註:《禁忌之花》
在八月初近中旬,新法家人上台後,一切恢復正常,開始審判極權政府與各類貪官等,一系列漫長的官司開始了。在這時候,沐家的小妹芳若(其字芳烈)已經好了很多,回診時醫生說可以洞房,但不能太激烈。
於是,八月中旬,三兄弟和芳宜就在曾經打架的草地上,簡單地擺了幾桌菜餚;沒有請帖,也沒有邀請陸貞穆在農村的家人,因為怕他們來之後,就糾纏得沒完沒了,所以只有兄弟姊妹小小的慶祝一番。在小莊園的三居新房裡,沐芳宜幫小妹梳妝並且帶上祖母出嫁時的髮飾,隨意說起桌上的頭冠和頭上的髮飾等往事。祖母只在出嫁時帶過,可惜當時沒有好好保存婚服,除了上面的鑲鑽、鑲金又鑲嵌珍珠、紅寶石的石柳披肩還好好的,刺繡的嫁衣已經不能穿了。
芳若開心地說:「那個頭冠和披肩由姊姊穿戴上,一定比我好看千萬倍,這是實話。」隨後說,那個華貴的披掛從頭套進身上,肩膀到胸前以及上背部,整個一大圈都是承受範圍,那長度跟五分袖差不多就很像一件禮服外面再穿著一件華美的披肩小外套,但是重量太沉重了,甚至很難走路了!
她聽罷,就說祖母出生十六家的大族舒家,父母親和爺爺、奶奶都是嫡系出生,自然怕祖母下嫁寒族沐家會吃苦受罪,還是嫁給繼室的獨子,他們這心裡更有說不出的苦。雖然是嫁作正妻,舒家還是擔心祖母會受委屈,嫁衣和嫁妝都極為豐厚,和其他富戶的庶出子女當然不一樣。
「祖母那麼寶貝從舒家帶來的東西,那嫁衣怎麼會損壞?」
「若不是親生父親執意娶了富戶曹家還是庶出的母親,也不會弄壞那件工藝極好的嫁衣。」她頓了頓又說,祖父看著祖母抱著嫁衣傷心難過的樣子,某天就拿著嫁衣去到舒家,懇請老丈家看在彼此是親家並且往來多年的情分上,幫忙請工匠修補嫁衣,這筆錢他會負責出。但舒家以沐家養子不肖為由,婉拒了祖父。祖父只好去玉欽街拜託師父找人修補,但師父一看就說再多的錢也修不好,不只被火燒了,還拿了不知道甚麼液體把嫁衣損壞了。
「既然瞧不上沐家,那當初幹嘛答應嫁女呀!」
「祖父去的時候,舒家的老一輩大多逝世,或因病隱居;新一輩掌權了,來訪時客氣,有事求了即便不要他們出錢,早沒像上一代那樣講究敬重、尊重與情感了。」隨後說,站起來看看。
沐芳若身穿湖水綠花卉刺繡的短袖旗袍,以十七歲成年日的傳統旗袍,當作婚服。
芳宜看著小妹的新娘樣,微笑道:「好看。」隨即給她戴上連夜趕繡並製作的刺繡蓋頭當頭紗——這是祖母舒蕙芷當年出嫁的蓋頭,隨後挽起妹妹往樓下走去。
大哥芳譽站在門口,滿臉高興地看著兩個妹妹走下樓梯,並從芳宜的手裡接過小妹的手,挽著她準備走向前方的新郎。
「緊張嗎?」
聽到大哥問了就說:「緊張,但也很興奮、很開心。」
他笑了笑說,其實大哥、二哥比你還要緊張,等今天過去就不一樣了,你就真正的是妹夫的太太了。
她看向大哥面露幾分驚訝,又聽大哥說:「沐家唯一不會捨不得你的人就四個,老三和老四以及那兩個甚麼都不懂的小屁蛋。」接著感慨道,老三呢,成天盼著你能出嫁,這樣就沒有人騎到他頭上了;我和老二呢,擔心你被我們與老五從小給慣壞了,太兇沒有人要,根本嫁不出去。現在呢,我們仨吶,終於可以放心地把你交給妹夫了。
她聽了,不知該哭還是該生氣,或是說簡直哭笑不得!
「大哥、二哥還沒有五姊姊寵我,能把我慣壞的應該是五姊。」
芳譽既無言,心裡又氣並說:「這話要讓老二聽到,肯定說一句:『你就愛耍嘴皮子』,要不是老四不擔當又沒人奈何得了她,小五兒應該能輕鬆不少。」
她聽了就說早上看到四姊收拾行囊,若真的走了,她會負責減輕五姊的負擔,不會讓其累倒的。
芳譽面露欣慰道:「但願如此!」隨後,挽著她走向新郎陸貞穆。在芳序的主持下,兩人相互擁吻。之後,她向後丟了捧花,結果落在五姊手裡,她既驚訝又開心;芳宜看著手裡的鮮花,只面露遺憾的微笑。
「我在這裡舉杯,感謝三位兄長和五姊願意促成這樁姻緣。此外,我也會好好善待芳烈的,請四位兄姊放心。」陸貞穆一說完,和四位沐家兄姊、苑澄遠乾杯後,就一飲而盡!接續倒酒,和拿著開水的沐芳若喝起交杯酒。
幾人在歡聲中,既開心又欣慰,但芳宜很快就坐下吃宴席菜了。這時,一直關在房門的老四芳藹,已經出來了!她穿著酒紅色的洋裝,像個沒事人,只顧著吃菜、喝酒,不跟大家一起玩。
下午時分,大家一起收拾乾淨,五姊跟二哥就催我們回五樓去洞房。正猶豫時,二姊就抱起我交給陸貞穆並叮囑道:「要好好接住她,別再摔倒了。」他只是一臉幸福地答:「遵命,五姊。」就抱著她走到五樓。一到婚房,把她放在床上,頓時有些緊張了!
他見她如此緊張、不安,就一臉淘氣地說:「以前燃燒都沒在緊張,怎麼今天緊張了?」
當下,就說往後都是夫妻了,跟以前當然不一樣,自然緊張。他只是笑了笑,接續彼此親吻,然後一起沐浴,順道洞房。
*
收拾完的午後,苑澄遠和芳流(沐芳宜的字)在附近散步,她穿著淡紫色的五分袖旗袍——那時的傳統旗袍,只有短袖、五分袖和七分袖,都是京派的版型、蘇派的面料與工藝結合而成。那身淺紫五分袖的旗袍很好看,上面的雲紋緹花素雅、低調、不顯眼,也有幾分隨興與莊重。
當時,看她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苑澄遠就說起家裡的事:一九三四年的祖父苑敬之,一臉斯文,長得好看,有威儀;戴著一副金斯眼鏡,頗像一位學者,不怒自威,令人難以忽視他的氣場。祖母東方清蘊,生得十分美麗,氣質大器婉約,是一位滿腹經綸,能詩善畫的小腳女。祖父在曾祖父母給他訂婚後,得知對方有一雙小腳,十分心疼,因為苑家女人都裹腳,很難走路,行動也不能自由,很難想去哪就去哪。但在那個時代不裹腳,就嫁不出去,所以當瀛陸國——後來的環瀛國開始有腳踏車後,祖父就買了一台在家練習,好不容易學會了,就載著祖母出去逛街。祖父一有空,就騎車載著祖母出去逛街,有時兩人一起去看書舖子,或去吃街邊的餛飩攤、麵攤。
祖父跟祖母屬於先婚後愛,老了仍舊有些甜的類型,他們在婚後才開始認識、熟悉並瞭解彼此。這在那時候很少見,很少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夫妻,婚後戀愛到老仍甜蜜的;畢竟每個人的脾氣、毛病跟習慣都不少,有的丈夫還有阿芙蓉癖,也有不少的妾室、外室跟紅顏知己,家裡的正妻,就擺著給家族和父母一個交代。
雖然祖母在父親的記憶中,是一位有脾氣又幾分急躁的女子,但在祖父、伯父、伯母、幾位姑奶奶、幾位叔公與嬸婆的回憶裡,是很溫婉、心細、樂於助人又平易近人的人。當我跟他們講父親記憶中,祖母的樣子時,他們一致都說:「那是你爹太淘氣了,比兩個伯父還頑皮,讓一向沉穩,不親自動手的祖父都發了好幾次脾氣,讓人送祠堂打板子了。」
芳流聽他講到這裡,總算笑了!接著又說在他的上面除了一個大哥東旭外,底下還有三弟知謙、四妹詩嫻、五妹若晴、六弟承昱和七弟思遠。跟你一樣是大家庭,手足也不少,但他家男生多,女生少,不像你家幾乎剛好。
她聽著聽著,卻面色沉沉地要開口,他立即先說,明白你要說甚麼,但他想先說:「若你願意嫁給我,你父母的問題,我來處裡,不會讓他們為了利益與權勢把你賣了。」雖然很抱歉偷聽,也懂明白不等於實際,但他是真心想跟你一起度過彼此的風雨、一起承接和包容彼此的不堪與殘破、一起溫暖彼此的心,並用深情或激情回應彼此的內心與情感。
芳宜面露幾分不知所措,正要離開時,他擅自牽起她的手,說:「若我離開了,就再也見不到面了。我不想像父親那樣,近乎遺憾一生,所以才一直努力跟你說清楚也是在求婚。」
雖然真情流露說了那麼多,但她還是很猶豫不決,掙扎一下,又搖了搖頭。當即,問她願不願意去找大哥談談?她卻死死拉住並哀求說不要去;看她這樣,他就說從這些天看來,她也是有底氣,不畏強權的女子,怎麼今日這麼膽小、這麼害怕?接續問她:「你再怕甚麼?你要是怕大哥、二哥,還有我在呀!」說完,不顧她的欲言又止和死死拉住,立即把她扛到肩上,不管她的喊叫,直接帶到大哥、二哥跟三哥所在的小客廳。
大哥芳譽正疑惑為何妹妹像米袋一樣被扛進來又被輕輕放下,就聽他下跪說道:「三位兄長,我決定要跟芳流結婚了。若你們擔心有個萬一,或芳流受委屈或欺負,我已經寫好婚前協議書了。」隨即,遞副本給三位兄長看;接著轉向她,把剛剛說的那些話再當面講了一次。接續問:「現在能告訴我,你在害怕甚麼嗎?」
苑澄遠第一次看她又氣又惱,但講不出話的樣子,頓時覺得她很可愛、很真切!
大哥芳譽欲言又止,最後扔了一句:「你自己跟表姑解釋。」
聽罷,轉而問大哥是否同意了?
「同意你個鬼,誰要嫁給你,騙子。」苑澄遠一聽芳流(沐芳宜的字)克制的生氣樣,以溫柔的聲音講出這番氣話,當場再次戀愛了!當下,仍緊握芳流的手說,剛剛都跟她坦白了,哪裡騙她。只見芳流面露無奈,十分絕望地看著大哥和二哥,彷彿在向他們求助!
二哥見大哥無動於衷,就倚在桌邊說:「我們家有三寶:大妹芳藹是皇冠上的珍寶;二妹芳宜是無價至寶;最小的三妹芳若是掌上明珠,各個都珍貴!現在那個姓陸的,把最寶貝的掌上明珠給娶走了,你也要把我們家的至寶娶走嗎?」
聽罷,仍緊握著她的手,答覆道:「不一定是今天,但希望兄長先同意我跟芳流的婚事。婚後會如我剛剛所說的,成為我心裡的至寶、呵護珍視的至寶。」
二哥跟三哥紛紛看向大哥,大哥似乎也感受到來自兩個弟弟的壓力,就轉頭問芳流:「五妹,你願意、同意嗎?不要違背心意,直接說。至於,表姑那邊,我跟芳序去替你道歉、陪不是。」
聽罷,立即說:「只要你們跟芳流都答應了,表姑那邊我去說,從你們同意並答應的那一刻起,我就是她的丈夫了,會護她一生。」
本來芳流還很生氣、很無奈的,一聽到他講的那幾句話,就立即說道:「你仍舊是個騙子。」並說他在第一次被拒絕後,先找陸貞穆一起到火車站的月台,並且利用隨時會死人的局勢,以「雙重的弱勢」逼迫沐家同意,以便增加自己的優勢——這不算騙人算甚麼!不等他開口又說,我對你毫無情愛可言,若不是你硬要追來也不會增加好感,卻仍舊無意嫁給你。很久之前,你曾反問我:「若三位兄長都出氣了,那會答應迎娶的事嗎?」當下只回覆:「只要言出必行。」但現在看來,我們不過彼此彼此,只是算計和利用的初衷與目的不同。
苑澄遠聽了,表示對這些時間的種種感到很抱歉,也為曾經的事感到很抱歉,但是真心想和她在一起。
「我對你只有好感,沒有甚麼感情。而且你只適合當情人和朋友,不如就回去美國,快樂逍遙過一輩子。」不等他說話,就快步離開了!
芳譽則說道:「苑家的臭小子等時局好些了,就回美國吧!」
芳序則快步走了出去,不知道哪去了!
*
沐芳宜拿著茶碗和提樑壺回到和小妹住在一居樓下的臥室,她現在跟妹夫(陸貞穆)正甜蜜不宜打擾。坐在床上,正在想接下來應該怎麼讓苑澄遠離開時,就見敲門聲。
「請進。」
沐芳序拿著一個空茶碗、郵票、一些錢和紙筆走了進來,借了梳妝台坐下,開始奮筆疾書的寫信。
沐芳宜則倒了涼茶在他寫完時遞去,接著給自己倒了一碗茶後,就坐在床尾沙發看書。
他拿著信和一些錢急匆匆地跑出去了,恰好遇到郵差開車進來送包裹,將信與錢交過去並說了不用找後,就拿著一疊信與包裹又回到那間臥室。
「郵局一天會來兩到三次,可能騎車也可能開車,何必急得像失火的樣子。」
只見她頭也不抬地說道,就講這次開車來還送幾個大件包裹,有五件是苑澄遠的,其他都是大哥、你和我的。
她望著他區分包裹與信件的模樣說,真懷念以前在那座院子生活的時候,可以毫無顧忌地親熱;有時在小客廳的桌上和椅子上;有時在房間的桌上、床上和椅子上;有時在一起洗澡的時候,火熱得比潘金蓮和西門慶還要騷了。
他聽了,就頭也不抬地說:「等時局穩定了,就馬上回去。現在先等等吧!」隨即將包裹與信件拿了出去,只留下他和小五兒的信件。
她面露幾分失落,實際也明白時局隱定的重要並拿起自己的信拆開,很厚的幾疊信紙裡,有蕭表姑、姑婆和姑丈公、伯公和伯婆夾在其中的美金,整整一沓的現金!她看著這些錢的眼神很淡,非常淡,同時也明白現在時局還很不穩,匯款等方式仍不穩定,即便信件很可能會寄丟卻是能最快收到,還不用手續費等額外費用的方式。隨後嘆息一聲,不知道一九七零年會走向何方!
沒一會門開了,芳序著急地開門又關上並鎖住了,還拿了椅子用椅背頂住門把,暗示她不要出聲;她立即走去關窗並拉上窗簾,剛轉身就被他抱住並唇舌交纏,彼此的呼吸急促。這樣持續了好一會,她隨後拿了一條毛巾咬住並綁好就躺在床上;他也咬著並綁上毛巾,坐到她的面前,彼此對視片刻,眼神裡盡是壓抑已久的火焰,即刻就火熱地纏繞著。
兩人緊抱著彼此,盡可能不發出任何聲響並且熱烈地交織著。之前用椅背抵住門把也是擔心如果有人用鑰匙開門不只會尷尬,甚至會徹底的露餡了!這件事,除了大哥和已故的祖父母外,沒有人知道也不能公開。所以他們只能小心翼翼並偷偷摸摸的,在其他人面前也盡量不露出蛛絲馬跡。
完事後,她流著淚,緊抱著二哥並且拿下咬住的毛巾,在他的耳邊悄聲說:「雖然能經常看見你,但還是好想你,更想念在那間院子的時候。」他緊抱著,時而輕撫著她的背,也拿下口中的毛巾悄聲在她的耳畔說:「我也是,很想跟你在一起更想回那間大院。但現在更怕被發現,畢竟我們答應過祖父母的條件。」
她努力以極低的音量啜泣並整理情緒,隨後輕撫著他的臉,面露溫柔地哽咽道:「不知何時才能回去。」
「很快,一定會很快。」
隨後悄聲說,自己已經寫了兩封信寄到美國的苑家,剛剛那是第三封。拿錢跟郵差說不用找時,對方就嘀咕:「是多有錢都不用找!」其實是怕郵票不夠才多拿錢的,表姑說每次夾在信裡的美金雖然是在時局不好的時候救急,但也盡量花在寄信上,免得消息中斷。
她聽了,小聲地笑了並說這次又寄了很多張,說不定之後足夠買米、買麵或冬粉了,還能買少見又昂貴的草莓和蘋果給兩個小屁蛋吃。
他搖了搖頭並說,應該用他的私房錢,不該把這筆錢花在給兩個弟弟吃水果上,應該用來買米等糧食。
兩人也只是閒聊,誰也沒認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