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徽

楊焉
既然已經踏進楊焉設下的陷阱,自然也得花點時間,做足準備。
他給了我三天。
那份從容,或許正來自他對自己權謀的絕對自信。
我很清楚:在楊焉的推演裡,我應該會一步步陷入這場死鬥,最終被「合理地」抹除,甚至連責任都不必承擔。
「真是敗給你了。」白笙姐姐雙手抱胸,語氣像是又氣又笑,「明知道是陷阱,還硬要往裡跳。」
「因為我相信神翼赤皇號。」我回以微笑,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逞強。
「……好吧。」她嘆了口氣,轉身從後方機庫的工作桌旁,拖出一個相當大的木箱,重重放在我面前。
「這是什麼?」我眨了眨眼。
「禮物。」
我幾乎是立刻打開木箱。
裡頭靜靜躺著一雙黑色的手鎧,造型如龍爪般鋒銳,線條內斂而兇狠。
手背與掌心各自鑲嵌著血色寶石,幽光流轉。
第一眼,我就知道,這東西絕對不只是「帥」。
「……要我用這個戰鬥?」我下意識問。
「當然。」白笙姐姐笑了笑,「這是手龍炮,本來就打算交給你的,現在只是提前而已。」
「使用說明呢?」我下意識追問。
「很簡單。」她伸手敲了敲手鎧的表面。
「手背是能量護盾,展開後,正面攻擊幾乎全數無效,強度比你熟悉的絕對防禦圈還高一個等級。」
她語氣輕描淡寫,卻一句比一句狠。
「至於手掌,則有三種模式。第一種,同樣的護盾;第二種,光束散射;第三種,光束長射。」
我低頭看著那雙手鎧,忍不住笑了。
「也就是說……遠近全包?」
「沒錯。」白笙姐姐看著我,眼神帶著一點熟悉的危險笑意。
「再配上你那顆狡詐又靈光的腦袋,想必能玩出幾百種用法吧?」
「什麼狡詐?」我氣笑了,「這叫聰明。」
「是是是。」她擺擺手,一臉敷衍,「狡詐又聰明的小腦袋瓜。」
我聽得差點翻白眼,但也懶得反駁。
反正白笙姐姐一向如此。
嘴上愛虧人,卻也是最清楚我能把機體逼到什麼極限的人之一。
而這一次,她把真正的王牌,交到了我手上。
「當然,手龍炮還有一個功能。」白笙姐姐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一點意味深長的笑。
「握力提升。你隨便拿塊花崗岩試試看就知道了。」
我照做了。
手龍炮的爪指扣住花崗岩的瞬間,甚至沒有用力的過程。
下一秒,堅硬的岩石便在掌中崩裂,碎塊如砂般灑落。
「看見了吧?」白笙姐姐收起笑容,語氣變得冷靜而篤定,「哪怕不啟動水晶的力量,手龍炮本身就是極其強大的近戰武器。只要被你抓住的東西,幾乎都會在瞬間粉碎。」
她停頓了一下,補上最後一句。
「就算是零式戰翼,也不例外。」
「原來如此……」我低聲應道。
白笙太清楚我的戰術了。
我向來優先破壞零式戰翼,讓對方失去行動能力。
只要對方願意撤退,我便不會繼續追擊。
我不是濫好人。
慎殺,不代表不殺。
但只要能讓敵人知難而退,保住一條命,那麼我就會這麼做。
也正因如此,我才需要壓倒性的力量。
不是為了殺戮,而是為了,讓對方連「繼續犯錯」的選項,都不存在。
「神翼赤皇號啊……」白笙姐姐雙手抱胸,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又幾分興奮,「說真的,姐姐我都想不出你會輸的理由。」
她側過頭,看了我一眼。
「別忘了,你還有天御力場。以及更重要的那張王牌。」她笑得有點危險,「『共鳴寂滅』。」
我忍不住失笑。
「手牌這麼多,確實讓人安心。不過放心吧,我還是會裝得像個剛上戰場的小白,繼續讓楊焉他們得意。」
白笙愣了一秒,隨即氣笑。
「你啊……還是一如既往,最愛殺人誅心。」
她搖了搖頭,一臉嫌棄。
「說真的,你可比楊焉那老傢伙壞太多了,滿肚子黑水。」
「還好!至少不是說滿肚子的花花腸子吧?」我立刻反擊。
「呵。」白笙姐姐冷笑一聲。「都有吧!只是都被墨水染黑了,哪還看得出花?」
她拍了拍我的肩,「放心去吧。這一局,他們連輸在哪裡,都不會知道。」
「那就把審判套裝一併帶過去吧。」我隨口問道:「地點呢?」
「卡拉爾荒漠。」白笙姐姐語氣平靜,「被稱作『魔鬼地帶』的地方,人煙稀少、視野開闊。」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到時候,八成會被圍剿。」
我心裡卻很清楚:他們甚至連善後都想好了。
只要我死在那裡,隨便挖個坑一埋,什麼都不會留下。
只是很可惜。
這種毫無遮蔽物、視野極端開闊的地形,對他們而言是刑場,對我而言,卻是最適合發揮戰略的舞台。
「總之,加油吧。」白笙姐姐最後拍了拍我的肩,「可別死囉。」
我笑了笑,語氣輕得近乎理所當然。
「在事情結束之前……我是不會死的。」
────────────────
直到死鬥當天,我才真正得知比賽規則。
一打一打一打一。四人混戰,直到最後只剩一方活著,才算勝利。
聽起來很公平。
但當我看向場中的三名高級侍衛時,立刻明白:這從來不是混鬥,而是公開處刑。
三人身上散發出的殺氣沒有半點遮掩,那是早已被下達明確指令的氣息。
一開場,就要我死。
也難怪楊焉會如此自信。
正常情況下,沒有人能在正面戰場同時對抗三名高級侍衛。
可惜!我偏偏不是正常人。在前一個世界,我是被奉為「軍神」般的存在。
我們四人被送至競技場四角,頭盔內的顯示介面同步亮起,清楚標示出戰場界線。
楊焉站在高處,神情依舊從容。
三打一,怎麼可能會輸?他心裡一定是這麼想的。
「比賽開始。」
下一秒,我們四人同時升空。
而那三人,連演都不演了,開場便朝我所在的方向全速逼近。
果不其然。
子彈率先撕裂空氣。
只能說,這個時代的武器還太原始。
罡風炮尚未完成,所以這世界的科技樹尚未發展出光束武器,他們能仰賴的,仍是真槍實彈。
我抬起一隻手,能量護盾展開。
「咚、咚、咚、咚──」密集的彈雨撞上護盾,如同敲擊在厚重的城牆上,連一絲漣漪都無法留下。
另一側同時開火。
我甚至沒有轉身,只是伸出另一隻手,另一手的能量護盾張開。
第三人趁隙突入,揮劍斬下。
下一瞬,神翼赤皇本體的絕對防禦圈啟動。
劍刃在接觸的瞬間被彈開,反作用力直接將對方震退。
我忍不住笑了。
「就這樣?這就是楊焉引以為傲的最強戰力?簡直像螻蟻一樣。」
這句話,透過即時轉播,清楚地傳了出去。
我敢肯定,此刻的楊焉,臉色一定極其難看。
他終於意識到一件事:這不是技術差距,而是世代差距。
他們的戰翼,不過是第一世代。而我駕駛的,是第五世代的神翼赤皇號。
我刻意與他們纏鬥,讓戰況看起來「有來有回」。
他們發射飛彈,我後撤。天隼系統噴射而出,精準用浮游光炮進行攔截。
剩餘的飛彈,我乾脆留給手龍炮的散射模式,全數擊破。
其中一名高級侍衛試圖貼近距離展開近戰。
我只是側身閃過。
實戰經驗的差距,殘酷得令人不忍直視。
就像大人陪著小孩過招。
我反手抓住他的戰翼結構,捏碎。
「你們在幹什麼!」楊焉終於坐不住了,聲音透過擴音系統炸開,「殺了楊徽!」
他急了。
因為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這個鬥技場的主角,從來都不是他。
而是我。
我就是要逼他失控。
我知道,在他的計畫裡,我必須死。
所以只要我還活著,他就會越來越憤怒。
「所有人,上!殺了楊徽!」
下一瞬。
天空被徹底填滿。
高級侍衛,加加減減超過200人。一般侍衛,500人以上。
1打700。
頭盔內,系統聲冷靜響起,是搭載在神翼赤皇號核心的人工生命體『阿法』:
『赤皇陛下,天御力場已準備完成。』
「天御力場,展開。」我沒有恐懼,沒有遲疑,反而感到久違的暢快,自楊焉死後就感覺很憋屈,很久沒打這麼酣暢淋漓的戰鬥了,無論智鬥或武鬥。
「……這樣才有意思。」
力場啟動的瞬間,我的移動方式徹底改變,不再是物理位移,而是座標跳躍。
在這片戰場上,實彈武器根本干涉不了天御力場。天御力場的副作用,正是穿透實體。
敵人,碰不到我。
而我的手龍炮卻能將能量轉為實體,穿透力場命中目標。
換言之:我能打他們,他們卻連觸碰我的資格都沒有。
這也正是天御力場可怕之處,瞬移到敵人身後直接擊毀,敵人卻完全反擊不了。
短短數秒,天空如煙火般爆裂,幾乎同時爆發出璀璨的煙火,數道甚至是數十道。
一架又一架零式戰翼瞬間被我擊毀,而我連回頭確認的興趣都沒有。
我知道,此刻的楊焉:恐怕已經連站都站不穩了。
所有的詭計,在絕對力量面前,都顯得可笑。
『赤皇陛下。審判套裝充能完成。敵人數量仍在增加,判斷持續殲滅將無止境。建議立即啟動【共鳴寂滅】,清場。』
我毫不猶豫。
「收到。照你說的來。阿法!」
『確認。正在執行共鳴寂滅──起動式。』
是的。這就是我所擅長的『殺人誅心』。
隨後,我朝著天空筆直仰飛而去。
審判套裝自高空解體、重組,層層裝甲如審判之門般合攏,最終與神翼赤皇號完全融合,形成一套笨重、壓迫、宛如行刑器具般的重武裝形態。
這裝備從來都不是為了靈活,而是為了進行最終的宣告!
此戰,已進入終局。
『請赤皇陛下,全力開啟純量腦波。』
『即將進行十秒鐘的反覆共振放大。』
『此期間,建議同步啟動絕對防禦圈。』
「收到。」
黑壓壓的人群從四面八方湧來,火力全開。子彈、飛彈、爆炸,鋪天蓋地。
卻沒有任何一道攻擊,能觸及我的本體。
防禦,完美而簡潔。
隨後神翼赤皇號原本赤色的光翼慢慢被染成漆黑如渡鴉相同的顏色,在天空中散發出詭異的黑色光芒。
我開啟通訊頻道,聲音透過擴音系統,清楚傳遍整片戰場。
「通告所有叛軍。」
「本駙馬將於十秒後啟動最終的和平鎮壓──【共鳴寂滅】。」
「半徑十公里內,將暫時全面癱瘓。包含電力、設備,與生命的意識活動。」
「請立刻停止攻擊,低空著陸。否則,將產生不可逆的後果。」
我很清楚!這不過是形式上的警告。
因為倒數,已經開始,而我不會因為一時的婦人之仁而延遲發動,說十秒就是十秒,不會給他們喘息的機會,十秒前的提醒已經是最大的仁慈了。
審判套裝內部,純量腦波如潮汐般反覆疊加,能量在神經層面震盪、放大,幾乎要撕裂意識本身,在審判套裝內的音箱共振中不停產生無數次共鳴,將無限放大到足以震懾敵人的腦波攻擊。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共鳴寂滅,啟動。」
一瞬間,電磁脈衝與腦磁脈衝,同步爆發。
不是光,不是聲音。而是意識層級的衝擊波。
整片天空彷彿被無形的浪潮掃過,前一刻仍密密麻麻的戰翼群,下一瞬,全部失控。
引擎熄火、系統癱瘓、駕駛者意識中斷。如同下餃子般,一架接一架,從空中墜落。
不只是機械,連人的大腦,也無法承受如此規模的腦波共振。
半徑十公里內所有活動中的意識,全面中斷。
無論來多少人,結局都只有一個,全數暈厥。
甚至連高處觀望的貴族們,也在強烈的腦磁風暴中東倒西歪,嘔吐、昏厥、癱倒一地。
而就在這片全面崩潰之中,我感受到了一個例外。
楊焉。
那老狐狸,確實有點東西。
在意識即將被拉入黑暗的瞬間,他居然拔出匕首,狠狠刺入自己的大腿,用劇痛強行維持清醒。
可即便如此,也不過是強弩之末。
我降落在他面前,居高臨下。
「楊焉。」我微微一笑,語氣輕柔,卻帶著徹底的冷意,「陪你玩這一場,我其實挺愉快的。能讓我感受到這麼強烈的興奮,已經……好久沒有過了。」
楊焉瞳孔驟縮。
「留、留著老夫?」他失聲道。
「是啊。」我輕輕拍了拍手,像是在為一場戲落幕而鼓掌,「其實,本駙馬早就握有足以逮捕你的所有證據。只是覺得,既然你這麼用心布了局……」
「那就陪你演完最後一幕。」
我笑了。
「不得不說,你確實值得敬重。直到最後,居然還能掙扎到這種程度。不錯!真的不錯!」
「楊徽!」楊焉咬緊牙關,聲音顫抖卻充滿恐懼,「你……想殺老夫?」
「不。」我搖了搖頭,語氣篤定,「我不會殺你。我會讓你活著,看清楚一件事。」
我俯身,直視他的雙眼,「你的行為、你的思想,從一開始就注定失敗。你將在監獄裡,看著我一步一步改變華邦。」
我站起身,轉身離去。
「說到底,你從頭到尾都沒有贏過我。也不可能贏過我!因為你……還是太嫩了!」
楊焉的雙眼猛然放大,瞳孔失焦,整個人如同被抽空般癱倒在地。
我停下腳步,回頭,語氣不帶任何情緒。
「楊焉!我以弒君、殺人未遂、貪汙、叛國等罪嫌,正式將你逮捕。」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終於承受不住,徹底暈厥過去。
這場博弈,至此結束。
親自將楊焉押走,關入刑宮最深處的大獄。
事實上,楊馨的背叛,早已為我準備好了足夠的證據。
那不過是一個意料之外、卻恰到好處的收尾。
不久後,判決公布。
「罪人楊焉,判處600年有期徒刑,即日起關押於大獄。」
荒謬嗎?當然荒謬!
但這從來就不是一個「刑期」,而是一枚籌碼。
一枚足以迫使楊焉交出武肇主人權的籌碼。
我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善人。
甚至,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權謀這條路上,我與聞若,其實是同一類人。
我們都懂得如何計算、如何威脅、如何用制度包裝殘酷。
我也很清楚,總有一天,這樣的手段,這樣的選擇,報應一定會落在我自己身上。
但那也無所謂。
至少在這一刻,我用骯髒的手,替這個世界,暫時守住了安寧,這就是『赤皇』!
※註:
其實楊徽並沒有表面上那麼從容、優雅。
那份冷靜更多是一種刻意維持的姿態:因為他害怕變數。
這正是「智將」特有的狀態:即便敵人尚未出手,也會不斷與空氣鬥智、與可能性周旋,直到所有不確定性被排除為止。
因此,在楊焉正式提出「鬥技」之前,楊徽始終沒有真正放鬆。直到那一刻,他才在心中失笑:原來你的反擊,就只有這樣而已?
楊焉並非愚蠢,也不是單純自信過頭。他真正的敗因,在於對資訊的全面落後。
他錯估了楊徽的本質。
楊徽並不是單純的天才或英雄,而是從第一世界轉生而來的「赤皇」,本身就是軍神級別的存在。
更關鍵的是:楊焉徹底落入了楊徽最擅長的領域:信息差。
他不知道轉生者的存在;不知道零式戰翼早已悄然推進至第五世代;不知道天御力場已經能徹底顛覆戰場邏輯;更不知道「共鳴寂滅」是一種乾淨、可控、甚至遠勝核打擊的終極手段。
這並不是一場單純的力量碾壓。而是一場從一開始,就建立在資訊不對等之上的狩獵。
──真正的獵人往往是以獵物的方式登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