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常說「十年磨一劍」,但回首這十年,我卻感覺自己是把所有的能量都磨損殆盡了。
和我共事過的夥伴,應該都會同意,一直以來,我是個要求自己認真、盡責,且不斷力求進步的醫生。
從住院醫師訓練時期,懷著熱忱,選擇走進全人照護、安寧療護與老年醫學的世界,我以為這是一片能發揮所長的藍海,沒想到走著走著,卻像進入了一片寂靜的死海。我常在想,究竟是環境太過艱難,還是我給自己設下了太多的框架?面對未來,我真的很茫然,不確定繼續堅持下去,迎來的是破曉的曙光,還是終點的漆黑。
在這個領域裡,我看見許多前輩走得辛苦,即便是有名望的人,面對大環境的困境,有時也顯得束手無策。我開始反思,這份工作是否真的需要英雄般的胸懷,或是必須完全以公益的心態來經營?如果真是如此,或許我的境界還不夠高,也或許我已沒有足夠的心力,在不斷耗能的循環中繼續燃燒。
我的初衷始終很單純:無論在哪裡看診,都要給病人真正需要的、有益的照顧和建議。
我習慣把病人的需求放在個人利益之前,不開無用的藥,不做無謂的檢查。不傷害、行善、公平、正義,不是最基本的原則嗎?
遇到需要的複雜病人,即便花時間,也會為他們做整體性的評估,並在他們面臨抉擇時,給予最誠懇的建議。這些溝通、陪伴與引導,是難以用金錢估算的「無形價值」,但也因為它們無法被量化,很難呈現在實質的報償中,更難以轉化為具體的資源支持。
雖然有時能收到家屬的一封謝卡、一盒水果,那份誠意讓我覺得溫暖,但更多時候,面對多病沉重的家庭或是已經離去的生命,這種無聲的勞動是很難獲得外界回饋的。
看著身邊的夥伴,有的在艱難中苦苦支撐,有的選擇轉身離開。我不禁問自己:要如何才能長久地堅持下去?其實,外面的世界還很寬廣,人生還有許多其他的路可以走,真的不必讓自己被困在無止盡的消耗裡。
這份志業充滿意義與使命感,但台灣的醫療環境與健保制度,已然是逐漸沒入水中的沉船。選擇跳船,還是堅持陪伴沒有選擇的人們留在船上? 生活不應只有磨損,我也渴望能找回那個完整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