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邊閒聊

註：《禁忌之花》

苑澄遠被拒絕後，就拿了椅子坐在湖邊，滿臉的沮喪和失意。他不知道沐家的二兄弟（沐芳序）已經給美國的苑家寄了兩封信，也不知道家裡那邊自從收到第一封信後，就整個大爆炸了！但是父母親和祖父母的來信又沒有透露過這些事，所以他仍被蒙在鼓裡。

苑澄遠邊道謝邊接過信，然後說晚點再去看。

看他一臉失落的樣子就勸道：「小五兒的事不用想了，她曾有兩任未婚夫並且很愛他們，可惜後來出意外死在異國他鄉了。小五兒還有去喪禮並且哭得很傷心。所以，最好斷了這個念頭！」

他聽罷，既有吃驚又訝異，但還是問芳宜喜歡什麼樣的人？

芳廷認為他的問題很難回答就直接說：「你不會是她喜歡的那種人，最好現在就放棄。」一說完，就走了。

他見狀，依舊失落，或許是因為很難過，就把信拆開來讀：

親愛的笨兒子：

希望你沒再給沐家人添麻煩與製造困擾，我、父親、奶奶、爺爺及其他尊長都很擔憂你讓沐家人「難堪」！之前有兩次還是三次可以輕易回來的機會你都放棄了，並說沐家兄弟很好心地收留你，但願你沒給人家製造更大的負擔並丟臉。 這次寄去的四箱大包裹全是要送給沐家兄妹，請他們無須客氣，務必要收下以表苑家的誠心！

此外，在你收到信的時候，環瀛國的苑家應該快到了，不僅要把你接回美國還要向沐家兄妹表示感激與歉意——因為你實在給他們添了太多麻煩了！我們和環瀛國的本家仍有密切來往，作為同一個家族只是分海內外之別，他們一定會和沐家兄妹閒聊，到時候我們即便是身在美國的苑家也能及時並且很確切地知道你究竟給對方家帶來多少的麻煩與多大的困擾！若你仍舊不願意回來，奶奶已經和環瀛國的苑家人再三打過招呼，可以用非必要的手段將你平安送上飛機，絕不讓你趁機跑了！而父親和我以及爺爺都同意你如果不平安上飛機離開，將不再是苑家人，即刻從族譜除名！（我們絕沒有再開玩笑，言出必行！！！）

祝你喜樂、安康！

愛你的母親 戴懿芳

讀完信的剎那，感覺母親家裡的大爆炸輕輕丟了過來並砸在他身上。除了在一瞬間感到重壓也感到非常不妙，比起「完蛋了！」或「死定了！」還要更糟糕！眼見天色快黑了，只能收起椅子趕回沐家。

＊

苑澄遠進門時，恰好與沐芳序撞上，那高瘦的身形穩穩站著，他卻差點向後跌，幸好及時被扶住了。

「不好意思、抱歉，有急事才慌慌忙忙的。」

聽著苑澄遠的道歉，就說已經要準備吃晚飯了。但他著急上樓完全沒聽到沐家二哥的話就不見蹤影了！

看這樣慌忙，沐芳序只記得自己給美國苑家寫的兩封信都很含蓄、很客氣沒有寫他逼迫或沒給錢以及其他瑣事等等，只是語氣非常誠懇地希望他們在局勢穩定並且來看望環瀛國本家時，能順道帶走苑澄遠讓他和家人團聚。怎麼像被扔了大炸藥似的！

正要關門，就聽到對講機傳來聲響：「請問是北州西區的沐家莊園嗎？」立即按鈕並說：「是的，請問哪裡找？」

「您好，我們是北洲慈諴市的苑家，能請苑澄遠到門口嗎？非常感謝！」

「請稍等片刻！」隨即按下按鈕後，就去找大哥一起去找樓上的臭小子。

芳譽聽了，立即驚訝道：「苑氏本家的人怎麼會來？！」但還是讓芳廷、妹夫陸貞穆和小妹芳若看好兩個弟弟，就和芳序一起去叫那臭小子。

苑澄遠正在拆封那些包裹並按上面的紙條逐一分類，聽到敲門聲就喊了句：「直接進來！」

芳譽一看滿地的垃圾與未拆的包裹，除了有點意外，還是說道：「苑本家來了，就在小莊園的入口，他們要你去迎接。」

芳序就說已經把大門打開讓他們把車開進來了，他得趕緊下去接應。

苑澄遠一聽也愣住了——這也太快了！顧不上滿地的包裹，當即和他們下去大門口迎接。

剛走到門口已經能看到八輛多用途車，隨即有一群保鑣站在車子附近，其中幾人打開了車門，從裡邊走出四位銀髮老人和幾位銀髮的晚輩。

「真抱歉來得唐突也沒事先打招呼，真的非常抱歉！」其中一位銀髮老人說道，並介紹各自的姓名與輩分。他叫苑敬仁，旁邊的太太叫汪曉芸；再旁邊是舍弟苑敬德和舍妹苑敬瑜。他們是大房的兒女，和苑澄遠的祖父苑敬之同輩不同房，苑敬之是三房的大兒子。這四位比較年輕的是他和舍弟的兒女，苑澤爍、苑澤玥、苑澤霖和苑澤蘭。這次來得實在太突然還請沐家見諒並且為了表達誠意，有帶了幾位廚師和生鮮蔬果希望能借用沐家廚房準備晚餐。

沐芳譽也自我介紹，並說旁邊這位舍弟芳序，表字秉禮又字時和。只見他一邊鞠躬一邊道好。

苑敬仁一聽就說，沐大哥的字令望又字修遠，和老二的字都取得不錯！倒想見見沐家的小五兒，她的字是芳流與本名最相配，雖然學業不強，但十六家的工夫懂得可多了！

芳譽笑說道：「舍妹不懂這些，也沒以前幾位尊長那般厲害，實在抬舉了。」隨後說，請幾位趕緊進來坐，免得受涼了。

芳序趕緊請廚師跟他到廚房去，張羅晚餐的事。而大客廳裡，沐芳宜已經準備好茶水與點心了，並站在門口請苑家入座。

＊

芳譽說雖然同為北洲，但位置完全不一樣，從慈諴市一路開過來也是舟車勞頓。

苑敬仁就說，苑家這次來真是唐突也非常抱歉，所以帶了廚師和生鮮食材是想直接解決沐家要張羅晚餐與明天早餐的困難。但是希望沐家的老二和小五兒能一同坐在這裡接待，若這請求過分並冒犯了沐家大哥，那就當我是老糊塗也老眼昏花了！

芳譽立即笑說不會、不會，這一路上鳥不生蛋的，沒店家也沒地方住宿，加上家裡食材有限，苑家這般周到實在讓沐家備感體貼，無須為食材的不足而煩惱。隨後，讓老二和小五兒坐在旁邊。

「現在時局剛剛穩定了，但各地還是有些混亂，所以才帶了保鑣。希望沐家不要壓力，這不是苑本家平常會有的排場，只是還沒到完全安全的時候。」

芳序立即說，沐家每日半夜都要巡視，這時能有保鑣在場，那就安心多了，實在感激！

苑敬仁忽然轉向在沐芳序身邊的小五兒問道：「芳流（沐芳宜的表字），有沒有想說的話呀？」

芳宜聽了就說道，雖不知慈諴市的苑家是接到海外的苑氏甚麼消息，才這般火急火燎的趕來，但能不嫌舟車勞頓、不辭千里迢迢而致，在沐家就是貴客了。沐家的長輩，彼此年齡懸殊，以致後代在年紀間的差距也大，相繼走得也早，不如苑家這般人多熱鬧，還望海涵了。

苑敬仁聽罷，非常高興並說能這樣說話的年輕人已經不多了，真是沐家的無價至寶呀！還有甚麼話都盡量說，好久沒聽這種十六家語言了。

她笑了笑說，小輩才疏學淺，嘴笨拙舌，不過鸚鵡學舌，哪能有多少話說呢！而且按長幼尊卑，理應由大哥或二哥接待貴客，小輩能在此端茶奉水，已是福分了。

芳序見狀，就說舍妹年紀輕輕，言語間未必周到，還望苑家海涵。祖父母早逝，兄長為沐家支柱，常年勞累只為家人溫飽。因此接待尊長之事，若苑家尊長不嫌棄，大哥也同意，願意代勞。

苑敬仁笑說，這老二猶如沐家的重寶更似瑰寶。可惜這些話，澄遠那個臭小子一個字也聽不懂。

芳譽則說作為兄長，可惜會讀書卻沒有兩位弟妹的本事，實在慚愧！若苑家不嫌棄也不計較長幼尊卑稍微亂序，就由老二幫忙接待最為穩妥。

苑敬仁看了看沐家兄妹，忽然說，雖然那臭小子的英文非常好，但在這裡根本沒用，不如就好好待在英美地區。那裡風景秀美，迎來送往也沒這裡講究，壓力少了非常多，活得也自在、舒適，一輩子待在那裏豈不更好。隨即，轉頭看向坐在靠邊的沙發椅上的苑澄遠說：「你這小子認為如何呢？」眼見他一臉尷尬，雙唇微張，不知該說甚麼的慌張樣，又說他這混小子喜歡人家的五小姐，可根本聽不懂對方講的一個詞彙，完全走不進對方的心裡，也不懂對方的世界；身為苑家人豈好意思追求、敢有意思追求？這不僅是自私，而是根本沒有廉恥！

苑敬德則說，很久之前，在慈諴市的趙管家忽然接到一通電話，並指名要找大哥聽，對方是以表字稱呼兄長。所以趙管家立即把電話轉到他所在的書房，一接聽對方除了自報是十六家的誰外，以克制和直爽的語言說明了臭小子苑澄遠是如何向五小姐求婚卻被婉拒的事。當下，兄長臉色大變，在掛完電話後，立即和美國的苑太爺（苑敬之）通了電話，才知道並且確認對方先跨洲打給他，才越洋打來環瀛國的本家。本來苑太爺跟對方通完電話要親自打本家商談，結果對方一氣之下，在掛電話就直接越洋打給毫不知情的本家；苑太爺說他會立即和對方在美國就把這件事處理好，不再給本家添麻煩！

苑敬瑜接續說，你這臭小子不必管究竟是誰說的，光是讓對方跨洲打電話又打越洋電話來本家，還讓本家越洋打到美國就已經夠丟臉的，還讓三房再三向我們強調非必要手段，苑太夫人甚至說道：「直接打暈綁到機場，再讓保鑣送到登機門都沒關係。」瞧瞧你這臭小子給苑家帶來了甚麼麻煩又增添了沐家多少的麻煩和困擾。隨後又說，那位被你拉去在月台上逼沐家同意的朋友呢？你去找他，最好好好表現誠心。

苑澄遠只好起身去找陸貞穆。

在他走後，沐芳序說當年朱元璋要殺元老大臣，以宴請群臣等方式，殺光開國重臣。後人對當時之事或後來的「狡兔死」與「走狗烹」的血腥，經常只能含淚說一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雖說君王殘殺手足也沒理由和原因，只因對方的存在，自己就沒法坐上龍椅。但是那臭小子既然驚動本家應該也得明白個人之事，為何如此嚴峻？

苑家幾人聽罷，尤其是長輩紛紛面面相覷，苑敬仁就說等那小子回來會說得清楚明白。

席間，芳宜想要添茶倒水，苑家幾位長輩都說這次是來談事情的，不是單純來作客，再說苑家財大氣粗已帶人解決溫飽猶如壓迫弱小，不必這般費心添茶！此外，他們也能自己來，不想再麻煩沐家。

好一會苑澄遠回來坐下，苑敬仁就問他：「知不知道這件事可以用其他方式處理，對方為何以這種鬧大的場面解決？先打給你的祖父又跨國打給本家，完全不給你的祖父一點面子和機會親自打給本家商議。」

苑澄遠坐下並喝了幾口茶後，搖了搖頭就低下頭了。

苑敬德一字一頓說，這是能以更穩妥的方式處理卻如此鬧大，就在於你的求婚方式太過自私和莽撞並且非常自以為是。這和你的父親苑澤恆當年拿著大聲公跑到盛家大門前，高喊三房小姐的本名並且直接點名要迎娶，卻從沒為對方的處境著想過，甚至都沒問過對方的意願和想法。如此自以為有媒人去說親與提親，盛家就會同意。他頓了頓說，當時的婚姻都是雙方父母請媒人說親並提親，子女之間通常不會被問到意願與想法也無法拒絕親事，更不能私下約見面，這是那時候的社會常態。你的祖父母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並且在新婚洞房之夜才第一次見面，此前也都是父母和媒人之間相互訂好的婚事。但你的祖父一直很為祖母著想，也一直很體貼她，這是那時候大多數夫妻所沒有的幸福與歡樂，能延續至今感情沒變更是同時代人中極少有的特例。當時如果有女生拒絕嫁人比男生拒絕迎娶還要嚴重，雖已「今非昔比」了，但是你比父親澤恆更甚的行為又是如此被拒絕，應該感到丟臉和羞恥！

苑敬瑜也說把人像扛米袋——如此野蠻的行徑，簡直就是個鄉野混小子！你父親可不敢這樣做，你居然如此不顧對方的意願一路扛著，更是無恥至極！

隨後轉向芳宜說道，當時被放下來後，你應當當即賞他兩巴掌的，這是必要的舉動，絕不該客氣或因為禮儀而忍下，這對女性簡直污辱和不尊重的行為，無須忍讓。

芳宜低頭連連點頭，一句也沒說。

芳序立即說，苑女士說得對，也是我和大哥的疏失。小妹自幼性情溫順，既不輕易發怒、嘶吼也不輕易罵人，理應由我們做兄長的出面維護小五兒的尊嚴，更該因這件事和她致歉才對。隨即轉身並下跪和小五兒說，在這代長兄一併下跪致歉，小妹這事是我和大哥的不對，沒有及時維護你並任由那傢伙羞辱你，這是我們做兄長的不是並在這裡和你陪不是。

芳宜緩緩說道，我從未因此責怪你和大哥，這不是你們的錯。隨即拉起他繼續坐下。

苑敬仁就說因為路途遙遠，明天九點半就會離開，請沐家不必送客也無須準備早點和午餐，這些苑家會負責準備就當作是歉意和心意，請三位務必接受。

芳序回覆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非常感謝苑家此次的來訪商談。

＊

小客廳裡，苑澤爍、苑澤玥、苑澤霖和苑澤蘭，與沐家的芳若、芳淵、芳遠和妹婿陸貞穆坐在一塊。

在相互打過招呼後，苑澤爍、苑澤玥、苑澤霖和苑澤蘭一邊與芳淵、芳遠玩，一邊有意無意的閒聊。最一開始是問六姊婚禮的那天好不好玩，看兩人點頭並且很高興地說如何好玩後，幾人開心地回覆並讓兩人繼續玩火車。隨即又問好玩結束，收拾完現場後，有甚麼新奇的發現或發生甚麼不一樣的事嗎？

芳遠則說苑哥哥從外面把五姊一路扛上樓，而姊姊一直在叫他放下來卻都沒用。

芳淵正要開口，芳若立即問他們要不要去廚房喝汽水？

芳若一看兩個弟弟還愣在原地，不知道現在去廚房是不是好事，就叫夫婿帶他們去廚房喝汽水。等人走遠後，就克制的不爽道，小孩子不懂大人的這些暗暗道道，不要問一些無關緊要的事。

四人不以為意，苑澤玥、苑澤霖則是道歉並說，如此就請沐家的六小姐和我們說說實情，情緒上稍微誇大也沒問題。

苑澤爍就說那臭小子給你們添了那麼多的麻煩，現在說點實話也不為過。

沐芳若對此完全不買帳，並說那傢伙是很討厭也是個爛人，但做人還是講原則、底線和道德的，無論如何也不會像你們說甚麼的。

沒一會，管家通知幾人可以去飯廳吃飯了。

＊

在飯桌上，大家剛入坐，苑澤蘭一臉和藹的笑容，拿了兩個龍蝦肉直接送到芳淵和芳遠的盤子裡，兩兄弟一看立即道謝。

芳序則有幾分不好意思地說，唉呦，這剛入座呢，怎麼能讓長輩替小輩如此周到。這真是我和大哥的失職與不是了，也太謝謝苑阿姨了。

苑澤蘭回到坐位上說，寒族子孫若是經濟基礎強的，後代都會自給自足，吃的多是蔬菜與根莖類，時有吃肉類，但海鮮就極少吃過了。這龍蝦肉芳淵和芳遠肯定第一次嚐過，平常都沒辦法吃。

芳序微微一笑道，寒族在經濟與成員上不如大族，但在文化和自持以及自守上，可與之不相上下。這龍蝦鮮甜味美每年只在過年時，才有幾天能吃得上，不是因為昂貴與寒酸，而是一年之中僅有過年是能好好休息並團聚的喜慶時節；既然如此，吃飯就得比平日的節制還要講究，不能太寒磣，不然不僅面子過不去，那也得讓鄰里說上幾句窮酸話了！

苑澤蘭保持微笑道，話雖如此，每逢這喜慶年節，總有鄉野粗人不僅言行豪橫，還一擲千金完全不顧自己曾是個鄉巴佬，總往身上與家裏貼金，深怕鄰里沒長眼睛完全看不見似的。怎知卻是往家裡招了盜賊匪患，惹了一身騷和一身腥不說，頭頂猶如豐茂的水草般，時常綠得油亮；倒苦了家裏的女人，常要受外人的欺負又常受家裡男人的氣，活脫脫是個給夫家延續香火和受氣的桶子，甚至讓那些男人蹧賤、被那些妻子妒恨又被丈夫和公婆嫌棄，一點也不覺得是男人們的錯。到頭來只會不斷挖苦自己、憎恨自己和被那些妻子與家裏的男人痛恨，這些女人卻都沒本事把自家的男人給閹了，只會互相為難。實際上吧，真要說起來還是那些男人的錯，讓女人生了孩子又不能張嘴，玩了別的女人又能讓女人之間相互憎恨，並且嫌棄糟糠之妻的一切；他們自個兒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殊不知自己才是始作俑者，倒是會撇得乾淨，還有人替他們摘得乾淨，就只有女人是自作賤而不可活。

芳序冷笑一聲，就說這般言論，不知情的外人，還以為苑阿姨是食醋養顏呢，看似美容保養，實則全在肚子裡消化乾淨了。知情的內人，則當苑阿姨妙語如珠，簡直能把那些粗鄙人給氣得拂袖而去。真正說起來也是可惜，這番妙語那些粗鄙的人也聽不懂，只覺得酸溜溜的，像被人從頭到腳都傾倒了一大缸子的醋，還不知道哪兒氣人了。說到底呀，何必與這種財大氣粗又愛自個兒貼金的人生氣呢，就當「瞎子摸象」、「裝聾作啞」不也是一身子乾乾淨淨的，不腥不騷也不酸。

苑澤蘭仍在微笑卻面露欣慰與敬意的笑意，正要開口，卻聽到苑敬仁厲聲道，豈有此理，怎可這般酸言瘋語，你是來談和還是來砸場鬧事的！豈可對沐家如此無理，簡直在無理取鬧！

她立即收笑並致歉道，請沐家原諒我的無知與自滿以及鄙夷，所遭致的種種不快！隨即問，芳序是否有意與她家結親，恰好有一女和他的年紀相仿。

苑敬德則說，剛酸成那樣，現在想抱人家的大腿是在演哪齣戲。倒也不看看自己的斤兩，多照照鏡子瞧個仔細！

芳序見狀，就說多謝苑阿姨的抬愛，但是此生無意於婚姻也無意高攀苑家，更配不上您家的金枝玉葉。沐家本就是能夠耕讀傳家並代代都晴耕雨讀的可貴之家，和苑家的商賈之氣可不般配。再說，這晴耕雨讀的生活，可不是人人都能習慣的事。

她聽罷，立即轉向坐在芳序身邊的芳宜並且微笑道，芳流呀（沐芳宜的表字），你年紀雖然輕吧，但也和自家二哥都是能力卓越。自家兒子長得不錯，人品也好，要不要認識一下？

芳序聽罷就說，舍妹的年紀還小，目前並無婚嫁的想法。按長幼尊卑，應該是大哥和三弟先娶親，小妹的婚事才由兩位嫂子張羅。當然這是古制如此，現在也不興這些，既然今非昔比，談婚論嫁就過早了。

眼見她還想開口說話，立即先說三弟雖有年歲卻不急著迎娶之事，現在講究兩情相悅，既然還沒對象就不著急。此外，沐家即便不如大族那般富足，也沒有卑賤到要當苑家的贅婿。

苑澤蘭一聽想到自己心中的三個如意算盤都落空了，只好安靜的吃飯。

苑敬德當即訓斥道，你最中意沐家的老二和老五，要不是老二代勞了，肯定要讓老大同意這兩門親事，順便帶走長得和老二一樣帥氣的老三當備胎，瞧你這如意算盤打得可真夠精的！完全把沐家的精魄都給抽走了，連筋骨也不留下，比白骨精還要精，要是真達成，那簡直是糟賤苑家並讓苑家上下都折壽數十年！

芳宜正要說話卻被苑敬仁暗中制止，她只好在芳序的低聲提醒：「好好吃飯」並遞了龍蝦和切好的小塊牛排後，專心吃飯。

苑敬仁看到芳序如此貼心芳宜（時不時把牛排切塊放到她的盤子裡，又夾菜和馬鈴薯煎餅給她，一直悄悄讓她多吃點）又看兩人專心吃飯並相互體貼的模樣，心裡十分欣慰也有幾分安心。隨即看向苑澤蘭說道，你家的孩子沒有沐家的老二、老五成氣，也不如老三長得好看，這般倉促拉攏還不就為了那點權勢的私慾，毫不顧忌後果與可能遭致的反噬，這和苑澄遠那小子做的事有何兩樣！

苑敬瑜也看向她說，一開始芳序能用：「沐家歷來是寒族，講究『晴耕雨讀』和耕讀的文化傳承，雖然經濟穩固卻不如大族富裕，自不得過於鋪張奢華，方能彰顯『誰知盤中飧，粒粒皆辛苦』的耕讀精神。」或是「沐家雖是寒族，幸得祖上的積累與傳承，得以延續『晴耕雨讀』和耕讀的文化；致使代代安穩，自不如大族有餘裕鋪張奢華。」等等的方式化解卻沒有如此。至於箇中原因，你（指苑澤蘭）好好想想吧！

隨後轉向芳序和芳宜道，她平常也會這樣酸人，特別討厭，所以最好的辦法是別往心裡去。越是較真較勁越被刺激，她就越酸越討人厭，好在和你們同輩的苑家人，甚至那群小輩都聽不懂，也只感覺這位阿姨老愛酸人，而且特別酸、特別讓人感到討厭。忽然悄聲道：「他們吶，都在背後叫她『醋姨』，就愛酸來酸去以展現才華，好像不酸就沒存在感似的。」又悄聲說，可這酸吧，又沒什麼人能聽懂，不然苑家成天鬧得「雞犬不寧」，吵得「雞飛狗跳」，搞不好連祖先都要從陰曹地府跑回來抓她了！

他倆聽了，不免相識竊笑，聽到後面就當眾捧腹或敲著桌邊大笑了！

芳淵和芳遠從頭到尾都不知道也聽不懂大人之間在閒聊甚麼，芳遠更是聽不懂苑敬瑜最後的那句話，卻接著說：「祖先都走多久了，早就投胎了，才不會回來呢！」芳淵更是說道：「要是回來，早成了妖魔鬼怪了，哪還叫祖先呀！」

這話讓在場的大人，在一瞬間哄堂大笑！

＊

因為聊得太久，大家在七點半才吃完，幾位苑家的下人也在吃完的同時收拾到廚房清洗，廚師也在陸續收拾。好在苑家帶了八位廚師，隔天的早晨仍有人手來得及在出發前，把早餐和午餐一併做好。

在晚飯結束後，一離開飯廳，苑澄遠就被兩位堂伯父苑澤爍、苑澤霖給架去他的房間了，堂姑苑澤玥和苑澤蘭快步跟在後面。一進去，幾人就迅速拆箱並按照上面的字條，依序區分禮物。

沒多久做完後，苑澤爍就說：「瞧你這臭小子，動作有多慢！今天早上就收到了卻在我們來之前都還沒弄好，真是慢死了！」

苑澤霖也說要不是老人家不放心，我們也不忍心讓老人家一路舟車勞頓，最後只有四名兒女跟著下來。沒想到我們這些堂伯父、堂姑姑還要替你收持善後。

苑澄遠除了道謝外，並表明很抱歉給本家添麻煩，就開始整理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