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幽 【第一百五十一章：合法的赦免】

​地點：河濱公園·邁巴赫旁 ​深夜的河風帶著涼意。 阿強被搬到了草地上。他依然在抽搐，嘴裡喊著：「別開除我……我會改……」 ​顧長淵站在阿強面前，手裡拿著那把紙剪刀，心裡直打鼓。 這比談幾億的生意還緊張。這可是一條人命（或者是魂命）。 ​「顧總，」劉辰星在旁邊指導，聲音低沉，「進入狀態。想像您就是那個掌握他生殺大權的老闆。但這一次，不是為了壓榨，而是為了……放過。」 ​顧長淵深吸一口氣。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蹲下身，看著阿強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那眼神太熟悉了。他在無數個深夜加班的員工眼裡見過，甚至在他自己年輕創業差點破產時，鏡子裡的自己也是這個眼神。 ​那是一種被時代洪流裹挾著，不敢停下、也不知去向何方的恐懼。 ​顧長淵的眼神慢慢變了。 不再是戲謔，也不再是恐懼。 而是一種帶著疲憊的威嚴。 ​「阿強。」 顧長淵開口了，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阿強的身體僵了一下，那種來自靈魂深處對「老闆」的條件反射讓他停止了掙扎。 ​「你的工作結束了。」 顧長淵緩緩說道， 「項目取消。公司倒閉。那些KPI，那些報表，那些沒日沒夜的加班……」 他舉起手中的紙剪刀，對準了阿強眉心處那團糾結的黑氣（那是阿強與焦慮的連接點）。 ​「……都作廢了。」 ​隨著這句話落下，顧長淵手中的剪刀狠狠剪下。 咔嚓。 空氣中彷彿有一根緊繃到極限的琴弦斷裂了。 ​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特效。 只是阿強那原本僵硬如鐵的身體，突然像是一灘爛泥一樣軟了下來。 他瞳孔中的瘋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然後是深深的、極度的疲憊。 ​那團堵在他眉心的「黑色瀝青」，失去了執念的抓手，開始鬆動。 ​「趁現在！」 劉辰星眼疾手快。 他雙手如飛，十指間夾著五張不同顏色的紙人，迅速貼在阿強的五臟對應位置。 「紙紮·引魂分流！」 ​黑色的氣息被紙人吸收。 原本混亂的情緒被拆解： 紅色的紙人吸走了憤怒。 黑色的紙人吸走了恐懼。 灰色的紙人吸走了絕望。 ​幾秒鐘後。 五張紙人變得沉重不堪，飄落在地。 阿強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是他憋了整整一場夢的廢氣。 然後，他閉上眼，發出了均勻的鼾聲。 他睡著了。這是一個沒有夢、只有空白的睡眠。 ​顧長淵癱坐在草地上，把紙剪刀一扔，擦了擦頭上的汗： 「媽的……做好人比做壞人累多了。」 ​劉辰星撿起地上的五張紙人，小心翼翼地收進一個特製的密封袋裡。 「這些情緒殘渣不能亂扔，會污染環境。帶回去燒掉。」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阿強， 「他的靈魂保住了。但這道傷痕……恐怕要很久才能癒合。」 「【淨靈】只能掃去灰塵，修補不了裂痕。」 ​這時，靈希走了過來。 她蹲在阿強身邊，好奇地看著這個剛才還在發瘋、現在卻像個死豬一樣的人類。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阿強的臉頰。 ​「紙人，」靈希突然說道， 「他的裡面，空了一塊。」 「那些黑黑的東西被拿走了，但是沒有填新的東西進去。」 ​劉辰星點頭： 「是的。那是被焦慮挖空的『自我』。我們填補不了，只能靠他自己以後慢慢長出來。」 ​靈希似懂非懂。 她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半個橘子（剛才在車上沒吃完的）。 她把橘子放在阿強的手心裡，幫他合上生硬的手指。 ​「那就先放個橘子吧。」 靈希認真地說， 「甜的東西，長得比較快。」 ​夜風吹過。 劉辰星看著那個橘子，心中微微一動。 也許，這才是最高級的修補術。 不是精密的剪紙，也不是威嚴的赦免。 而是一點點……無理由的善意。 ​「走吧。」 劉辰星抱起睡著的靈希（她也累了），示意魏滄把阿強扛上車。 「回公司。今晚的單子，雖然虧本，但至少……沒爛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