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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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收拾著滿屋子的便條紙,不同顏色、不同的日期,還有不同的話語,卻都寫上了同一個人的名字。

那是婆婆最寶貝的木盒子,裡面放了許多回憶,從年輕到年老,捨不得忘懷的心事。

她將所有的便條紙分門別類地放進木盒子裡,按著順序,照著日期,不敢馬虎,就像婆婆認真寫著那些字條的神情一樣。

清醒時,婆婆會寫下每天發生的點點滴滴,明明只是單調的日復一日,在婆婆眼中卻是值得紀錄的每一天。

「春天來了,今天窗外的花開得好美,有隻美麗的紫蝶飛來窗前與我對看,是你嗎?」

「今天的午餐是你愛喝的冬瓜排骨湯,但是沒有放蛤蠣,味道沒有你煮得鮮美。」

「今天下了一整天的雨,那是你愛聽的雨聲,我彷彿聽見你的搖椅聲,是你偷偷陪著我嗎?」

「今天,我好像又忘記了一些事情,沒關係,只要我還記得你,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迷糊時,婆婆就會認真地讀著那些字條,追問著字條裡的名字是誰,為什麼不來看她,為什麼自己不記得他?然後打開她的木盒子,拿出她珍藏的日記和照片,細細翻閱著,還有那些小玩意兒,放在手上把玩著,雖然看起來年代久遠,卻依舊保存得很好。

在她將日記放回盒子前,總會在日記的最後一頁留下幾個字:

「今天,我忘記你了。你會生氣嗎?等你氣消了,可以來看看我嗎?我好想你。」

「今天,我又忘記你了。你一定還在生氣,所以都沒來找我。如果你不想來,可以讓我去找你嗎?我好想你。」

「今天,怎麼又忘記你了!我好難過,你什麼時候才會消氣?我等不及了,好想見你……」

「今天,我是故意忘記你的,誰教你都不來找我。不管你消氣了沒,我都要去找你,等等我……」

在留下最後一行字後,婆婆真的去找他了。

她將木盒子放到婆婆身邊,輕輕囑咐著:「東西拿好別掉了,下次如果再忘記,還能想起來……」

夜晚的風有點涼,像是婆婆溫涼的手心,緩緩地道別……

夜色翻過窗沿,把未說出口的名字藏進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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