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出版界,「療癒」是個被過度使用的詞,
有些故事像止痛藥,快速壓下症狀;
有些則像濾鏡,讓生活看起來平滑、柔焦。
這本書像手沖咖啡,入口先是微苦,
停留久了才在喉間品出回甘。
☕️故事發生在一家叫做「昭和堂」的喫茶店,
收銀機旁供奉著神龕與功德箱,
空氣中流淌著昭和時代的老歌。
店主有村霧子是個年過四十、美豔動人,
卻成天喝著啤酒、對錢斤斤計較的女人。
她身邊有著店長小柿,
是個曾受過家暴創傷、
在霧子身邊看著大家的故事,
卻在自己的人生中逃避現實的女孩。
這兩個人共同經營著「療癒」的副業,
只要你願意對著神龕的神明吐露真心話,
碰巧聽見內容的霧子小姐和助手們,
或許就會多管閒事的幫個忙,
既然是閒事,不是工作不能收錢,
取而代之的就是請你在功德箱裡奉獻香油錢。
☕️書中有一對關係惡劣到臨界點的婆媳,
當霧子小姐和助手到她們家的時候,
長年累積的怨懟讓空氣幾乎凝結到冰點,
也讓家庭生活變成一種無聲而持續的消耗。
霧子沒有採取「共感」或「中立調解」,
她要求兩人在眾目睽睽下進行一場「惡言對決」,
把內心所有最卑鄙、最難聽、
彼此最討厭對方的一切通通說出來。
當兩人在對罵中精疲力竭,
那些累積多年的負面情緒被澈底宣洩後,
霧子讓她們又進入「讚美對決」,
強迫她們在殘骸中尋找對方的價值。
關係的修復,往往是從承認「恨」開始,
唯有當負面情緒的膿瘡被擠乾淨,
心靈的空間才能騰出來存放真正的理解。
如書中所說:「只有在放棄找出對方缺點時,
才會開始發現對方的優點。」
☕️霧子之所以能「治癒」他人,
並非因為她無懈可擊,反而源於她的「殘破」。
她愛喝酒、愛錢、散漫⋯⋯
當求助者看見「連自己都活得一團糟」的人,
那些原本緊緊包裹住內心的防禦,
可能會在一瞬間鬆開。
在霧子面前,
不完美沒有關係,有缺點也不是羞恥,
反正霧子也不是一絲不苟的心理師,
霧子用她的「不夠完美」換取對方的「真」,
用自身的「陰影」替他人擋住審判的「光」。
☕️昭和堂這個空間,本身也充滿意義,
它像是一個「第三空間」,
沒有諮商室那麼正式乾淨整齊,
但這裡的時間是停滯的,
而霧子每天播放的昭和金曲,
除了點題,更像是一種情感的錨點。
音樂能繞過理智,直接喚起原始情感,
對於日本人來說,
昭和旋律代表「雖然貧窮但有希望」的集體記憶。
☕️在昭和堂裡還有一個有趣的現象
當委託人講述悲慘遭遇時,
身為諮商者的霧子通常淡淡的喝著啤酒,
反而是店長小柿不停掉淚。
很多內心受傷的人之所以無法流淚,
是因為他們在創傷中被凍結了。
當小柿替委託人流下眼淚時,
委託人會在那一瞬間感覺自己的痛苦被「確認」了。
霧子的平淡提供穩定的容器,
小柿的淚水則提供了情感的出口,
療癒往往是發生在委託人發現
「原來我的痛苦,在別人眼裡是值得流淚的」,
這種「被看見」的重量,比任何安慰都大。
☕️另外,最讓我震撼的,
是霧子對「謝謝」的語義重構。
她要小柿跟家暴她的丈夫在談完後,
不管如何,最後都要說謝謝。
她說「謝謝」的本質是:
「那就是『我已接受自己的過去』。」
這意味著我們不再試圖切割或假裝忘掉那段痛苦,
我們將苦難納入自我的一部分,
當「過去」被安放成為「現在」的一部分,
它就從腐肉變成了基石,重量也就此消失。
真正的療癒,
或許是讓我們看見裂縫裡正透出的微光。
我們不需要變得完美才值得被愛,
正如霧子所言:「人啊!是因為靠優點受人尊敬,
靠缺點受人喜愛的。」
那些我們試圖隱藏的瑕疵、
我們感到羞恥的過去,
其實正是我們與他人產生最深層連結的地方。
·
[🍋檸檬小觀點]
這是我的第一本「森澤明夫」,
而我在其中體驗到最深刻的是,
與其教你如何幸福,不如教你如何察覺。
那些曾經令我們痛苦的時刻,
最終都會在時間的陳放後,
轉化為生命裡最回甘的體悟。
🍋我讀這本書時最不安的一刻,
是發現自己有點像那些來訪的委託者。
我也常常對自己說:「沒事了。」
事情過去了,生活在往前,
我看起來功能正常而且樂觀,
而且我會裝,裝著一切都好。
但生活功能正常和心裡真正放下,
其實是兩件不同的事。
🍋我習慣把難受收好,覺得撐住就是成熟,
霧子那種冷硬的做法,讓我覺得,
有些時候,我可能需要承認自己還沒好,
允許自己承認不怎麼好,這真的很難,
這本書讓我誠實了一點點,
而那一點點誠實,比任何鼓勵都有力量。
希望自己下一次感到艱難時,別急著逃跑,
能誠實面對那份難、那些痛,
試著對那份痛苦說聲「謝謝」,
或許會發現,當自己接納了那些碎片,
也就接納了那個完整、且不可替代的自己。
《霧子與療癒心靈的咖啡館》
作者|森澤明夫
譯者|邱香凝
出版|春天出版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