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星的潮水

海星的潮水 淺海的沙灘上，每隻海星都張著五條腕足，靜靜貼在礁石上。它們是這片海域的清道夫，濾掉雜藻，留住潔淨的水流，用緩慢的節奏守著淺海的平衡。 春潮漫上來的時候，一切都變了。遠處的岸堤豎起高高的架子，看不見的浪頭晝夜不息地湧來。它們不讓海星淨化水流，反倒往海裡傾倒細碎的碎語，那些翻來覆去的舊話、裹著甜意的哄騙、輕飄飄的句子，被潮水推著，鋪滿了整片海面。風掠過時，帶著滿耳重複的響聲。 海星的腕足能觸到水流最細微的顫動，如今卻被泡影裹住。它們想抓住水溫變化的痕跡、魚群遷徙的信號，指尖觸到的，卻只有一團團空泛的碎屑。有隻海星追著一縷清晰的波紋，那波紋裡藏著守護淺海的法子，可還沒追上，就被鋪天蓋地的雜訊沖散。那些東西像沙粒，抓一把就漏光，卻占滿了整片海域。 岸堤的力量精準地算著海星的注意力，知道哪片碎屑能勾住它們停留，哪句響聲能引得它們扎堆。於是不停複製，不斷催生，把海星變成了跟著潮水打轉的物件。那種守護航向的力量，被扭成了製造虛妄的工具，只剩下精準的徒勞。 傍晚潮水退去，海星們依舊趴在礁石上，腕足間纏著未散的泡影。 它們沒忘記自己是清道夫，卻在漫海的雜音裡，慢慢停住了動作。 潮水依舊漲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