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逆反之塔·宴會大廳(崩塌中) 特事科的介入,並不像電影裡的超級英雄落地那般熱血,反而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冰冷工業感。 隨著葉紅魚的響指,她身後的行動隊員沒有開槍,而是整齊劃一地從背後抽出了一根根銀色的金屬樁,狠狠地釘入地面。 嗡—— 一道看不見的波紋擴散開來。 這不是屏障,而是一種**「情緒的麻醉劑」**。 原本因夢境破碎而歇斯底里、瘋狂嘔吐、或者像阿強那樣陷入職場狂暴的賓客們,動作突然變得遲緩。他們的眼神開始渙散,那種劇烈的恐懼、憤怒、噁心,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抹去了。 大廳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積水滴落的聲音。 「清理現場。」葉紅魚淡淡地下令,「C級以上異常生物收容,D級以下……就地銷毀。」 幾名隊員走向倒在舞台上的織夢蜃女。這位剛才還在編織美夢的大妖,此刻像是一灘爛泥。特事科的人沒有廢話,直接將一個刻滿符文的黑色頭套套在了她的頭上,那是專門用來阻斷感知與思考的刑具。 「等等!」 顧長淵看著這一幕,本能地想要上去理論(畢竟這算是他們的戰利品),「葉監察官,這妖精是我們先打下來的,按規矩這戰利品分配……」 葉紅魚轉過頭。 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轉動了一下手中的黑傘。 咚。 顧長淵的心臟猛地一縮。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被扔進了一個絕對無聲的冰窖。貪婪、計較、想要討價還價的念頭,在瞬間被一種**「不可違抗的恐懼」**凍結了。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劉辰星不動聲色地向前半步,擋在了顧長淵身前。 他沒有動用靈力,只是用那種扎彩匠特有的專注眼神,看著那把黑傘。 「葉長官,」劉辰星的聲音很輕,卻打破了那份死寂,「您的傘,握得太緊了。」 葉紅魚眉頭微挑。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戴著黑手套的右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這把傘,」劉辰星繼續說道,目光穿透了傘面的偽裝,直視其本質,「它的骨架不是金屬,而是某種古生物的脊椎。它在顫抖。」 「它在害怕。」 「您用它來壓制周圍的混亂,但它本身……就是由**『恐懼』**構成的。您在用恐懼鎮壓恐懼。」 葉紅魚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這是特事科的最高機密。這把傘確實是魔神遺物,名為**【靜默之棘】。它的法則不是雷電,而是「死一般的寂靜」**。但代價是,使用者必須時刻承受那種萬籟俱寂的孤獨與恐懼,一旦心神失守,就會被傘反噬。 「劉師傅,知道得太多,對平民來說不是好事。」 葉紅魚收回目光,將傘尖垂下。那股針對顧長淵的壓迫感消失了。 顧長淵大口喘著氣,像是一條剛回到水裡的魚,全身上下都被冷汗濕透了。他再也不敢提分紅的事。 這時,兩個特事科隊員架著還在喃喃自語「KPI……報表……」的阿強走過。 阿強還在掙扎,揮舞著那根可笑的骨頭。 「這個人類怎麼處理?」隊員問道。 葉紅魚冷冷地看了一眼阿強: 「精神已被嚴重污染,情緒迴路崩壞。送去『療養院』,進行記憶清洗。」 「如果洗不掉……就歸檔為『廢棄品』。」 「慢著。」 劉辰星再次開口。 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客氣的民間手藝人。 他走到阿強面前,伸手按住了阿強的肩膀。 阿強瘋狂的眼神在接觸到劉辰星手掌的瞬間,微微一滯。 劉辰星的手心裡,扣著一張極小的、暖黃色的紙人。那不是什麼強力的法術,只是一點點微弱的、如同午後陽光般的**「安撫」**。 「他不是廢棄品。」 劉辰星抬起頭,直視葉紅魚, 「他的瘋狂是因為他在夢裡被迫面對了太多的焦慮。這是情緒的淤積,不是汙染。」 「把他交給我們。彼岸公司負責售後。」 葉紅魚冷笑: 「你們?你們那種野路子的手段,只會讓事情更糟。特事科代表的是秩序。」 「秩序是冰冷的。」 劉辰星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但人是熱的。如果把他的記憶和情緒一起洗掉,那他和這大廳裡的那些傀儡有什麼區別?」 「葉長官,您用恐懼維持秩序,但我……我是修補匠。」 「壞掉的東西,我習慣修,不習慣扔。」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一邊是手持魔神遺物、代表絕對秩序的監察官。 一邊是手握剪刀、遊走在陰陽邊緣的扎彩匠。 氣氛再次緊繃。魏滄將軍的手已經摸到了斧柄,雖然他知道打不過那把傘,但主辱臣死,他不在乎。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安靜玩水的靈希,突然開口了。 她赤著腳,踢了踢地上的積水,水花濺到了葉紅魚昂貴的風衣上。 「那個傘……」 靈希指著葉紅魚手中的黑傘,歪著頭,像是在聽什麼聲音, 「它說它很痛。」 「它不想讓人閉嘴,它只是……因為太害怕了,所以才尖叫。可是它的尖叫聲太大了,別人都聽不見了,以為那是安靜。」 葉紅魚的瞳孔猛地收縮。 手中的黑傘發出一聲只有她能聽見的哀鳴,傘面上的符文劇烈閃爍,彷彿被戳穿了心事。 她震驚地看著那個看似無害的小女孩。 能夠直接與魔神殘念對話?這孩子的「位格」到底有多高? 葉紅魚深吸一口氣,強行鎮壓住手中的法器。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劉辰星和靈希,最終揮了揮手: 「把那個人類留下。」 「但織夢蜃女我們要帶走。還有……」 她走到劉辰星身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別以為你能修補一切。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就像這個世界。」 「彼岸公司,好自為之。」 特事科的隊伍撤退了。 帶著他們的高效率和冰冷的秩序,迅速消失在倒影大樓的出口。 大廳裡只剩下彼岸公司的一行人和還在抽搐的阿強。 顧長淵終於緩過勁來,看著滿地的狼藉和那個瘋瘋癲癲的大學生,欲哭無淚: 「老劉……這次我們真的虧大了。不僅沒拿到賞金,還撿了個……神經病回來?」 劉辰星沒有回答。 他看著葉紅魚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那張已經燃盡的暖黃色紙人。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 剛才面對那把黑傘的壓迫,他其實並沒有表面上那麼輕鬆。那種來自洪荒的恐懼,差點就剪斷了他心裡的線。 「回家吧。」 劉辰星扶起阿強,感覺到這個年輕人體內那團混亂如麻線般的情緒。 修補這個世界? 葉紅魚說得對,這很難。 但正如他對靈希說過的——只要給錢(或者為了某種執念),哪怕是破爛的世界,他也能給它糊層膜。 「魏將軍,開車。」
「今晚,我們還有一場真正的『手術』要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