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起來這件何尊,記載的也只是一篇周成王對貴族子弟的演講,要不是裡面有一句周武王遺命「宅茲中國」,大概也不會紅成這樣,從1963到現在一紅超過五十年。
何尊銘文記載,當時周成王剛遷都到成周來,為武王舉行了祭典。祭完之後對宗親會成員,也就是器主何發表演說:
「你的老爹過去給文王出了不少力,讓文王接受了天命。當年武王伐商成功,就曾經向上天說『要住在中國,從中國治理萬民。』......接下來王宣告完畢,賞賜給器主何很多錢,用來鑄造青銅器。」
周成王即位時根基不穩,叔叔周公輔佐他,在東邊的洛陽建造了陪都「成周」。這個東方新都心計劃,源於周武王的構想。但是周武王說「宅茲中國」(要住在中國)是未來式,也就是說,武王當時不住在中國,才會說未來要住在中國,從那裡治理萬民。
相較於中國,西周金文還有不少別的「國」,像是故宮博物院鎮館之寶「宗周鐘」,銘文上就有「南國」。西周時期還可能有標示各「國」的地圖,如宜侯夨(音同仄)簋:「王省武王、成王伐商圖,延省東國圖。」
因為西周政府對外擴張方向大致是從西方向東、南進軍,所以西周金文中很常出現「南國」、「東國」,都是南方、東方的疆土。在《尚書》中,〈牧誓〉篇就記載周武王將討伐紂王部下與盟邦稱為「西土之人」。〈康誥〉篇中,周公回憶父親周文王施政績效優良,和幾個盟邦一起治理「我西土」。〈酒誥〉篇更是點明周文王在「西土」建國。
因此,「國」在最初主要用來表達「某個方向的大地域」的意思,也就是現在的「域」。這兩個字中間都有個核心成分「或」,最初就是一個字,後來分工表達不同的概念。
《論語》中出現:「危邦不入,亂邦不居。」「邦」才是在出土文獻中最常表示國家概念的詞彙。前面提到的宗周鐘,記載周厲王擊敗了南國的敵人後,南夷、東夷來朝見的有「廿又六邦」。而其銘文末尾,厲王胡祈求自己能萬年無疆,長保「四或」(域)。前面的「邦」就是國家,後面的四域,指的就是東、西、南、北四方疆土。
青銅器銘文中很常見到「周邦」、「晉邦」、「鄭邦」、「齊邦」。像是故宮所藏「國差𦉜」就有:「齊邦謐靜安寧」,另一件故宮藏品「陳侯午簋」也說「保佑齊邦」。
這就是為什麼是「小邦周 」而不是「小國周」的原因囉。(有人在乎嗎?)
參考資料
謝明文:〈「或」字補說〉,《商周文字論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二〇一七年。
大西克也:〈論古文字資料中的「邦」與「國」〉,《古文字研究》第廿三輯,北京:中華書局,二〇〇二年。
李學勤:《青銅器與古代史》,臺北市:聯經,二〇〇五年。
(改編自〈銅器裡的中國〉,原文刊於《旅讀中國》第109期,2021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