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節＞給一個交代

運輸員被帶走後，塔爾幾乎是本能地繼續手上的搬運工作， 彷彿方才的指控與羞辱從未發生過。 這樣的事，他早就習慣了。 桑夕看了他一眼。 雖然冤屈已經洗清，但那雙仍在微微顫抖的手，沒有逃過她的視線。 「去休息吧。」 她緩緩開口，「今天發生的事情，後續會給你一個交代。」 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 塔爾愣在原地。 他抬起頭看著桑夕，眼神裡有說不出的疑惑，與壓抑不住的激動。 「……是。」 他停頓了一下，才低聲回應： 「謝謝樓主。」 桑夕示意沈云然離開。 兩人經過塔爾身邊時，他終於抬起頭，確實地看了沈云然一眼。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閃過驚訝與遲疑。 ／是她嗎？／ 念頭剛浮現，便被他迅速壓下。 塔爾立刻低下頭，不敢再直視兩人。 然而，就在那一刻，沈云然清楚地聽見了他的心聲。 ／給我一個交代。／ 那幾個字，在他心裡反覆迴盪。 她不自覺地慢下腳步，靜靜地聽著—— ／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說，事情會被處理，而不是直接丟給我。／ ／第一次被當成一個人，而不是用完就算的存在。／ 沈云然胸口微微一緊。 她突然意識到，塔爾這段時間，究竟是靠著什麼樣的方式活下來的。 塔爾轉身離開，沿著熟悉的路，走回自己的宿舍。 腳步很輕，卻異常沉重。 回到辦公室後，桑夕才緩緩開口。 「有件事，我認為你應該知道。」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沈云然身上，語氣低沉。 「因為妳，和妳的祖母太像了。」 她沒有再賣關子，語氣一如既往地冷靜而直接。 「塔爾擁有血族的本能，嗜血， 卻沒有任何血族該有的能力。 他的體力甚至比多數人類還要虛弱， 只能做最基礎、最不被注意的工作。 他沒有家人。 從有意識開始，便是有一餐、沒一餐地活著。 餓到撐不住時， 他吸過鼠血、獸血， 任何能延續生命的東西，他都試過。 直到有一天，他發現自己真的撐不下去了。 那些血，已經無法再減輕他的痛苦。」 桑夕的聲音低了下來。 「所以，妳的祖母，才把他領進了易血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