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進入《心經》校對前,我為自己做了一份整理,也想與大家分享,這樣也會比較知道我在校對與試譯時的邏輯脈絡
這系列預計分為三篇:
1️⃣ 理論篇:因緣相依(本篇)
2️⃣ 實作篇:結合十二因緣,如何運用在生活
3️⃣ 心經篇:為何無無明,也沒有無明可盡
在漢傳語境中,我們常聽到「因緣和合」; 兩者乍看很像,都是在解釋「空」,但切入點不同:
★因緣和合:
主要條件(因)與輔助條件(緣)在暫時聚合下被安立為某一現象 ,強調「緣聚則成,緣散則滅」的無常與依存關係。
在解釋世俗層面上被認知為「有」的現象 ,因緣和合,非常好用,也是較容易理解的途徑。
例如當我們把一張桌子,拆解成無數個零件,便可以用這是無數個零件(因)以及組合(緣)的角度切入,理解為什麼會有這個物品
★因緣相依:
不談聚合,重點在於談事物沒有主體性,只有相對性
例如同樣是一張桌子,用因緣相依的角度,可以看到有許多的部件,桌腳、桌面、螺絲等;在不構成桌子的狀況下,桌腳、桌面等概念並不存在,而可能是木板,也可能是垃圾堆的一部分。
從 世俗諦(約定俗成) 看:
- 桌腳作為「功能部件」仍可成立
從 勝義諦(究竟分析) 看:
- 「桌腳」與「桌子」的身份與功能,皆是依彼此關係而假立,離開對待,兩者皆不可得。
運用在人身上:沒有學生,老師不成立;沒有老師,學生也不成立。
身分與情緒,都是隨當下情境持續轉換的流動。
那麼在這樣的變化下,什麼是真實的自己呢?
這讓我們開始窺見「無我」不是因為空,所以不存在;
而是因為相依,所以不能說有自性。
如果說「因緣和合」是拆解零件,讓我們看到事物的「組成」;那麼「因緣相依」就是拆解定義,讓我們看到事物的「虛幻」。
1. 沒有絕對,只有相對
延續老師與學生的例子,我們可以發現:
- 一個人的「身分」,只有在對象出現時才會誕生。
- 一個人的「情緒」,只有在情境觸發時才會顯現。
這在佛陀的教法中稱為「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假設萬物真的具有一個恆常不變的「本質」(自性),那麼無論環境如何改變,我們理應永遠是同一個樣子。 但事實是,我們在上司面前是員工,在孩子面前是父母。脫離了這些對應關係,那個「絕對的我」到底在哪裡?
2. 為何這更接近「空」?
「因緣和合」有時會讓人誤以為:雖然現象是組合的,但那些「零件」是真實存在的;而「因緣相依」則更徹底地告訴我們:連零件本身,也是因為其他條件而存在的。
就像《中論》所說:
「未曾有一法,不從因緣生,是故一切法,無不是空者。」 —— 龍樹菩薩《中論‧觀四諦品》
當我們發現所有的身分、情緒、甚至「自我」的感覺,都只是像座標系上的點,隨著座標軸(環境、對象、念頭)的變動而移動時,我們就能體會到: 我們並非「擁有」生命,我們本身就是一場持續不斷、相互依託的「流動」。
當我們開始用「因緣相依」來看世界時,會慢慢發現一件不安卻又自由的事:
我們一直以為「我是誰」其實大多是建立在關係之中
我是誰的孩子、誰的朋友、誰的伴侶、誰的同事;
我是被期待的樣子、被需要的角色、被投射的形象
當關係改變,那些所謂的「我」也會跟著改變。
因緣相依並不是要否定這些角色,把人推向一切什麼都沒有的斷滅相,
而是提醒我們:
「這些都是真實發生過的經驗,卻不是一個固定不變的主體」
就像「桌子」不是先天存在,
「老師」與「學生」也不是獨立成立;
「我」同樣如此。
但這時候問題就出現了
如果找不到一個固定不變的「我」,那我們平常在抓取、在恐懼、在保護的,究竟是什麼?
這個疑問,正是通往「無我」與「解脫」的入口之一。
下一篇,我會嘗試把這個觀點
帶進十二因緣法,看看這在日常情緒、執著與痛苦中
究竟能怎麼被實際運用,為何羅漢、佛陀能熄滅煩惱,真實地滅苦
補充:
這篇文雖然引用了龍樹的《中論》,但核心始終是佛陀教導的「緣起法」。
在校對經典的過程中,我是這樣理解的: 真正的佛法不應該是堆砌複雜的名詞讓人覺得「厲害」,而是要能讓人「真實體驗」並「邁向滅苦」。如果法義無法在生活中下手,那它就只是書架上的裝飾品,或是變成安慰劑
我也不支持刻意獨尊哪一派,認定特定派系是正確的,畢竟佛陀的流傳了2000多年,無論哪一派多少都會受到當地民情的影響,就像我不否認部分的咒有可能與印度教的神祇有關
但我想在確定方向一致,符合佛陀教法滅苦導向的前提下,沒有誰高誰低的問題
畢竟我想,如果佛陀看到這方面的爭論,可能也只會說,這對解脫有幫助嗎?
下面是列出各派相應的部分,與大家分享,讓大家知道這不是我提出的新理論,就像校對一樣,我做的是在一定的規則下,將相應的內容揀選出來。
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佛陀,出自《雜阿含經》卷 10(第 262 經)
長短相待,長不自長,待短故長;短不自短,待長故短 --智者大師(漢傳)
在自然界中,沒有什麼是獨立存在的。所有的事物都依賴其他事物而生起、存在與消逝。就像這片森林,每一棵樹都依賴土壤、水分與陽光,而土壤與水分也依賴樹木。這就是『此有故彼有』的真實樣貌--阿姜查比丘(南傳)
緣起若能成立,空性必能成立;空性若能成立,緣起必能成立--宗喀巴(藏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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