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肇

武思

古嬪

古妃

林昕雪

聞若

楊徽
「那……武思師姐呢?」我隨口問道。
「還在生悶氣。」昕雪氣笑地回道,「一直碎碎念說你老是把她丟下,一點都不尊重她。」
「這也沒辦法啊。」我無奈攤手,「萬一腦波波及到武思師姐,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這可不是藉口。
在那種距離下,就連我自己都撐不住。
共鳴寂滅啟動的瞬間,我的腦波強度直接退化到「完全覺醒」的等級,暫時無法再使用天御力場。
那不是單純的疲憊,而是結構性的負荷。
共鳴寂滅,對施術者本身同樣是重度副作用。
但相比「瞬間暈厥」甚至腦波崩潰,這已經算是能接受的代價了。
也正因如此,這種等級的兵器也只有全能覺醒者,才承受得起。
「超越者……」我心中暗自低語。
或許,這個存在本來就是為了維持世界秩序而誕生的。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理解為什麼超越者,必須擁有遠超常人的腦波強度。
「而且現在……我的腦波也暫時退化了。」
「喔?」一道熟悉又欠揍的聲音,突然從昕雪身後響起。
「聽起來像是個好消息呢。」師父一臉惡趣味地現身,「腦波退化?那是不是代表你這臭小子,暫時不能再用純量腦波囂張了?」
「別這樣啦,師父!」我立刻苦哈哈地抗議。
果不其然,師父永遠都不會放過這種落井下石的機會。
「師父怎麼會來?」我轉移話題。
「怎麼?」她挑眉笑道,「你不是一直很期待,把本師父納入後宮嗎?」
「呃……這個……」我內心的吐槽本能瞬間蠢蠢欲動。
「嗯?」師父笑得更賊了,「最好想清楚再說話喔!」
……完了,這是陷阱。
「嘿、嘿嘿!」我立刻切換求生模式,腰都快彎成九十度了,「哪敢哪敢!師父國色天香、傾國傾城,徒兒哪敢隨便把師父納入後宮呢!」
語氣之諂媚,連我自己都想吐。
但沒辦法,活命比較重要。
昕雪聽到都快笑翻了,不是不知道我總把『大嬸』掛在嘴邊,瞬間聽到這美言師父幾句,渾身都覺得不對勁呢!
「姐姐!」武思突然出現,看到武肇已經離開了牢獄,相當開心,衝上前來直接擁抱著武肇。
「武思!」武肇微微一笑,或許在此刻就已經下定決心一定會保護武思一輩子,過去未盡的本份,現在甚至是未來都會持續下去。
對我而言,這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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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一天的畫面:
武肇的墓前,風聲低沉,土尚未乾。我站在武思身旁,她的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卻沒有一絲動搖。
「侍衛的使命,便是服從主人的命令……即使楊焉死了,姐姐亦然不會獨活……這一切也註定無法改變姐姐的命運……她不會逃避,也註定……無法存活。」
「更何況,扣下扳機的是我,做決定的……也是我。這是我的選擇,與楊徽你,沒有任何關係。」
「姐姐的最後遺言……她說她以我為榮。她認同我的選擇,這對我們而言……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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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我,其實明白,卻無法接受。
因為那並非真正的解脫,那只是在既定命運中,被迫做出的「強行結束」。
而這一次,不一樣了。
這一次,是從敵我、主從、命令與服從的桎梏之中,真正掙脫而出的解脫。
不是靠死亡,也不是靠犧牲去完成交代,而是讓「選擇」本身,重新回到人的手中。
對我而言,或許這正是「赤皇」的精神。
哪怕必須承受黑暗,哪怕雙手無法保持潔白,也要守住那些值得守護的事物。
只為了在滿是血與計算的世界裡,誕生出哪怕近乎奇蹟般、通往和平的那一絲契機,即便以自身為代價……
武思其實早已不記得當初的悲傷了。
如今她對武肇那份過於親暱的依賴,並不是倒退,而是源自「失而復得」的親情。那種曾經失去過一次,才會更加小心翼翼珍惜的情感。
「武思師姐!現在武肇很累啦!先讓她休息,如何?」我苦笑著出聲打斷。
武思明顯不太情願,卻還是乖乖退開。
曾經那個冷淡寡言、與人保持距離的師姐,如今卻像變了個人,變成會撒嬌、會黏人的妹妹。對旁人而言或許顯得突兀,但我並不覺得奇怪。
因為我很清楚:這正是武思一直期盼,卻從未真正擁有過的感情。那就是「愛」。
「楊徽大人!其實我也還沒很累!」武肇反倒有些慌張地補了一句,像是怕被誤會拒人千里。
「……別太寵壞武思師姐了。」我無奈地嘆了口氣,輕輕搖頭。
「怎麼一個師弟反而愛管這麼多?角色是不是顛倒了?」昕雪忍不住吐槽。
「我也是沒辦法啊。」我苦笑攤手,「我是武肇的主人;武肇是武思師姐的親姐姐;然後武思師姐是我寶貝的師姐。」
「……這關係也太亂了吧!」昕雪聽完直接噗哧一笑,「那最後,武思師姐是不是還得叫你一聲『姐夫』?」
「蛤?」我整個人愣住,嘴巴直接張開。
「少來了!」昕雪一臉賊兮兮地湊過來,「不然你救武肇姐姐是為了什麼?」
「救人還能有什麼初衷?」我下意識反駁。
「少裝得那麼大義凜然。」昕雪哼了一聲,笑得意味深長,「你是誰?你可是楊徽耶。」
「怎麼感覺……我的名字在妳嘴裡好像是貶義詞?」我無奈苦笑。
「哼哼!」昕雪故作嘆息,雙手叉腰,「能不能拜託你不要再荼毒其他良家婦女了?真讓本正宮很不省心耶!」
「是、是、是。」我只能舉手投降,「夫人說得全對。」
●
我們回歸於日常,彷彿先前與楊焉的決戰從未發生過。
武思依舊像個愛撒嬌的妹妹,而武肇,則自然地成了那個承擔一切的姐姐。
「姐姐!洗澡!麻煩了!」
……這哪裡像是姐姐,怎麼看都像是被徹底拿捏、任人使喚。
「武思師姐啊。」我只能苦笑提醒,「總不能像麻煩古嬪那樣,連自己的親姐姐都不放過吧?」
「沒關係的,楊徽大人。」武肇反而替她說話,語氣平靜又溫柔,「剛好我也要一起洗。」
我敢打賭:武思絕對會被這樣一路寵壞。
不久後,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浴室。
看著那背影,我不由得多想了一瞬:這對姐妹的相處方式,似乎有點過於黏密……但算了,至少現在,她們是真的在一起。
洗完澡後,兩人頭上各自包著浴巾,來到客廳的沙發前。
吹風機的聲音響起。
由武肇站在後方,替武思吹乾那一頭雪白的長髮。
從前,只有武思一人坐在那裡自己吹頭髮,那畫面本就如詩如畫;如今卻多了一個人,反而美得不像話。
武肇的動作很細緻,左手輕輕分開髮絲,指尖深入髮縫,引導著熱風慢慢吹過。
武思忽然回過頭來。
像是心照不宣般,她確認了一件事:我的視線,果然落在她身上。
她沒有說什麼,只是又轉回頭去,彷彿默許了這份關係的存在。
武肇自然也察覺到了那份視線。她的感知向來敏銳。
「……楊徽大人?」她微微側頭,語氣帶著一絲疑惑。
「沒事、沒事!」我立刻舉手投降般笑道,「老毛病了,直接無視就好!」
武肇怔了一下,隨後只是輕輕一笑,轉回身去。
繼續替武思吹著頭髮。
吹風機的聲音持續響著,熱風與笑意在空氣中流轉。
這一刻,沒有權謀,沒有戰爭,只有回得來的日常。
我正準備起身離開。
「楊徽大人?」武肇像是已經習慣了我的氣息變化,幾乎在我起身的瞬間便察覺到。
「怎麼了?」我停下腳步,有些疑惑。
「沒什麼……」她遲疑了一下,仍開口道:「我畢竟是您的侍衛,理應跟在您身邊。」
「也沒規定侍衛一定要貼身吧?」我失笑反問。
「……嗯。」她低下頭,語氣帶著一點不安,「但我除了當貼身侍衛之外,其實也沒有其他特長了。」
那份不自信,幾乎毫不掩飾。
我看了她一眼,最終嘆了口氣,放棄離開,又坐回沙發上。
「好吧。」我攤手道,「那就當妳想要當貼身侍衛吧!我在這裡等妳。」
「可、可是這樣一來……」武肇一愣,「好像變成是我在命令楊徽大人了?」
「不算啦。」我隨口回道,「妳現在是在幫我師姐吹頭髮,又不是在下軍令。這裡沒有命令不命令的問題,只有我是否被說服而已。」
武肇怔了一下。
接著,忽然露出了一個極淡、卻異常溫柔的笑容。
「……楊徽大人。」她低聲說,「真的,很感激。」
吹風機的聲音停了一瞬。
「這樣的生活,我從來沒有想過。」
我沉默了片刻,語氣也不自覺放緩。
「一直以來都辛苦妳了。」我說,「在這裡,不用那麼拘束。昕雪雖然有時候確實很刁……但她對女孩子,其實特別容易心軟。」
「齁?」一道熟悉的聲音立刻從背後響起,「剛剛是誰說本正宮『有很刁的時候』?」
完了。
「沒、沒有啦!」我連忙擺手,「我是說昕雪妳像貂……貂蟬啦!」
「喔?」昕雪挑起眉,一臉「我就等你這句」的表情,「那貂蟬又是哪個被你荼毒的良家婦女?」
……完了,踩雷踩得很準。
「哎唷!」我立刻改口,語氣誠懇到不能再誠懇,「有昕雪妳這麼美麗的愛妻在,我哪敢再荼毒其他人啦?」
我一邊苦笑,一邊努力維持最後的尊嚴。
「哼。」昕雪冷哼一聲,顯然完全不買帳,「你最好是真的這麼想。」
我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我真的是……太難了。
「哈哈哈!」一旁忽然傳來幸災樂禍的笑聲,「楊徽真的很神奇呢!在外面有多風光,在家裡就會有多窩囊。」
我一愣,轉頭一看。
……聞若,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旁邊看戲了。
嘖!
早晚要讓這隻母雞女皇知道什麼叫後果。
反正昕雪「保護女孩」的名單裡,向來不包含聞若,這點我可是記得一清二楚。
「好啦。」我嘆了口氣,決定轉移話題,「把大家都叫過來,讓武肇正式認識一下吧。」
「喔?」昕雪側過頭,語氣意味深長,「是把楊徽曾經荼毒過的女孩,全都叫過來,再荼毒一次的意思嗎?」
我嘴角一抽。
「……嗯。」我氣笑了,「解釋得很好,昕雪,妳……下次就別解釋了。」
「呵呵呵……」武肇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聲音還帶著一點不太熟練的輕顫。
「這裡……真的很奇怪。」她輕聲說著,眼神卻柔了下來,「卻又……很溫暖。」
那笑容一出現,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居然真的,在這裡笑了。
「我這樣……會不會很奇怪?」語氣裡帶著笑,卻也藏著一絲不安與惶恐。
「一點也不會,武肇大人。」一道溫和而穩定的聲音接住了她。
古嬪緩步走來,神情從容。
在這個地方,她與武肇的身分相同,都是奴僕!也正因如此,更能理解彼此心底的重量。
「主人一向如此。」古嬪語氣溫柔卻篤定,「越是看見身邊的人露出笑容,他反而越安心。」
「對對對!」古妃立刻接話,甚至毫不避諱地直呼其名,「楊徽就是這樣的人啦!」
我眉角一跳,故作氣笑地看向她。
「喂喂,古妃。」我眯起眼睛,「妳還真敢直呼本名啊?是不是又皮癢癢啦?」
「欸!主人幹嘛突然笑成這樣啦!」古妃立刻後退半步,「好可怕耶!」
「嘿嘿。」我攤手,「逗妳玩的。」
「哼!」她別過臉,小聲嘟囔,「主人真的很過分耶……」
武肇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
沒有命令,沒有主從的壓迫,只有吵鬧、調侃,還有一種……不需要防備的空氣。
那一刻,她終於明白了。
這裡的「溫暖」,不是被允許的,而是被默默接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