可以先遣人送信來此。」

      「先生近來又有遠行嗎?」

      「近來接到消息,原本蜇伏在邊境的幾個魔教高手失去的蹤跡,在盟友的追蹤下,疑似全都往京師的方向過來。在下怎麼說也是秋霜盟的盟主,暫時得留在京師主持大局,如果可以從這些高手身上追蹤到魔教聖子的蹤跡,才有辦法把魔教連根拔起。」

      「如果先生需要幫忙,可以拿著我的令牌到鎮國公府去調動府衛,我會吩咐府衛隊長全力協助。」

      「多謝殿下。不過江湖上的事情,還是用江湖手段了結為好。一旦有官家涉入,我秋霜盟在江湖上也就混不下去了。」秋夜泊道:「在下雖然幫殿下顧問諮詢,但這些並不涉及秋霜盟,盟友們還能體諒。」

      「既然如此,我就不勉強先生了。」

     

      莫若瑜打開閣樓的窗戶,小紫輕巧的從那邊鑽了進來,還不忘輕輕一腳把窗戶踢上。

      「外面好玩嗎?怎麼去了這麼久?」莫若瑜道。

      「瑜姐姐讓我跑那麼多地方,我可沒有耽擱……最多吃吃點心,也沒耽擱太久。」

      「妳的金丹大法剛剛練成,就算遇到要動手的情景妳也不怕,但現在我們還是別惹事比較好。說說吧,有什麼消息回來?」

      「禮部今年以東幽城城主過壽節禮為由,跟戶部多要五千兩。戶部那邊呈報了中書閣,已經批准了。」

      「禮部最近每年跟戶部報的預算每年都在增加。照理不會連區區五千兩都拿不出來。雖然大昱的物價確實逐漸提高,但也不至於十年內預算就拉高了三分之一那麼多。衙門裡面的雜役薪酬不僅沒添,還少了三分之一,甚至還遇缺不補。這禮部的貪腐實在過分了點。」

      「沙老大說,只要小姐一句話,五千匹馬立刻可以啟運。」

      「雖然我很想趁機多賺一點錢,不過這五千匹馬是用來平衡飛輪戰船造成的戰力落差的。大概只能照市價賣,玉王想趁機撈一票也行,他掌握的那三家大馬商有三千兩百多匹馬,以三倍獲利計算,他可以從六十萬兩裡面刮走一半,不過這個人不怕冒險,如果知道有一批戰馬通過走私進來可以讓他大賺一筆,他肯定會上鉤的。」

      「瑜姐姐要開始動手了嗎?」小紫興奮地問道。

      「如果沒有馬瘟,恐怕北晉藉著飛輪戰船之利,就會開始動歪腦筋了。好在他們自己奪嫡內亂,國力損失了不少,加上馬瘟影響,這幾年內大概不會起大規模南侵的心思。不過兩大宗師三度交手之後,北晉一定會有異動,那些擁兵自重的皇親國戚每個人的兵力雖然不多,安邑王短期間內還沒辦法完全換掉他們,好在姬游打了一場漂亮的勝仗,不然安邑王現在應該會更頭痛。讓姬鋒門下掌兵權,雙方決戰大概還能繼續拖著,但如果讓那些想封王晉爵的北晉皇族拿到兵權,他們大概沒有那麼好的耐心。」

      「對了,這是牛鼻子老道寫給妳的信。」小紫從懷中拿出一個錦囊,拆開之後遞給莫若瑜。

      莫若瑜看完信眉頭一皺。她走到書櫃打開暗格,從裡面拿出一疊重新抄錄過的冊子,翻出其中一本快速的翻了起來。

      信是仙霞觀的掌門道長寫來的。內容是仙霞觀中有高手聽聞山下村落有人綁架孩童,下山行俠卻踢到鐵板,被對方用餵毒兵器割傷,救了幾天還是毒發身亡。

      由於對方所用的毒藥兇猛,武功又詭異。在傷者臨終之前交代了交手的過程後,掌門就親自修書,由門下大弟子親自快馬送入京城的英雄酒樓。

      莫若瑜拿出來看的書,是當年從魔教搶來的典籍。從魔教初創到用藥武功都記錄在上。莫若瑜其實早就翻看過,找出來是要確定這個高手是不是真的是魔教的人。

     

      魔教最早由『魔尊』所創,這個『魔尊』沒有留下姓名,只從他所留下的典籍中知道他原本當過縣丞、縣主簿這類小官,也曾當過大夫,還練過武功,後來不知遭逢什麼劇變而棄官入山,深入蠻部習醫練武,由於救了很多人,很快就被各地土著奉若神明。

      『魔尊』一方面在山林部落行醫授徒,一方面也信仰起土著的原始宗教,這些原始宗教無不重香火傳承,提倡互愛互助、共生共享。信奉這些宗教的山村資源匱乏、人丁繁衍不利。青壯男女在沒有組成家庭之前,可以跟不同的對象發生夫妻之實,如果不知道生父是誰,小孩就會由全村一起扶養,如果原生家庭養不起的小孩也是。

      『魔尊』知道這種習俗一旦傳到外面,就容易被攻擊為淫亂,在保守假道學『萬惡淫為首』的譴責下,有這種習俗的邊民甚至沒被當作人看。在強勢族群以武力推動的文明之下,這些有著不同習俗的少數族裔,如果不能被征服同化,就只剩下被滅族滅種的下場。

      『魔尊』為了讓山民可以走出去,以己身所學為基礎,自創魔教,設立職司。至於為什麼好好的一個新興教派要取名魔教,這個『魔尊』還在他留下的筆記中清楚記載,他鄙視假道學,討厭偽君子,反對那些聖人經傳的陳腔濫調,故自號為魔。寧可為魔,也不想跟假道學偽君子同流合汙。

      魔教一開始在山村野寨發展傳佈,漸漸外傳到來這些地方做生意的平地商人這邊。商人是最能入境隨俗的,只要能把生意做好,別說信教拜神,他叫你爹都不是不可能。

      當這些商人在教中取得職司,將魔教外傳開始收教徒的時候,為了避免魔教的名字跟舊俗與平地主流的佛、道教發生衝突,他們把魔教改了不同的名字,也開始跟佛道合流,用這些主流作為保護傘,掩護自身的發展。

      『魔尊』將創教的過程以及自身所學,全部彙總成一部『魔武彙典』。內中記載的武術融合了佛、道以及原本出身的山村部落的雜學。當年『魔尊』也不知道是充滿創意還是心理變態,從各種餵毒暗器、毒粉、馴蛇馴蟲馴獸的功夫到奇門兵器如帶刺的軟鞭、鉤刺、奇形刀刃到設置陷阱的方法包羅萬有,雖然有些毒物有寫治法跟解藥,但幾乎都是一些治好了也殘廢的奇異劇毒。

      魔教在幾年前一度大量開展。可後來秋霜盟成立、在各方名門正派的協力壓制下,讓原本一個傳教使失蹤就鬧得沸沸揚揚的魔教,變成只要一露頭就會被剷除的武林公敵。在幾次圍剿下連『魔武彙典』最終都沒能保住,幾個長老帶著剛選出來的聖子退回深山老林裡面,雖然有時聽說他們的傳教使會偽裝成道士或僧侶到發生天災的地方發粥施藥,但只要他們沒有做出一些挑釁的行為,也就沒有人會去在意了。

      想起這些事,莫若瑜也覺得有點對不起他們。誰知道當初那個看起來苦巴巴的老頭子竟然是魔教的聖子,而她隨口東拉西扯的胡言,被對方當成至理,不僅在江湖上掀起陣陣風波,還搞得東衛莫名其妙,不知從哪鑽出這個勢力大卻無跡可循,連想取締都不知道該去抓誰的古怪教派。

      當初她覺得江湖上有個像魔教這樣的反派也不錯,畢竟在常看到的故事中,站在俠士對立面的,如果不是像魔教、魔門或者為非作歹又武功高明的壞人,就是官府的捕快或官兵為了自己的獎金跟升遷亂抓無辜的老百姓殺良冒功。

      英雄要成長茁壯,必須透過跟反派不斷的爭鬥,殺官造反這種事情太無謀,要讓秋霜盟可以不斷茁壯,魔教的存在是有必要的,但也不能真的讓他們就此坐大。

      讓他們維持一個名聲赫赫的空架子是最理想的。必要的時候可以拿來用,不用的時候人手一撤,誰也摸不到魔教的影子。

      一旦魔教有人出現,或者有人冒魔教的名字出現,秋霜盟就會由當地加盟的門派派人查察。由於魔教的傳教使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冒出來,秋霜盟這個並不嚴密卻網羅各國各地主要白道門派的會盟,也就很難說解散就解散。

      畢竟那年魔教鬧得實在太大,沒有人想讓魔教有機會可以捲土重來。

      好在平常秋霜盟也不會干預門派的日常運作,只是傳遞魔教中人在何地出現傷人的消息,讓負責該地的門派派人去查察或加以剿滅。要說結構這麼鬆散又沒有什麼明確的賞罰機制,秋霜盟照理早就該散了,至少也應該因為缺乏自律,讓盟內充滿狐假虎威的江湖敗類之類的。

      但這些莫若瑜胡思亂想的狀況偏偏就是沒發生。秋夜泊也不知道是怎麼辦到的,學武之人有武功卻沒有武德的比比皆是,秋霜盟卻一直都沒有鬧出太大的醜聞。即使偶然出現一些不肖之徒、做了一點負義的事,也很快就被整肅掉。

      罪名、罪證、人、事、時、地、物俱在。即便是某派掌門的鍾愛弟子,也不得不對秋霜盟的處置心服口服。

      當然,不服也沒關係。秋霜盟也並不在意多一個或少一個門派加盟,願意守盟約就來,不守盟約者雙方解約便是。對發展了幾百年、素有俠名的白道大派完全沒差,可對於一些中小門派來說,成為秋霜盟的一員共抗魔教,等於就是掛著白道名門的認證,不管是在收徒或組織發展上都有相當大的幫助。

      況且秋霜盟內大派高手如雲,盟內各派同氣連枝,不用怕魔教找來。若離開了秋霜盟,魔教聽到消息找上門報復,自己的小門小派可萬萬抵擋不住。就算傳訊給秋霜盟請他們派人來援,秋霜盟頂多也只會派人過來幫他們報一報滅門之仇而已。

      魔教的恐怖深植人心。雖然是因為莫若瑜當年透過英雄酒樓在江湖上造謠渲染的緣故。可都已經過了那麼多年,魔教也銷聲匿跡那麼久了,江湖上還是流傳著魔教的恐怖傳說,還時不時有人冒魔教的名頭出來作案,莫若瑜也有點無奈。

      自己當初跟那個魔教聖子說只要他們如何如何,自己就能讓魔教的名頭傳遍大江南北,江湖上人人敬畏。雖然最後把魔教搞得跟過街老鼠一樣,可江湖上確實是人人敬畏沒錯,自己也不算違背諾言。

      至於『聖子』老頭一群人被秋霜盟圍剿、最後吐血身亡這事,只能怪他自己想不開了。自己只答應幫忙造勢,可沒答應過要罩他們。幹嘛一副自己過河拆橋的模樣。要死前還像詛咒似的說要把『魔武彙典』傳給自己……雖然自己對魔教沒興趣……不過『魔武彙典』可是好東西呢。

      後來自己隨口勸剩下的人從哪裡來、回哪裡去。那些人也真的聽勸,一夥人拋下在平地建立起來的事業,就這麼回到深山老林的城寨去。但……這應該跟自己沒有關係吧?

      收斂思緒,莫若瑜決定先把魔教的事情放一放。道:「讓人備車,我們出門一趟。」

     

      曹府。

      莫若瑜的馬車從側門駛入,被引導到中庭停下。小紫扶莫若瑜下了馬車,前來引導的曹府家丁行禮道:「莫老闆您好。大老爺正在等您。」

      這時的莫若瑜已經改成一身的男裝,看起來像個翩翩公子。她向來帶路的家丁點點頭,問道:「二老爺有回府嗎?」

      「他們兩位都在後廳。」

     

      沿路上沒有遇到其他人,顯然主人家已經先清過場。莫若瑜的馬車跟一般官員富戶家使用的型制一樣,車馬進出曹府是旁邊人家司空見慣的事,即使時間比較晚一點,也不會有人注意。

      昱京曹府是一座有百年歷史的大宅,是當年隨太祖建國的曹家先人獲賜的府第,即便後來開枝散葉,這裡也仍然由曹氏嫡脈居住。中書首輔曹柏、羽林西衛指揮使曹松都住在這裡。

      進入後堂。曹柏與曹松同時起身迎接,莫若瑜躬身便拜:「侄女見過兩位伯伯。」

      曹柏激動地趨前將她扶起:「想不到老夫有生之年還能見到故人之女。孩子妳受委屈了。」

      曹柏雖然也是一臉的喜色,卻沒有像曹柏那樣。當年是他帶著兩個孩子去找蘇樑,如今時隔十多年再見,當年那個面對家變卻冷靜異常的小女孩,已經是江湖上潛力最大的英雄酒樓的主事者。世事之奇,莫過於此。

      寒暄了幾句,雙方分賓主坐下。莫若瑜道:「當年如果不是兩位伯伯援手相救,姪女一族恐怕已經舉族死絕。兩位伯伯於姪女有再造之恩,大恩不言謝。曹大伯伯最近一直在找馬商要徵購馬匹,但似乎並不是很順利?」

      「確實。國內的那些馬商多半歸戶部管,其中最大的幾家跟玉王都有交情,他們想要趁著這次的機會抬高馬價賺上一筆,只是把價格抬到市價的兩到三倍,算下來國庫得支出兩倍多的銀子。錢過了他們的手,再上繳給玉王。玉王當然支持戶部撥款採購。戶部尚書已經跟我說了,只要我簽名撥款,三千匹馬這個月內就會送到京台大營。」

      「皇上不是說了,不准有人在裡面撈錢的嗎?這位玉王如此不識大體,難道不擔心御史台那邊的彈劾?」莫若瑜微笑問道。

      「皇上是有這麼說過,但玉王每年都會從這些上交的錢款中拿出一半放進內庫司。雖然皇上不好意思明著褒獎,卻多次讚譽玉王有理財之能。說起來,皇上當年因為國步艱難,不得不下明詔縮減開支,但興許是年紀大了,不好意思去撤掉當年的旨意增加撥款,只能放任玉王去上下其手,只要玉王奉獻給內庫司的數字足夠,皇上只會睜隻眼閉隻眼。」

      「大哥不想讓他們把價格抬這麼高,畢竟這會是一筆長期的生意,開了先例的話,將來很多預算都會因此發生排擠。但這種事情又不能去跟皇上如實稟報。」曹松道。

      「國家每年的稅收,這幾年大約落在七千萬到八千萬之譜,扣除各州預留的分配款,會有五到六千萬到戶部之後,再針對各項開支開列預算,由戶部、中書閣審核撥款。我聽說這次買馬,除了兵部跟戶部本來的預算之外,皇上打算讓內庫司撥款三十萬兩,加上兵部、戶部的撥款,共計一百萬兩。以行市中馬價計算,一般馬匹大約四十兩,馴養嫻熟且體格歲數都適合的戰馬,大約在六十到七十兩,即便因為緊急徵調另外加價,且不計算馬匹的狀況,那均價大概用六十兩計算,也已經非常可觀。戶部的牌商開出每匹兩百兩的高價,且還只能到貨三千匹,剩下的七千還得每匹先付一百兩的訂金,分兩年交貨。」莫若瑜道:「算盤打得真好。」

      「妳有法子嗎?」曹柏問道。

      「我沒有,但玉王有。據說北晉那邊有一批便宜的馬正急著脫手,而玉王正在找人搭通這條線,只要他把這些馬弄回來,即便戶部每匹馬用六十兩購入,他都能夠拿到一倍的利潤,至少能賺十五萬兩。他只需要把那些走私進來的馬匹送到跟他關係密切的馬商,重新烙印、開證明,這些馬就能以每匹百兩的價格賣給兵部,這些走私的馬他至少能拿三十萬兩的淨利,還不會超出預算。一旦他手邊有這些馬匹,馬商的馬就只能先爛在手上,最多只能用同樣的價格賣給戶部,還要再繳交稅金跟孝敬,恐怕最後也只落得不賠不賺的結果吧。」

      「玉王會讓他們賠錢嗎?」

      莫若瑜點點頭:「如果玉王沒有走通這條線,他當然不會殺雞取卵。但如果他走通這條線,這龐大的利益誘引下,我不信他能忍得住。自己能賺的話,何必讓別人再賺一手。伯伯不用擔心,玉王很快就會自己去跟皇上爭取,把徵購馬匹的全權拿回自己手上。而皇上想必也會順水推舟,就乾脆讓他去做。畢竟若是伯伯全權主導此事,恐怕從中拿到的好處,並不會太多。」

     

      曹柏聽完莫若瑜的分析,緊鎖的眉頭總算是放鬆了。但一想到莫若瑜回到京城,又開始憂心她回來的目的:「從姪女派人來見老夫之後,老夫就想到妳終究會回來的。當年莫老安排要退休,也逐漸把權力交接出去,想不到皇上還是容不下他……妳這次回來到底想作什麼?」

      莫若瑜沒有接話。曹松道:「如今的朝局,跟當年已經完全不同。師崇去世之後,皇上最不放心的京台大營也鞏固了,如今朝中雖然有二王相爭,卻都是團結在皇上身邊,民不與官鬥、臣不與君爭。沒有絕對把握,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為好。」

      莫若瑜聽罷抿唇一笑:「如果可以不用涉入朝局就能穩穩的把生意做起來,姪女當然不願意去涉入朝局的是是非非。但兩位伯伯也看到了,如今在京城做生意的,如果沒有官面上的關係,連路邊攤都支不起來,姪女手上管著這麼大的產業,很難獨善其身啊。」

      「有些事,妳得自己想開。老夫也就不多囉嗦了。從妳剛剛的口氣來看,似乎肅王跟玉王你都看不上?」

      「兩位伯伯久在中樞,對於這兩位殿下的為人跟行事,應該看得比姪女還清楚。大伯伯,您覺得肅王又或玉王,未來繼位的話,這個國家會變得怎麼樣?」

      「肅王只重形式,跟名士清流交往清談,自認這是治國之道,營造自己寬容納諫、禮賢下士的形象。但只重清談而毫不務實,出了事情只會吵著要追究責任而不是彌補善後,拘小節而忘大事。如果讓這種人當上皇帝,恐怕未來當官的只會在朝堂上高談闊論,辦實務的卻不被重視。至於玉王,孩提時就有神童之譽,更是年紀輕輕就被封了親王,又主掌了戶部跟刑部兩個衝要部門,難免有自詡之心。然而為了跟肅王一爭短長,一方面用戶部的錢收買人心,宣傳自身的賢德;一方面用刑部去對付那些不願黨附的官員,讓官員們不敢拒絕他的招攬跟要求。他很聰明,各部的業務他都知道一些,但只用來逼辦事的官員貪贓納賄上交給他這個管部親王,他再分派給黨附於他的官員們。頂多只是個梟雄罷了。」

      「如此說來,兩位伯伯現在也只是當一天和尚敲一天鐘,熬著時間等退休是嗎?」莫若瑜搖搖頭:「據姪女所知,朝中還是有許多不願意黨附的臣子,只要暫時沒有捲入黨爭、不影響到二王的利益,二王最多將他們投閒置散,暫時還不會去動到這些人。可隨著之後朝局的變化,一些實幹派的朝臣應該會開始往上遞補,即便他們仍然會受管部親王的約束,但不見得會像現在這樣讓他們予取予求。如果他們跟管部親王因為政見而有衝突的時候,中書首輔可以扮和事佬幫忙化解,至少也能幫國家保留一點元氣。他們畢竟是皇上任命的臣子,如果皇上開始認識到現在這兩位權力已經大到跟他老人家離心離德,皇上自然會對這兩位有所約束。」

      「妳說的不無道理。皇上現在雖然縱容二王相爭,但有時對排解這兩位的衝突也有點厭煩。」曹松想起近來皇帝的態度,有些猶疑地問道:「你們該不會押寶在皇三子身上吧?皇上最近對皇三子多有讚揚,又把籌練玉龍軍的任務交給他,可他畢竟已經承繼了鎮國公的爵位,當初就是為了讓他可以順利接管京台大營,才把他過繼出去的,他能回來繼位的機會並不大。」

      「皇三子嗎?或許可以考慮一下,畢竟肅王跟玉王之外,在京掌權的皇子也就剩他一個了。」莫若瑜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曹松還想說點什麼,曹柏卻揚起手止住他:「肅王也罷、玉王也罷,甚至鎮國公也都有機會。只要他們是皇上的兒子就可以。是嗎?」

      「皇上只會信任自己的兒子。即便一開始再怎麼不重視,在情勢演變跟他的需要下,都有可能變成他操佈的棋子。只是他不會永遠是棋手,棋子有一天也會變成棋手的。」

     

      莫若瑜說完端起茶:「如果兩位伯伯沒有其他的吩咐,那姪女就準備告辭了。」

      「最近那個在京城突然聲名鵲起的秋霜盟盟主,該不會是邱家那個孩子吧?」曹松忽然問道。

      「邱將軍的兒子早就死了。秋霜公子只是一個跟魔教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江湖人而已。」

      曹松跟曹柏聞言一呆,見莫若瑜臉上毫無異樣之色,才跟著點點頭。曹松嘆了口氣:「可惜了那個孩子了。要是沒有當年那件案子,現在那個孩子應該也已經是軍中的一員虎將。」

      「那也必須要是皇上願意信任外姓人才才行。當今皇上除了他的兒子們之外,連皇室宗親在外領兵,都擔心領兵自重了。二伯伯你雖然是西衛的指揮使,但你手下的兩個副指揮使平常可沒少勾心鬥角。」

      曹松無所謂的搖搖手:「讓他們去鬥個夠。那個秋夜泊到了京城,妳可知道他想做什麼?」

      莫若瑜將手中的茶一飲而盡。道:「我也不知道他想做什麼。但如果有哪位王爺有意去攏絡他,而被他拿來利用,大概也只能怪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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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11/21
      孫天謀在旁聽著,卻想得更深。他在京台大營是一人之下的存在。但師家在京台軍根深蒂固,不是說拔除就能完全拔除,甚至皇上自己可能也擔心讓沒有經驗的洪九雄貿然用上一票公子哥兒似的武官,會把京台大營的戰力毀掉.......
    2025/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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