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和護理師都收到一份安寧病人家屬的謝禮，我覺得很感動。
不是因為禮物的貴重，而是家屬對我們的信任。花時間親自挑選並搬到診間來的那份心意，讓我們知道，即使病人離開了，至少我們曾經做對些什麼，我們的存在對這個家庭是有意義的。
照顧失能和末期病人的許多時候，家屬彷彿在烏雲密布風雨欲來的天候中前行，前方是未知是恐懼，不知盡頭在那，也可能一陣狂風就讓人倒地。
我們所做的是，在大部分人都想倉皇逃離的時候，走過去加入他們，拉起他們的手說 「不知道狀況會有多糟，不確定何時能結束，但，讓我們跟你們一起走吧，我們曾陪過許多人這樣前進，總會雨過天晴的。」
不像許多科別，患者康復了、改善了、療效顯著，醫師常常能得到致謝和回饋，或者各種自費藥物醫材廠商的贊助和青睞。
我們的病人最後都到天上去了，病人自然無法答謝，而對於家屬來說，畢竟是失去至親，在失落和哀傷中，尚需要修復和療癒。
但我們有時候確實能接受到，家屬的感激之意。可能是一張謝卡、一盒餅乾、一份水果、或者是line上的一條訊息。
大部分感謝的原因，會像是「病人走得很安詳」、「最後是平靜的沒什麼痛苦」、「這段時間給我們很多支持和協助」、「不知道該怎麼辦或問誰的時候，幸好有你們的幫忙」。
這的確是一條困難的路，病人要能平順過完最後一程，說需要「天時地利人和」也不為過。需經過多次的溝通、磨合照護方式，家屬與醫護協作，一起面對各種挑戰和難題 ，以及不分假日晚上在實體和線上的陪伴與回應。
這樣的工作，當然很難以「產值」、「KPI」、「病人數」來衡量其中的意義和價值。可是在醫院經營管理的角度下，從事這類工作的單位既缺乏經濟效益，又不能帶來病患的回流，大多只是因為「評鑑」而必需的存在，長期以來不受重視、缺乏資源和支持。
因此，病患最後能善終，被病家肯定，就是支持我們還在這條路上最大的動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