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肇

楊徽

武思

聞若
「楊徽大人!這裡是……?」我帶著武肇走入機庫深處。
鋼鐵結構在昏暗燈光下靜靜佇立,宛如沉睡的巨獸。我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具零式戰翼之上。
「空有信念,若沒有足夠的力量,終究無法成就大事。」
武肇微微一愣,「……信念?」
「是啊。」我側過頭看向她,「武肇,妳的信念是什麼?」
她沉默了片刻,語氣有些遲疑,「我……不太清楚。」
這並不意外。她一直只是遵循命令而活,從未被允許去思考這種問題。
「那麼,妳想保護什麼?」我換了個問法。
「保護楊徽大人。」回答來得很快。
我卻輕輕搖頭,「那是妳的工作,但可惜並不是妳的信念。」這不是我想聽到的答案。
武肇怔住了。那一瞬間,她的眼神動搖,卻沒有退縮。
片刻後,那份迷茫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篤定。
「……妹妹。」她低聲說道,「武思。」
我露出淡淡的笑容,「正是如此。」
我再次將視線移回那具零式戰翼。
「如今,我將賜予妳一份足以守護一切的力量。至於是否願意駕馭它,就看妳自己的選擇了。」
武肇遲疑地看著我,「這樣……真的可以嗎?」
「我終究只是舊時代的赤皇。」我平靜地說道,「所謂的超越者,從來不是守護者,而是引導他人去守護值得守護之物的存在。」
我頓了頓,語氣變得更為篤定,「這才是『超越者即是一切的橋樑』的終極答案。」
「赤皇……?」武肇低聲重複。
「是的。」我向前一步,站在她與戰翼之間,「眼前這架,正是第四世代最強的零式戰翼──赤皇號。」
我轉身看向她,「我將它交付給妳,讓妳以自己的信念而戰。」
「可是……楊徽大人──」
我舉起手,制止了她未出口的推辭,「這既是交付,也是期待。」
語氣不容動搖,卻並不冰冷,「不必擔心,我仍會與妳同在。我不會,讓妳獨自一人背負這份力量。」
「是!」
那一刻,我心中已然明白:從此之後,不再有赤皇楊徽。取而代之的,是赤皇武肇。
我之所以轉生而來,從來就不是為了獨自承擔一切、親手完成所有救贖。
真正的救贖,從來不是代替他人行走,而是讓人有能力自己前行。
與其給一個即將餓死的人一條魚,不如教會他如何釣魚,如此一來,他便不必再為下一餐而恐懼。
和平亦是如此。
和平的信念,從來不可能由一人、或一個時代完成。
它或許宏大,或許漫長,但那從來都不是停下腳步的理由。
哪怕只向前推進一點點,那也稱得上是進步。
──『和平之所以困難,也許不是因為戰爭難以終結,而是來自人心的成熟從來都無法同步。』(楊徽自己曾說過的)
但我始終相信總有一天,人心終將彼此靠近,終將相互理解。
到了那時,那些困擾世界的謎團,或許便會自然瓦解。
──『真理未必真的存在,但相互扶持、相互陪伴,也許才是造物主創世以來唯一的真理。』(昕雪曾說過的)
──────────────────
隨後,我讓武肇進行性能測試。
她裝備赤皇號,而我則啟動神翼赤皇號。
我們彼此取來木刀,在空中拉開距離。
翼行空戰中,最困難的從來不是火力,而是近戰。
距離、節奏、慣性、姿勢修正,每一項都必須同時成立,容錯率極低。
但對武肇而言,這反而是最合適的戰場。
她本就有紮實的武術基底,近身交鋒對她來說,並非陌生。
空中,我與她的木刀數次交錯。
每一次對砍,都不是為了勝負,而是在試探、在回應。
師父曾說過:交手,其實就是交心。
這一次的武肇,已不再只是為他人而戰。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明確的意志,為了自己,也為了想守護的人。
即使是第一次正式使用零式戰翼,她的身法依舊靈活。
雖然偶爾仍會出現些微卡頓,但整體流暢得令人難以置信。
完全不像新手。
「這不是很強嘛,武肇。」我忍不住笑道。
「過獎了。」她回以一個罕見的輕鬆語氣,「楊徽大人才是真的厲害……怎麼樣都打不進去。」
我沒有回話,只是再次架起木刀。
我衷心希望:這份想守護妹妹的信念,能成為她覺醒的契機。
超越者,也是介於未覺醒與覺醒之間的橋樑。
而我之所以能走到全能覺醒的境地,正是因為曾親身站在那個邊界之上。
當有人停在完全覺醒的第一道門前時,我才能以過來人的姿態,伸出手將她,真正拉入覺醒之境。
我曾一直以為,覺醒必須源自悲傷。畢竟,我的過去確實是由無數悲劇所鑄成的。
然而,走到現在,我終於看得透徹。真正讓人覺醒的,從來不是悲傷,而是『愛』!
悲傷,也只不過是讓人更容易意識到『愛』存在的指示劑罷了。
這正是人類最愚鈍之處:當被幸福包圍、被愛所承接時,卻總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
直到失去了,才猛然發現,原來當下即是被愛!當下即是幸福!
正因如此,為了不讓那些即將覺醒的人,必須再以悲劇為代價,所以我才必須在這裡,搭起這座通往天性之橋。
讓人不必透過失去,也能抵達覺醒。這便是超越者最終存在的意義!
我和武肇對打到筋疲力盡,最後索性並肩坐在機庫旁的階梯上休息。
我從機庫的冰箱裡拿出兩罐飲料,隨手將其中一罐拋給她。
「最近的生活,還過得去嗎?」我隨口問道。
「呃……可以吧。」她的回答有些遲疑。
我瞥了她一眼,輕笑一聲,「不用那麼客套。有什麼問題直接說就好,我不是楊焉。在我這裡,妳隨時都能開口。」
武肇沉默了一下,才低聲說道:「只是……總覺得渾身有點不對勁。」
「不對勁?」我微微挑眉。
「可能是以前一直待在高壓、競爭的環境裡吧。」她望著前方,語氣有些困惑,「現在突然能放鬆下來,反而覺得很奇妙。」
「哈哈,那很正常。」我忍不住笑出聲來,「古嬪之前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不過她現在已經完全習慣了。」
武肇想了想,輕聲補了一句:「就像……避風港一樣。能承載溫暖的地方。」
我點了點頭,「那就是『家』。」
「……家?」她微微睜大眼睛。
「嗯。」我語氣放緩,目光卻很篤定,「不管一個人再怎麼自由,終究都會想回家,沒有任何人例外。」
我稍作停頓,才繼續說下去,「別看每個人好像都能笑著過日子,其實背後都承載著很多。不是忘記了悲傷,而是選擇用更積極的方式面對未來。」
我轉頭看向她,「哪怕沒有血緣,只要在患難中能彼此扶持、一起成長……那樣的地方,就足以稱作是家了。」
「家……」武肇雖疑惑,但臉上已經露出幸福的笑容。
突然看到武思來到了機庫,一臉不滿的模樣,拎著兩個便當過來,總感覺不像師姐,倒像鄰家妹妹般。
「怎麼了?武思師姐。」我問道。
武肇注意到妹妹的表情,微微一愣,「武思?怎麼生氣了?」
「姐姐都喜歡跟楊徽打情罵俏的。」武思直接嘟起嘴來,宛如模仿羽弦般,也開始學會撒嬌了啊!
「嫉妒了?」我賊賊一笑,調侃道。
「還有楊徽你也是!」武思生悶氣道,「你不是總說背後要由我守護嗎?現在看起來,姐姐比較合適?!」
「這不是秘密武器總要最後才登場嘛!」我立刻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對不對?武思師姐可是我的王牌,哪敢總是勞煩您呢!」
真佩服我的機智!睜眼說瞎話的能力真的 Level UP 了!
武肇輕輕伸手,摸了摸武思的頭。
武思先是一愣,隨即整個人都亮了起來,笑得像朵花似的。
「不好意思,武思。」武肇的語氣溫柔得不像話,「今天就原諒姐姐吧,好嗎?想做什麼都行,回家再一起做。」
「嗯……!」武思的臉瞬間紅了起來,卻還是用力點頭,露出滿足又安心的笑容。
這兩人的關係,我可是看得相當透徹:一個徹頭徹尾的姐控、一個毫不掩飾的妹控,難怪會這麼合拍。
……
與武肇一路練習到下午三點多。
雖然她在我身邊仍有些拘謹,但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像古嬪、古妃那樣,真正放鬆下來。
才一踏進大廳。
「喔喔!」聞若早已坐在那裡,一臉得意地笑著,「那位能力完全不行的狗奴才回來啦?」
「……什麼能力不行?」我立刻不爽地回嘴。
「還能是什麼能力?」聞若挑眉,語氣意味深長,「當然是性……」
「欸!別亂開車車啊!妳這坑包!」我氣笑地趕緊打斷她。
「蛤?」聞若立刻露出賊兮兮的笑容,「准許小雲開車車,不准本女皇開車車?」
她哼了一聲,「都因為你,現在連勳都有意見了。」
「他又有什麼意見?」我苦笑又裝無辜地說道。
「啊不就……」聞若一臉理所當然,「都當駙馬這麼久了,怎麼還沒好幾打?」
我一聽到「好幾打」,直接噴笑出聲,「不愧是勳!還真把母雞女皇當母雞耶!哈哈哈!」
也只有母雞才有這種量產能力!
聞若愣了一下。
下一秒,臉色瞬間黑掉,狠狠瞪了我一眼:顯然,直到現在她才發現。
原來,勳也是在虧她。
「死狗奴才!」聞若氣道,「雖然百般不願,但今晚就得行房!懂嗎?」
「哼哼。」我一臉欠揍地笑了起來,「何須等到今晚?現在就可以啦。」
「你!」聞若狠狠瞪了我一眼,「當初聽到本女皇要嫁給你,還一副嫌棄的模樣!你這死狗奴才!」
「咦?」我立刻回嘴,「當初某位公主,在飛行季可是對我說過『一見鍾情』耶。後來聽到要嫁給我,反而開始嫌棄我了?」
「都說過幾百次了!」聞若氣急敗壞,「那時候只是當時的客套而已!」
「誰會對一個男孩子客套到說『一見鍾情』的啦?!」我毫不留情,直接拆台。
「你……!」聞若被噎得說不出話來,最後乾脆一甩手,「哼!不管啦!總之事情就這樣決定了!雖然本女皇非常不願意,但還是會勉為其難替你生個後代……」
她抬起下巴,一臉高傲,「你就心懷感激吧!」
「是是是。」我翻了個白眼,「這絕對是妳前一個世界留下來的原罪啦。」
「蛤?」聞若一愣,「原罪?」
「妳想要的那個完美調整者,自己不負責任地丟給古嬪。」我語氣淡定到不行,「最後還不是古嬪替妳生下了楊勳。」
「欸嘿~」聞若立刻露出裝傻的笑容,「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嘛~別計較這麼多啦!」
……不愧是母雞女皇。裝蒜的能力,絕對是第一名。
但也正因如此,這份不必言說的默契,才會讓人這麼熟悉。
換作是以前,大概早就氣得拍桌了。實在太不負責任了!到頭來,承受後果的卻是古嬪。
但現在的我,連生氣的力氣都懶得花,總覺得一旦認真了,反而像是輸了一樣。
「好啦好啦。」我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很,「我再研究一下,哺乳類動物要怎麼跟卵生動物結合好了。」
聞若狠狠瞪了我一眼,「你!早晚會把你閹了!」
話雖然說得兇狠,我們卻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
沒錯!這就是我和母雞女皇之間,最熟悉、也最不用解釋的鬥嘴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