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22:珊塔珊慕雅卡芙卡
烈日當頭的早上,摩亞娜被手機聲吵醒,組織的人不斷打電話給她,她睡眼矇攏的接起電話,整個人還躺在床上,人是半睡的狀態「什麼事情嗎?」
「快,去荊棘海灘,出事了,妳過去就知道,要快喔。」語畢就掛斷了。摩亞娜坐了起來,慢慢醒神,扭動著頭,簡單梳洗翻,換了衣服就出門了,他傳了個訊息給爸媽,說有組織有急事找她,要去一趟荊棘海灘,他們先走預定行程,不用管她。
下樓時,看到組織的人已經在等她,她揮了揮手,沒有多問,直接上了車。
在車上,她的意識還卡在睡眠邊緣,身體隨著車子晃動,她閉著眼睛,聲音含糊「發生什麼事。」
「一隻大虎鯨,擱淺,可能命不久矣。」摩亞娜沒有回答,眼睛閉著,半睡半醒,在她的世界似乎沒有激起漣漪。。
約莫10分鐘,她眼睛猛然睜開,不是驚醒,是被拉醒「快點,我聽到她說話了,好像有事要交代,妳等等先放我下去。」
「我等等也有個事,我先離開,你有需要我,再打給我,好嗎?」摩亞娜點點頭。
車子靠邊停下。
下車後,摩亞娜用跑百米的方式衝過去,看到那隻片體鱗傷的虎鯨。
「哈康、哈康、哈康」虎鯨不斷念著,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沒有力氣,卻很執著。
「妳要找他是嗎?妳認識他?」摩亞娜跪了下來,顧不得沙子沾滿膝蓋,她伸出手,輕輕觸碰虎鯨的頭部。。
「哈康……有話想說……」
她的手沒有離開「我剛好認識他,我叫他過來,妳撐住喔,妳還能撐著嗎?」此時摩亞娜恨不得自己不只是鯨語者,而是治療者,可以摸著她就讓她慢慢恢復。
摩亞娜撥通電話,電話被接起「荊棘海灘,用你最快最快的速度過來,快!!出大事了!!」
哈康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他也沒有猶豫,心裡的不安再次泛起,那個感覺那種不安,熟得不能再熟—就像很久以前,他遠遠看到一隻虎鯨躺在沙灘上,身體比海還安靜的那一刻,那是一種身體先知道了的感覺。
哈康心裡瘋狂唸著。
不要有事。
不要有事。
不要有事。
哈康叫上妮雅,請她幫忙開車,妮雅見狀也通知了比約恩,但他們沒有等他。
在路上哈康變得罕見地忐忑,那個狀態妮雅從未見過。
下車後,哈康連車門都不關,全速衝刺,他看到了一隻龐然大物心裡想
那一刻,他在心裡一遍一遍地求。
不要是她。
不要是她。
不要是她……
哈康繃不住了,哈康離他還有10步的距離,但他已經跪在那,無法起身,他掩住臉,整個人蜷縮起來,哭到無法呼吸。
摩亞娜靠近哈康,強拉他過去,並跟鯨魚說「他來了,你想說什麼,我幫妳跟他說。」
哈康不用確認就知道,這是蔚藍。
哈康摸著她一直關心她的傷勢
「怎麼會這樣……」
「妳經歷了什麼?」
「快找人幫忙救她,快!!」他向旁邊的人大喊道。
摩亞娜卻低下頭,貼近他,聲音輕得像是在怕驚擾什麼。「她說……不用救了,是時候了。」
「什麼…什麼不用救!!」他哭到幾乎喘不上氣,身體前傾,額頭貼在沙地上。
摩亞娜伸手扶住他的肩「她要你冷靜,你都叫她什麼?」
「蔚藍,他是媽媽,蔚藍。」哈康抬起頭,眼睛通紅,聲音破碎。
摩亞娜說「嗯,他知道你都這樣叫她,雖然那不是她的名字。」
「那她叫什麼名字?」哈康話都快說不清楚。
摩亞娜「她叫…..珊塔˙珊慕雅˙卡芙卡,意思是……寧靜而優雅的盾。」
海風在那一刻吹過來,浪聲低低的,像是在回應這個名字。
摩亞娜跟蔚藍說「慢慢來,我在。」
下一秒,她的表情微微一變,聽見過多悲傷時,眉心自然收緊的反應。 摩亞娜對哈康說「她的兩個孩子死了,一個孩子失蹤了,她很傷心,她知道那一個孩子可能也……但是她不願意放棄,她想跟你說那不是你的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認真的做你認為對的事。」
摩亞娜沒有把所有話都說出口。
有些內容,她選擇留在自己心裡。
像是蔚藍其實早就猜到白白已經遇害,只是不願意承認;大兒子的去向,連說出來都顯得殘忍。
那些,她沒有翻譯。
哈康整個人抱著她頭部的位置「我會替妳報仇,我說到做到,我一定會!」那不是誓言,是哭喊。
摩亞娜閉了一下眼,再次開口「她說……其實他一直感應得到你的存在,就好像你們之間有什麼連結的磁場一樣,他也感受得到你的心情,所以他知道你那天做了什麼,也知道你離家而去,她其實一直在伴游,只是你不知道。」
哈康驚訝得看著蔚藍。
「她不希望你去報仇,那並沒有意義了,但她希望…」她頓了一下。
哈康幾乎是立刻接話「希望什麼?妳幫我跟她說,她想要怎樣,我一定實現。」
摩亞娜跟哈康說「你直接講就好,她聽得懂你在說什麼。」摩亞娜感覺有點奇怪,她不用幫哈康傳話,蔚藍聽得懂,難道哈康也是鯨語者?
她沒有時間細想。
摩亞娜再次低頭,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蔚藍身上。
摩亞娜繼續跟蔚藍說「真的要我這樣說嗎?原封不動?好吧……」
「你跟我們家很有緣份,說不上來的緣份,我們不曾與人類有這樣的連結與默契,所以我希望你,不,我需要你答應我,守護我剩下的兩個孩子,用盡生命的守護,報不報仇不重要,放下仇恨,守護才是最重要且最難的,哈康,你能答應我嗎?這是她的原話。」
海浪在她說話時輕輕推上岸。
「我答應妳,我會守護他們,不,不只他們,全虎鯨,我會誓死守護他們,報仇的事,我可以放一放,但我還是會去報仇。」他的聲音破碎,卻堅定。
「她說,孩子,放下吧,放下吧,不要這麼執著。」那不是命令,也不是勸告,更像是一種早就看過結局的人,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是誰?是誰把妳弄成這樣,是同一群人嗎?」他的聲音帶著顫,像是只要找到對象,痛苦就能有出口。
摩亞娜搖了搖頭「她說,不是,所以才跟你說,放下仇恨,才能做到該做的事。她一直強調不要替她報仇。」
摩亞娜也流下了淚,但她盡可能地忍住。
蔚藍跟摩亞娜說了她的狀態,其實孩子接連的離去,對她造成巨大的傷害,她盡可能壓制住,不要讓小兒子小女兒察覺,但心理長時間的崩塌,早已承受不住,她還是爆發了。
在她還稍有理智的時候,她才想到正好藉這個機會來跟哈康說點她一直想說的話,這次的對話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希望就這一次把握住,
只要哈康願意聽,那她的目的也就達到了,她想要做的也有人繼承了。
她咬緊牙關,努力不讓聲音變形。
摩亞娜摸了摸蔚藍,隨後摸了摸哈康的頭,那個動作介於安撫與告別之間
「希望我的孩子能夠安好,希望我們族群能夠安好,更希望你能夠安好。
「我不奢望你能改變世界,我真心只希望你能保護還活著的他們。」
「如果你有這個心,我會感受到,如果你需要幫忙我也一定會出現。」
「如果你想留個念想,就做吧,弄得好看一點,我喜歡美美的。」
這時的哈康沒有額外的心力去想為什麼蔚藍會這麼說。
摩亞娜把頭靠著她,跟她說「願你安息,一路順風,離苦得樂。」
摩亞娜拍拍哈康,示意蔚藍已經離世了。
哈康痛哭到差點暈厥,此時,周圍圍了一大群人,包括當卡、妮雅、組織的學姊,姍姍來遲的政府人員。
摩亞娜大力抓哈康逼迫他看著自己,對他搖搖頭,示意蔚藍已經離去,跟她說「你要割他的皮,就做吧。」
此時政府人員靠近,哈康癲狂的拿出小刀,示意所有人後退「不要靠近!不要!」接著是撕心裂肺地大叫。
那不是威脅,是崩潰。
摩亞娜示意政府人員先不要靠近。
花了至少一小時安撫哈康的情緒,哈康才慢慢接受蔚藍已經死去,但是他說要再等一等才能割,不然她會痛,就這樣又等了兩個小時之後,哈康才動刀,割下最代表蔚藍的愛心,他也刻意割得像個愛心。
回程的車子開得很穩,摩亞娜問學姊「會不會他也是鯨語者,只是未開化?剛剛他都不用我翻譯給虎鯨,她都聽得懂。」
「不不,這是雙向的,少數動物也許是高等靈魂,也可能是比較聰明吧,他們裡面也有存在著人語者,就是聽得懂我們在說什麼,不是理解語境,而是真的懂意思。」
「還有這種事喔。」摩亞娜微微睜大眼睛。
「當然啦,我們的世界很神奇吧,還有很多更神奇的東西勒。」
她的好奇心,在那一刻,悄悄地向前走了一步。
另一邊。
哈康在車上,一直摸著蔚藍的皮膚,不發一語。
到家之後,他先是清洗了皮膚,然後上樓休息。
其實他已經忍不住,他想要衝回去把他們都給滅了,如果沒有他們,都不會有這些事,他們就是元兇,其他的兇手他也會一一找出來。
哈康想趁夜深人靜,偷偷開車回去,他現在有準駕照,也就是車上一定要有一個人有駕照,他就可以開車,但他才不想管這些規矩。
夜深時,哈康帶著小包包那裡面有一把手槍與一把小刀,他低語著「我要幹死你們。」
他輕聲開車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