註:《禁忌之花》
早上八點兩家人一起吃早飯後,苑家人就四處看看,苑澄遠趕緊把行李都搬上車,並回去仔細檢查。
芳宜穿了外套,正要從房間走出去時,芳序趕緊從她的房裡拿了一頂毛帽和圍脖一體成形的帽子給她戴上,邊調整邊叮嚀道:「外面涼,還有一陣陣強風,戴上比較不會受涼。」她挽了低髮髻,這頂帽子仍能戴上不會輕易掉落,算是唯一能用的帽型。兩人站在房門口,她望著二哥細心的神情,輕聲道:「謝謝。」他聽罷,親吻了她的額頭兩下。
不巧這幕被苑敬瑜給撞見了!但她沒有聲張,只是說:「正好你們都在這裡呢,陪我一起到外面聊聊。」
芳序心裡有些慌並心想:「該不會徹底露餡了吧?!」但還是和小五兒陪著出去走走。
他們走到一處長椅就坐下,苑敬瑜仔細環視周圍後,就說幾房的區分在十六家是指兒女的排序。比如她的父親是老大,三房就是第三個兒子,通常只有正妻逝世,才會娶繼室,但不是將外面的外室或煙花女子抬進門就能做正房。當時規定是這樣,還得看各家有權力的男人們怎麼說話。她的母親在十五歲就嫁給當時苑家的嫡長子,那時候苑家祖父母非常高興,因為她不僅賢良淑德,對公婆非常孝順,生的兒子最多,女兒也不少。她是倒數第三也是最小的女兒,底下還有兩位弟弟,母親在她三歲那年病逝,兩位弟弟不過幾個月大和一歲半,在上面還有八位兄姊,和第八位兄長敬仁只差了七歲。有些人說她生了十七個孩子,只有十一個活了下來,幾乎年年生孩子才把她折騰死了。最大的大哥說母親走的時候只有三十七歲,卻是生孩子最多的長媳,是不斷生孩子才走的。事實是父親那時在外有好幾個情婦,有幾次回來就將身上的性病傳給母親,加上長年生孩子最後才走的。沒有多久襁褓中的小弟也病死了,事實是母親已染了性病,讓他也得病走了。一歲半的小弟在幾年後也夭折了,這或許就是大房種下的孽障,所結出的許多惡果。
這讓祖父母既悲慟又無奈,於是將嫡長子也就是我們的父親逐出家門,徹底從族譜除名,後來父親染了不知幾種性病,某天也橫死在街上,無人料理身後事。之後大哥娶了大嫂、二哥娶了二嫂與三哥成了我們的父母親,除了各自的孩子也努力拉拔幾個弟妹長大。這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姊姊們都是小腳,只有她沒有裹腳,成天跑來跑去就愛玩鬧。等三哥成親又多了一位嫂嫂來管我們。中間的幾個姊姊在十六至十七歲就嫁人了,但也早早死了,沒人活到四十歲。也許因為是最小的妹妹,一直到念大學都沒有婚配,但她在畢業不到三年就和初戀男友同居;本來苑家想將她許配給一些權勢人家卻都因為秘密談了男友而推掉了,但家裡只當她不滿意或不喜歡安排的對象。
芳序和芳宜看老人家輕描淡寫的講述,仍安靜地聽著。
苑家大房很少人能活過四十歲,不是病逝就是因戰爭逝世,縱使活過四十也活不過五十,祖父母一直到年過百歲才逝世,此前經常白髮人送黑髮人,如今只剩她、大七歲的八哥哥敬德與大九歲的七哥敬仁,其他兄姊都早早走了。隨即轉向他們說,你們相戀的事,我和兄長敬仁知道也無須緊張,你們的祖母舒蕙芷曾希望我們能在這件事曝光時,給予必要的幫助——如果沒有她,我和大哥早死在瓦礫堆下了。這事說來話長,往後有時間再慢慢說,現在先說清楚那臭小子(苑澄遠)是怎麼進沐家、在這期間又做了甚麼事;等他回去美國,若三房寫信或打來問,她總能以大房的身分說點話,讓那小子不會太悽慘。
芳序和芳宜互看著彼此,他就把所知道的事全說了。
苑敬瑜聽完,就嘆了一口氣並且說道,三房那小子(苑澤恆)成家立業後,頗有其父之風範,雖不如早逝的兩位兄長,但也不會太差。那小子與夫人之間十分恩愛,可到了苑東旭和苑澄遠及苑知謙這代,卻是男弱女強——男孩子各個沒肩膀,像極了嫡長子那一代;女孩不只頂了半邊天,還頂了整個天——唉,苑家的女人幾乎十全十美或者說十項全能,這倒沒什麼變過,簡直太苦、太苦了!
芳序忍不住說道,多謝您的體諒、理解和成全。這樣聽來您和最大的那位大哥差了不少歲,至少二十歲或者以上。
她聽了,就冷笑道:「那有甚麼用,從父親那繼承了嫡長子卻活到四十四歲就走了——家裡都說是因為像父親那樣流連花叢,害死嫂子最後也害死自己才會在這歲數走的。」頓了頓又說,雖然他常讓嫂子整日以淚洗面,成了泣婦和怨婦,但對孩子還有這些弟妹都很大方,態度也很好卻不是個好丈夫。
芳序立即致歉,不該提及傷心事。
苑敬瑜卻笑了笑說,能和年輕小輩聊天很愉快,沒什麼傷心事。常聽人說四十四是死死,向來不假,尤其在苑家成了宿命的記號——男人的短命和女人的苦命。隨即站起身說,走吧,差不多要回去了。
*
苑敬瑜走到門口時,其他人包含苑澄遠已經站在車子邊等待了。苑敬仁看了就說:「聊得太愉快又忘了時間吧?」她不以為意並看了一下手錶說道:「提早十分鐘,不算忘記。」
苑敬德則說已經全部檢查了,沒落下甚麼。
苑敬仁滿意地點了點頭,就和沐家兄妹說道:「感謝沐家對唐突造訪的包容,這次聊得很愉快!若沐家來到慈諴市,不論是剛好路過還是遊玩,請務必來拜訪苑家,必定盡地主之誼,好好款待!」
芳譽立即答覆:「好的,感謝邀約。」
在目送苑家人離開後,芳譽就和弟妹說今晚收拾乾淨,明天就坐火車回到北洲西區的沐家。
芳廷則說苑家還有留下已清洗好的食材,能當晚餐和明天的早餐。至於昨天的廚餘通通都帶走了,包含海鮮類的殼。
芳序有些意外地說,還真是貼心,該留的留,該帶走的一點殘渣也沒留。
隨後,幾人進屋開始許多的收拾工作了!
當他們正在收拾時,才發覺老四芳藹已經走了,房間的床上只留下苑家贈送的禮物。
芳譽看了就說:「你和小妹平分吧!」
芳宜聽罷,就拿著東西走出去了。
隔天,全家搭火車時,芳宜滿臉神情凝重,一直到回到那座離沐家傳統大院,將近四十分鐘的院落才安心!
芳序和芳宜在火車站與芳譽、芳廷、小妹芳若、夫婿陸貞穆和芳淵以及芳遠分別,一路回到那座宅院。將行李放在主廂房的小客廳後,兩人在鄰近的主臥裡肆意交纏著,愛得渾然忘我!
夜晚,兩人洗漱完,就赤裸地相互依偎並蓋著棉被。
「我知道你一直想回這裡,延續只有幾個月的美好生活。但我們不能一輩子在這裡耕讀,我也不能給你婚禮和孩子,在院子之外還得隱藏。」
她聽到二哥這樣說,就說:「我不在乎種田也不想要婚禮,孩子可以找用共養或收養,兩個到三個最好。」
「我會喜歡性格像你的孩子,不論男女都可以。但有了孩子,夫妻之間的親密就會變少,花得錢和時間就會變多,讓生活變得更緊湊。」
「其實沒有孩子,只有我倆遇到的事情和變化就會更簡單,徒增的變數不會太多。所以,沒婚禮、沒孩子就我們倆,能像以前一樣,繼續隱居和耕讀仍舊很好。」
「好,目前就先這樣,要是誰先改變想法都要第一個說。」
她甜甜笑道:「好。」
*
某天,芳若實在太想五姊了,從大哥的抽屜裡,翻出一本舊筆記並且得知她住在二哥的那座大院裡,招呼也不打一聲就直接坐車過去了。一路千里迢迢,好不容易抵達,連續敲門、按門鈴都沒人應,就找了很多東西墊著想辦法翻牆了。她拿著望遠鏡並踮腳尖,甚至不斷往上跳的方式,一間院子接著一間院子尋找。找了不知多久,終於在一間院落裡,看到五姊姊的身影,卻看她與二哥摟摟抱抱,舉止十分親密並且有說有笑的,看起來非常幸福!
她從沒看過五姊那麼快樂、那麼幸福的模樣,再拿望遠鏡看仔細時,就發現兩人抱在一起並在做那件事,期間還說說笑笑,好像聊得極愉快又開心的模樣,就完全明白了!但不感覺刺激也不感覺震驚或震撼,至於原因她也不知道更說不清,硬要去說那就是自己的戀愛也是偷偷摸摸,一路瞞著家人的,連發生過那件事都不敢說,免得被三位兄長打成殘廢或者打死。當時第一次做之前,彼此都清楚萬一東窗事發後,在結婚之前要面臨的種種責難,所以只能偷著暗來暗去。好在時局和苑澄遠的算計間接幫了幾把,免於原先設想的糟糕結果!
想到這裡,拿望遠鏡再看去,發現他們結束了,五姊被二哥抱回房間了。隨即蹲下身,一邊深呼吸,一邊思索再三,不知過了多久就直接去敲門了。
芳序一聽到敲門聲的距離,既詫異又意外,究竟是誰會來?眼見芳宜快要醒了,趕緊安撫她入睡,並說一切都由他來處理好。聽罷,才繼續睡。
他見狀,邊說「快來了,別再急促敲門了,都快把門給敲壞了!」邊快步走去應門。
一看來人頓時驚訝道:「小妹,怎麼來了?來之前怎麼不先打聲招呼?」
芳若邊道歉,邊說太想姊姊了,就來給五姊姊一個驚喜。
「小五兒正在休息,先進來吧!」
*
在小客廳裡,芳若將手上的茶一飲而盡後,又去了洗手間。好一會才說:「二哥放心,就算打死我也不會說出去的。」眼看他驚詫的神情,就說剛剛不小心撞見的,但絕對不會說的,只是第一次看五姊姊笑得那麼開心、笑得那麼幸福又如此深愛的模樣,我也有過,所以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滋味。 她頓了頓說,若二哥和五姊不想說,那我不會問是怎麼開始的。只是想告訴二哥,五姊非常愛他,看得出來,她愛得比兩位未婚夫還要深、還要真摯,也比那時候甜蜜得多。
芳序聽罷,不知為何,心裡既安心又暖暖的。
「好了,我也該走了,不當尷尬的中間人。」正要離開時,就看五姊從房裡出來說:「妳怎麼來了?留下來吃晚飯,明天再回去吧!」
芳序淡然地說:「她已經知道了。」
芳宜先是吃了一驚,後面色沉靜地坐在芳序身邊,緩緩說道:「我想吃二哥煮的飯,能去弄幾碗大麵嗎?」
芳序聽了,便起身走向廚房。
芳宜就問小妹,想知道這一切是怎麼開始的嗎?
芳若想了想就說你們也是一見面就上床嗎?當初我去找夫婿時,開門一見面就親吻接著上床。雖然至今都不知道為何去講答應交往,就以上床的方式算做答應,但也算叛逆青年或激進青年了。
芳宜聽罷,就說他們沒這麼浪漫。隨即說,那是在一九六五年初中畢業的暑假。那時候,三哥在東洲讀書卻是在跟死神奮鬥拔河,大姊在西南方住校讀書,小妹也在南方的學校住校讀書,只有大哥仍在北洲的邊境城市,家裡有甚麼事或出了急事,還能趕得回來。當年,二哥發現未婚妻跟別人上床,立即取消婚約,沒多久又交了一個女友,某天發現對方也劈腿,最終分手的一個多月。那時候剛剛畢業,放了暑假很開心,就在沐家祖宅跑來跑去。祖母一看我成天在家跑來跑去,又在門樑上或樹上吊來晃去,某一天就走來說,三哥面對兩次的背叛痛苦不已,整天喝酒並關在房間。恰好我初中畢業能去看看,順道安慰一下,用語言讓他振作起來。當時想了想並認為每天都像猴子一樣在上面晃來晃去,最終還是要幫祖父母耕作,延續家裡耕讀的文化;反而在二哥那邊還比較輕鬆,不用耕作就答應了。
收拾行李走了四十分鐘到我們現在坐的這裏時,並沒有花太久的時間。宿醉的二哥搖搖晃晃走了一段路來給我開了門,他連拿行李都沒力氣,我就一路跟著來到這間院子的主廂房。當時這座大院的格局和現在很不一樣,一間院落裏,有很多單純睡覺、看書或讀書甚至吃飯的房間,向內外推開的板門或對開木門一打開就面對院子以及對面的好幾間房的格局。因此主廂房那時是二哥住的地方,有臥室、書房和小廚房與幾間空房以及幾間儲藏室。外面院子的幾處角落是茅廁,左廂房的其中兩間房是用來洗澡的地方。
芳若聽了很慶幸自己當時沒來住過,不然肯定受不了茅廁,和要去左廂房洗澡的不便利。但她仍繼續聽下去:
原先幾天沒什麼,就是整理、送餐並看看時常酒醉的二哥。有一天下午,他睡醒後,走了出來就直接出門了;而我在打掃完房間後,出於好奇:「這酒能有甚麼好喝的,讓二哥不顧身體成天把自己灌醉。」稍微聞了一下,依舊挺難聞的,酒精味很重,卻還是把半瓶的威士忌喝到剩一杯半的容量。等二哥回來看到我趴在桌上,又看到酒瓶子後,頓時嚇了一跳!怕我突然死了,還是身體不適,趕忙去弄解酒的東西給我喝。好在平常會偷喝祖母私藏的酒,本身的酒量並不差,也沒有發生現在講的酒精中毒。
沐芳若聽了問道:「一些是多少?」
「大概兩杯到三杯半,有時會連喝四、五杯。」霎時有幾分尷尬的咳咳了兩聲。
芳序忽然走來說,祖母經常認為是他偷喝了私藏的酒,所以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一看酒瓶少了很多酒,就悄聲跟他說:「喝酒傷身,再怎麼藉酒消愁也不能這樣不顧身體。」當時感覺很怪,原本以為是大哥或是三弟偷喝的,一直到某天在私藏酒的地方「守株待兔」,就發現全是小五兒偷喝的,還專挑紅酒、葡萄酒喝,有時改喝伏特加、琴酒、威士忌等烈酒。他說完又回到廚房了。
沐芳若聽罷,才發現自己並沒有很瞭解五姊,尤其聽到在十五歲就偷酒喝的事後,感到了一陣陌生。即便如此,還是說道,若不是我住在學校,真希望當時能和你一起偷酒喝。隨後問道,那時偷喝是因為甚麼?
有時睡覺的時候會突然驚醒,並拿出藏在枕頭底下的匕首,在確定房間跟房門外都沒人後,就會躺回去睡。但不是經常睡得著,聽祖父母說過喝酒很好睡,所以常在半夜溜去喝酒。她本想開口問的,但看到五姊一臉沉靜,語氣平穩的訴說,就選擇繼續聽下去。
在八歲半自己跑回來之前,住在親生父母家時,從被母親挑中,並帶回去的那天起,父親經常會在三更半夜跑進她的臥室,先是上妝,後是一陣猥褻。為了不讓她出聲,經常用手摀住並對她進行手淫。某一天的夜裡,幫她化好妝後,父親脫了褲子,把她的內褲也脫了;一陣手淫結束要把那東西放進來時,母親就突然開門把來不及穿褲子的父親拽走了。從那天後,房門上加了幾道鎖,父親再也沒進房間。
她滿臉心疼、氣憤又難過並輕聲問,大姊可能也有同樣的遭遇嗎?
芳宜一臉沉靜地說不知道,唯一能肯定的是,若發生了,父親一定會先被抓得滿臉花,不論方式是甚麼都不會有人知道。
「那二哥發現五姊偷酒喝之後呢?」
他忽然走來坐下說,自己並沒有聲張,對祖母時常耳提面命的叮嚀,只是讓她老人家放心,絕不會喝壞身體。之後找到小五兒詢問為何喝酒,得知這件事後,讓小五兒睡不著就來找他,在床邊打地鋪陪著她一起睡;這樣無須感到害怕,不用經常喝酒也能安心睡覺。隨後,又進廚房了。
芳宜一臉沉靜地說回那天,在二哥給她喝了解酒的湯後,就說自己沒那麼容易出事,無須擔心那麼多。那時雖然喝了很多酒,也去了幾趟洗手間,依舊很清醒。從洗手間回來後,二哥已經把床整理好,讓我趕緊躺著睡覺,連夜壺都清理乾淨了。當時躺在床上,問二哥之後幾天還會不會喝酒?就說看到我這個樣子,以後喝酒要先掂量掂量了。也許是喝多了,身子雖然搖晃,但沒有醉,至少很清楚自己在做些甚麼。當即摟著二哥親吻了下去,但馬上被推開了,並讓我喝了酒就趕緊睡覺。走之前叮嚀,晚上睡不著再去書房叫他。
隔天和二哥道歉並說是自己喝多了,但他並不在意,只說身體沒喝壞就好,不必糾結這事。之後的幾天雖然如往常,但我經常睡不好,即便三哥有叮嚀還是沒有經常在半夜去叫他。某一天半夜又突然驚醒,頓時感覺自己快崩潰了!自從受祖母囑託過來後,只在半夜叫過二哥三次,但實際是七天都沒辦法像一般人那樣安穩的睡覺。於是,我寫了一封遺書,並且壓了指印;把棉被墊在椅子下,站在上面接著綁緊繩索後,頭一套進去就把椅子踢倒了!霎那間感到非常巨大的痛苦,也知道為何很多自殺的人都選擇自刎了,痛苦或是疼痛感會少很多。那時感覺時間突然變得很漫長,總之二哥忽然推門進來,一見到立即把我抱了下來。當時幾乎氣哭了,不停罵二哥多管閒事!在一陣罵聲中,二哥輕打了我一巴掌,雖然愣了一下,還是哭著繼續罵並讓二哥滾出去;見他生氣卻甚麼也沒說的樣子,更沒有動作就直接把他推出去了。當晚,我就拿出藏在枕頭下的匕首往手腕的內側,直接劃了一道直線的口子,並任由鮮血直流,躺在床邊閉上眼睛。
等到醒來時,已經在醫院的急診室了,頓時感覺為何自己怎麼都死不了;身邊坐著滿臉慍色的二哥,躺在床上因為虛弱和暈眩,所以甚麼都說不出來也沒力氣生氣了。二哥帶我回去那座大院後,院子已經放著我的行李了,只聽二哥溫和地說,他帶我回爺爺、奶奶那裏,至於遺書他會代為保管,讓我回去好好休息並說已經跟他們解釋過了,不會遭挨罵也不會多問甚麼。
回去後,仍舊因為很難安穩的睡覺而去偷酒喝,這讓傷口變得嚴重了!有一天的半夜,我趁爺爺和奶奶睡著後,拿著匕首走到外面的樹林裡,找了一個很僻靜的地方,隨即自刎倒下。等到醒來時,已經在病房裡了,二哥、奶奶、爺爺還有大哥都在,除了二哥滿臉陰鬱,其他人都哭了!
她十分平靜地說,那時候已經受不了,也完全不記得能安穩睡覺是甚麼時候的事。
沐芳若見狀,嘆了一口氣,不是因為沒法接受這件事,也不是沒經歷過失眠的痛苦。那時候她住在學校,只有寒暑假才能回家,即便在家也和五姊住在各自的房間,完全不知道她一直都睡不好。
芳序走來坐下,接著說那時半夜回到沐家大院時,發現有一處的側門敞開,於是拿著兩支手電筒走到林子深處,到處搜尋就看到小五兒的身影。慌忙止血並抱著她回到大院拿鑰匙開車載去醫院。到急診室送進手術房後,才打電話通知大哥和祖父母,他們留了字條就匆匆趕來。在等待期間,祖母哭著質問我究竟發生了甚麼事,導致小五兒要這樣?!就說她七歲在親生父母那裏,父親長期在半夜對她做了近乎不軌的行為,從那時她就睡不好了。晚上經常偷酒喝,也是因為聽祖父母說喝了酒就比較好睡,所以半夜驚醒後,就會偷喝酒來安眠。
祖母聽了,就咬牙低聲罵道:「那個禽獸不如的逆子!」
隨即說,小五兒憶述當父親脫了褲子,也脫了她的內褲後,要把那東西放進來時,母親就開門把父親拽走了。事後房門上加了幾道鎖,父親再也沒進去過。但她還是很不安,八歲半才會打電話說要回來和祖父母住。
祖父似是自嘲般苦笑了幾聲,又說那個逆子遲早會有報應的,外面的鶯鶯燕燕玩不夠,竟把手伸向了孩子,簡直造孽!
隨即就和他們說,自己在發現小五兒偷酒並得知緣由後,曾打地舖睡在她的床邊;半夜雖有驚醒,但安撫一陣並躺在一起輕拍她後,就安然入睡。看見她安睡後,我就回到自己的床位了。這只持續了兩個禮拜,但那時候她每晚都能睡得稍微好一些,不會一直恐懼、一直那麼不安。
她出院後,祖母問她要不要一起睡,兩個人同住一間房?小五兒沒有拒絕,而是很高興的答應了。這之後一個多月,小五兒的情況明顯好轉很多,變得開朗愛笑,漸漸活潑了很多。祖父母也很開心,並且感到欣慰。那時我也交了一個女友,一切看似在步入正軌。一直到某天的雨夜,我回到和女友的租屋處,才發現她劈腿了。當即收拾東西返回那間大宅院,徹底跟那位女友分手。除了用工作來麻痺自己,回到宅院經常喝酒澆愁。祖母得知後,就讓小五兒來找我,因為外面下了一場大雨,等她趕到時,已成了落湯雞!
在洗漱過後,幫她吹乾頭髮,期間還說已經跟奶奶說過了,要找人應該找老三,怎麼老是讓她過來。
「奶奶曾說,三哥在東洲讀書卻是在跟死神奮鬥拔河,大姊在西南方住校讀書,小妹也在南方的學校住校讀書,只有大哥仍在北洲的邊境城市,還能趕得回來。」
聽到這些事,就說自己忘了,便不再多說甚麼了!那幾天的相處還算平靜,有一天在雨中的傍晚回來後,就聽到小五兒扶在桌上,一直打嗝的聲音,桌上擺著一個盤子、一瓶威士忌和一個茶碗。盤子裡仍殘留花餅的屑,拿起茶碗一聞全是酒味,走去廚房拿了乾淨的茶碗,並叫醒了小五兒先去洗手間再回來喝水。結果,她剛起身就整個癱軟下去,完全睡死過去。只好抱著她安頓在床上,就開始收拾並關上門。半夜時,忽然被一陣怪聲吵醒,就想說去小五兒那裏看看,結果看到她邊喝酒邊學豬叫,還一直打嗝兼不停傻笑。不知道甚麼時候,她睡不著又起來偷喝酒了。當下,很想將她直接趕回祖父母那裏去。但還是走去叫她去洗手間再回來睡覺,並且把酒瓶和茶碗都沒收了!
從廚房回房間時,只見她還趴在桌上,就拿了一件外套披著,才發現她眼神迷濛,滿臉通紅,就坐在旁邊詢問為何又喝酒安眠?在祖父母家不是都好很多了嗎?
沒想這一問,直接讓她爆哭,並說中午出門時,在車站外偶遇到父親,來不及跑就被拖進廁所脫衣服,想要那個;要不是拼命抵抗、拼命踹那裡,又拿出匕首刺了手臂,不然就小命不保了!
聽完非常震,又看她拿出用布包裹的染血匕首說,除了手臂好像還有刺到其他地方,當時很害怕又很恐懼,就一陣亂刺也不知道刺到哪裡了。
沐芳若瞬間震驚,但芳宜就說她趁機跑走時,曾回頭看父親還活著,只是摀住不斷滲血的幾處傷口,沒有力氣追上來。
沐芳序頓了頓說,自己當下腦袋一片空白,既不知該如何是好,也不知該怎麼安慰她。只能先將那個匕首包好,並放在桌上,任由她坐在地上痛哭!隨即打了電話,跟祖父母說了這件事,並叮囑我這幾天好好看著小五兒,盡量避免發生意外。掛斷後,回到房間又看到她不知從哪裡找出一瓶烈酒和茶碗,開始一碗接一碗的喝酒。當即把酒瓶和茶碗拿走並鎖上房門,把所有的酒全部藏好後,不知過去多久,就看到小五兒脫了衣服,露出內衣坐在地上,趕緊拿了外套給她蓋上,並拉她去洗手間。
「那時候雖然寬衣解帶,但我還是知道自己在做甚麼。」看著五姊很平靜地說道。接續說,二哥帶她回房間並安放在床上後,她主動親吻了他。這次沒被推開又吻了一次,二哥只是詢問:「確定要這麼做嗎?我會帶兩個套子,也會承擔所有後果。如果妳會痛,一定要及時說。」當下只表示很確定並且點了點頭。此後,我們經常親暱在一起,一起讀書、一起打掃、一起聊天,此外二哥經常煮飯或做甜點給我品嚐,就像熱烈中的情人,只是那件事很頻繁也很緊密。
沐芳若聽了,邊來回踱步邊思考著甚麼,大哥出生於一九四二年,二哥出生於一九四四年,三哥出生於一九四六年,四姊芳藹出生於一九四八年,五姊出生於一九五零年,自己則生於一九五二年。那這段戀情足足差了六歲!
沐芳序接著說,為了避免懷孕和每次都要帶兩個套的麻煩,當時直接去醫院動手術節育了。
後來,祖父母搭乘蕭家的車到我們居住的那個複合式大院,一進門看到互動就知道發生了甚麼事,尤其是小五兒的神情,完全是陷入熱戀的模樣。一看祖父母面露震驚的神情,當即下跪和他們說全是自己所為,不要難為小五兒,祖父拿起拐杖就對他一頓打!
祖母則是十分冷靜地說,很多大戶的富貴人家,男人都有年紀了,還在不停迎娶十四至十七歲的妾室,光論年紀都能當孫女或曾孫女了,甚至有好幾個孌童(在古代是指被權貴或達官顯貴玩弄的美貌男孩,有時也稱作「男寵」)。但那多半是被迫,並非出於自身的意願。祖父聽到這些話,就拄著拐杖問小五兒是被迫,還是自願?
她也跪下說,既是自願也很清楚這麼做的後果。
祖父嘆了一口氣,既然不是被迫的就好,但這件事不能曝光,你們可以在這座宅邸和距離二十分鐘的那座宅邸過上想要的生活,有外客來訪或是在外面就得以兄妹相稱。此外,不能有後代也不能讓其他的兄弟姊妹發現蛛絲馬跡。之後,你們在這兩座宅邸要過甚麼日子,我們都不會干涉,但是小五兒在一個月後就要念附近的高中了,希望你們自知該怎麼做會是最好的方式。祖母則說若這段感情走到結束的那天,希望你們能好好聚散,別釀成手足與家族以及各自的困擾。
祖父讓我起來攙扶進去,小五兒也攙扶祖母進屋。他們是來說父親的事,已經和他談過了,如果小五兒同意,那麼高中及大學的所有費用,包含日常的所有開銷與買課本的錢都由他來支付,作為對小五兒的補償。隨後,詢問小五兒是否同意這件事?
芳宜憶述,當時低頭想了想,就問有沒有其他或附加的條件?
祖母就說如果父親出現在附近並且騷擾或是強行拉走,不只要付巨額的違約金,還會面臨提告判刑的問題。聽罷,便同意了。
芳若聽完這些,心緒雖然複雜,但仍舊接受了。
芳宜則回憶被發現的那天,祖父打完二哥,面對他的攙扶又面露心疼地關切:「是不是打得太疼了?」只見二哥搖了搖頭,並且表示一點都不疼。
芳若聽了,面露很複雜的神情。
芳序便說:「好了,該吃飯了,再不吃飯就涼了。」
隨即,一起走去桌前吃飯。
隔天,早上九點半,芳若祝福二哥和姊姊後,就說那兩個小屁蛋也很想他們,有空回去看看。
兩人只是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