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照片是晚年的Rob 羅)
我們似乎總在尋找那個人。
在擁擠的地鐵車廂裡,在深夜的社交軟體裡,在某個半睡半醒的恍惚狀態裡,潛意識裡似乎總有一個近乎執拗的劇本:在這個世界上的某個角落,一定有一個人是專門為我而生的,是我的“另一半”。只要找到TA,我的孤獨就會終結,我的殘缺就會補全,我就終於能在這個不安的世界裡感到“完整”......
一、靈魂伴侶,真的存在嗎?
我們把這稱為尋找靈魂伴侶。 這聽起來很浪漫,是無數電影和小說歌頌的終極神話。但如果我們誠實地面對自己,剝開那層粉飾的浪漫外衣,這種尋找的背後,往往不是因為愛意滿盈,而是,恐懼深重。
我們是被“匱乏感”驅動的獵手,不敢面對獨自一人時的空虛,急需另一個人作為填充物,塞進心裡那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我們誤以為那個黑洞叫“缺愛”,但實際上,那個黑洞叫“不知道自己是誰”。
然而,賽斯用一種近乎冷峻的慈悲,打碎了這個關於“殘缺”的古老神話。他在《靈魂永生》中給出了關於靈魂最本質的定義,徹底粉碎了“我不完整,所以我需要尋找”的前提:
First of all, a soul is not something that you have. It is what you are. I usually use the term “entity” in preference to the term “soul,” simply because those particular misconceptions are not so connected with the word “entity,” and its connotations are less religious in an organizational sense.
—Seth Speaks: The Eternal Validity of the Soul; Part One: Chapter 6: Session 526, May 4, 1970© 2012 Laurel Davies-Butts
譯文:「首先,靈魂並不是某件你所擁有的東西,它是你之所是。我通常傾向於使用“本體”(entity)一詞而非“靈魂”,僅僅是因為那些特定的誤解並沒有那樣附著在“本體”這個詞上,而且它也較少帶有組織化宗教的隱喻色彩。」
你不是一個裝著靈魂的肉體容器,你就是靈魂本身。
如果“你就是靈魂”,而靈魂在賽斯的定義裡是多維度的、無限創造的能量,那麼一個本身就是宇宙能量焦點的存在,怎麼可能“缺了一半”?又怎麼可能需要另一個同樣迷茫的人來讓你變得圓滿?
我們痛苦的根源在於,我們將自己看作了“物品”——以為自己是拼圖的一塊,必須通過外界的拼接才能有意義。但賽斯說,你就是“源頭”。
你渴望靈魂伴侶,並不是因為你愛得深,而是因為你忘了自己有多大。 你不確定自己是否足夠完整,所以你試圖通過一段關係來確立自己的邊界和價值。但這就像是一個早已擁有整個海洋的人,卻在岸邊乞求別人給TA一瓶水。
二、賽斯如何看“靈魂伴侶”:不是唯一,而是階段性共振
我們習慣於把靈魂想像成孤獨的流浪者,在茫茫宇宙中尋找另一個流浪者。但賽斯拋出了一個極其宏大的概念——“對等人物”(Counterparts)。
他告訴我們,靈魂的運作方式遠比我們想像的要熱鬧和複雜。我們並不是在玩“單機遊戲”,我們屬於一個巨大的“意識家族”(Family of Consciousness)。
在這個廣闊的劇本裡,並沒有某一個特定的角色是你唯一的終極歸宿,相反,有許多靈魂早已與你約定,在不同的時間節點、以不同的身份(戀人、敵人、親人、導師...)登場,與你共同完成一場宏大的探索。
Psychically, you are made up of counterparts, as physically you come from various races. There are far more counterpart groupings than there are races, but then your definition of races is arbitrary. Period. Counterparts can be better related to physical families, for you might well have four or five counterparts alive in one century, as you might have four or five family members spanning the same amount of time. Basically, however, counterparts deal with fulfillments and developments that transcend races or countries.
—The "Unknown" Reality: Volume Two; Section 5: Session 724 December 4, 1974© 2012 Laurel Davies-Butts
譯文:「在心靈上,你們是由“對等人物”(counterparts)所組成的,正如在肉體上,你們源自不同的種族。
對等人物的群組遠比種族要多得多,但話又說回來,你們對種族的定義本身就是武斷的。Period句號。
將對等人物比作肉身家庭要更恰當些,因為你很可能在同一個世紀裡有四五位對等人物活在世上,正如你在同樣的時間跨度內可能擁有四五位家庭成員一樣。
然而,本質上,對等人物所關乎的,是超越種族或國家的那些成就(fulfillments)與發展。」
或許我們可以大膽地說所謂的“靈魂伴侶”,其實就是恰好與你當下的信念結構相匹配、能與你共同探索特定主題的人。這種匹配不一定是“幸福快樂”,而可能是“精準對應”。
那個讓你愛得死去活來、讓你體驗過極致融合的人,是你的靈魂伴侶(對等人物),TA來配合你探索“愛與合一”的主題。
而那個傷害你、讓你痛苦不堪、逼得你不得不轉身離開的人,同樣可能是你的靈魂伴侶(對等人物),TA來配合你探索“獨立與自尊”的主題。
他們都是你靈魂家族的成員,是不同面向的你,是協助你看清自己信念的鏡子。
因此,執著於尋找“唯一的那個人”,其實是一種靈性的狹隘。這就像是在一場盛大的交響樂中,你卻只肯聽其中一個小提琴手的獨奏。你實際上是在抗拒去體驗更廣闊的靈魂家族,抗拒那些雖然可能帶來挑戰、但能極大地拓展你靈魂廣度的“階段性共振”。
當你的信念改變,當你完成了某個課題,那個舊的“共振者”可能就會離場,而新的“共振者”會自然出現。這雖不符合童話裡“永遠”的承諾,卻符合靈魂“永遠在成為”的真實。
三、關係中被消耗的真相:你在用關係“確認自己存在”
人們嘆息道:“這段關係讓我好累,我覺得自己被掏空了。”
這種“掏空感”是如此真實,以至於我們本能地尋找罪魁禍首。通常,指責對方是最容易的:是TA太強勢,像個暴君;是TA太依賴,像個巨嬰;是TA像個“能量吸血鬼”,無休止地索取。我們覺得自己是無辜的受害者,被困在一段有毒的關係裡。
但賽斯不準備給“受害者心態”留餘地,他總是把力量(同時也是責任)交還到你自己手中。他提醒你回看那個宇宙法則——“你創造你自己的實相”You create your own reality。
如果在一段關係中你感到能量枯竭,那並不是因為對方奪走了你的能量,而是因為你主動把“自我定義權”交了出去。
你可能正在進行一場隱秘的交易:
你用妥協換取安全感。
你用“過度付出”換取“被需要”的價值感。
你通過忍受對方的壞脾氣,來確認自己是一個“寬容的好人”。
你在用這一場場的消耗戰,來確認自己是存在的。
而這其實是一場“雙向共謀”:
Ideas have an electromagnetic reality. Beliefs are strong ideas about the nature of reality. Ideas generate emotion. Like attracts like, so similar ideas group about each other and you accept those that fit in with your particular “system” of ideas.
—The Nature of Personal Reality; Part One: Chapter 3: Session 616, September 20, 1972 © 2011 Laurel Davies-Butts
譯文:「思想具有一種電磁實相。 信念是關於實相本質的強烈思想。 思想產生情緒。 同類相吸,因此相似的思想會彼此聚集,而你則會接納那些與你特定的思想“系統”相契合的念頭。」
那個讓你感到精疲力竭的伴侶,並不是你的敵人,而是你內在那個“我不配得”、“我必須討好才能生存”、“愛就是犧牲”的信念的忠實扮演者。
因為你內心深處覺得自己不重要,所以你吸引了一個忽視你的人。
因為你內心深處相信愛是痛苦的,所以你吸引了一個不斷製造痛苦的人。
Ta是你寫的劇本裡,最敬業的演員。
當你需要一段關係來證明你是被愛的,你已經在那一刻放棄了自己的主權。你把自我價值的開關交到了別人手裡。真正的消耗,從來不來自外部的索取,而來自你為了維持這個“虛假的自我”,不得不源源不斷地向外輸血。
只要你還在向外乞求存在感,你就無法在關係中獲得真正的滋養。止損的方式,不是要求對方改變,而是收回那個投射出去的劇本,撕毀那個“必須通過受苦來證明愛”的舊契約。
四、為什麼“靈魂伴侶”敘事如此危險
很多人(或許特別是靈性圈子的人)喜歡用“業力”、“雙生火焰的磨合”來給糟糕的關係塗脂抹粉。賽斯的觀點打破了這種“受苦崇拜”,這不僅不是修行,反而是對靈魂本質的違背。
“靈魂伴侶”這個詞,有時候是一個溫柔的陷阱,甚至是一副金色的手銬。
它最危險的地方在於,它提供了一種近乎完美的“靈性麻醉劑”。當我們給某人貼上“命中注定”或“雙生火焰”的標籤時,我們實際上是在潛意識裡簽署了一份“放棄判斷”的契約。
它讓我們合理化依附、合理化犧牲、甚至合理化長期的痛苦與忽視。
我們開始給自己編織一個悲壯的故事:“雖然TA讓我很痛苦,但這不僅是愛,這是前世的羈絆,是靈魂的考驗,我必須通過承受痛苦來償還業力。”
看,只要加上了“靈魂”的前綴,所有的卑微和忍受似乎瞬間變得神聖了起來。
賽斯從不認為苦難本身具有某種洗滌靈魂的美德。相反,無意義的受苦通常只是因為你頑固地拒絕改變信念。
Illness and suffering are not thrust upon you by God, or by All That Is, or by an outside agency. They are a by-product of the learning process, created by you, in themselves quite neutral … Illness and suffering are the results of the misdirection of creative energy. They are a part of the creative force, however. They do not come from a different source than, say, health and vitality. Suffering is not good for the soul, unless it teaches you how to stop suffering. That is its purpose….
—The "Unknown" Reality: Volume Two; Appendix 12: (For Session 705)© 2012 Laurel Davies-Butts
譯文:「疾病與苦難並非由神、由“一切萬有”(All That Is)、或由任何外在的力量強加於你。它們是學習過程的副產品,是由你所創造的,就其本身而言是相當中性的……疾病與苦難是創造能量被誤導的結果。然而,它們依然是創造力的一部分。它們與健康和活力源自同一個源頭,並無二致。受苦本身對靈魂並無益處,除非它教會了你如何停止受苦。這才是它的目的……」
這句話是對“受苦崇拜”的徹底否定。痛苦不是為了讓你忍受,而是作為一個信號,大聲告訴你:“嘿,這條路走不通了,換個方向!”如果你在一段關係中持續受苦,那不是因為你修得不夠好,而是因為你正在違背你的靈魂天性。
危險在於,一旦你迷信“靈魂伴侶”這個標籤,你就會把手段當成了目的。 是的,哪怕那個讓你痛苦的人,確實是你靈魂家族的“對等人物”,確實是為了配合你當下的信念而出現的,但這並不意味著你必須永遠和他捆綁在一起。
有些靈魂伴侶的出現,是為了以此極致的痛苦,把你推向覺醒;是為了通過扮演“壓迫者”,來逼迫你找回“力量”。 當一段關係開始要求你收縮、變小、停止成長時,這就意味著這段關係的“靈魂使命”已經完成了。 那個人的任務已經結束,Ta把你推到了懸崖邊,從靈魂的角度,你可以理解為是你自己希望借助他來讓你學會飛翔,而不是讓你跳下去。
請記住:並不是所有的靈魂伴侶都是用來白頭偕老的。如果此時你還用“Ta是我的靈魂伴侶”把自己死死按在原地,你就是在拒絕畢業。真正的“靈魂忠誠”,不是忠誠於某個人,而是忠誠於你自身的擴張與成長。
五:賽斯如何看“單身”:是你提前選擇了某種架構,並通過這個架構來應對這一生的處境
社會文化往往把單身定義為一種“缺乏”——是你還沒被選中的等待期,或者是某種社交失敗的標誌。很多人被迫感到羞恥,彷彿只有處在關係中,生活才算正式開始。
單身從來不是等待被填補的空白期。相反,它是靈魂為了實現“價值完成”(Value Fulfillment)而採取的一種極具策略性的神聖專注。
這個世界,有人會選擇通過婚姻來體驗情感,也有人會“故意”選擇一種不包含傳統親密關係的生命架構,以便將全部能量聚焦在其他領域的突破上。
賽斯也談過這樣的情況:
A person may choose a great talent instead, through which he or she will perceive reality and concentrate all experience. This will serve as a formidable focus, yet by its nature it may often preclude other experiences that many individuals find quite normal. Some artists with great ability may shut out intellectual maturity, utilizing native emotional qualities to such an extent and with such intensity that the mental reasoning faculties are largely shunted aside. (Pause.) Without rational illumination, the emotional elements may be so unwieldy that the artist, for all of his spontaneous expression, cannot relate in any kind of permanent situation of an intimate nature. For reason and emotion are natural counterparts.
Someone else may choose to focus upon intellectual achievement to such a degree that he shuts out all true closeness, and though he can accept a permanent relationship, he will not experience the emotional richness that others may derive from a much briefer encounter. Therefore each of you choose — ahead of time, in your terms — the kind of framework through which you will contend with this life situation.This applies personally and collectively.
—The Nature of Personal Reality; Part Two: Chapter 19: Session 667, May 30, 1973 © 2011 Laurel Davies-Butts
譯文:「一個人也許會轉而選擇某種卓越的天賦,並以此為途徑去感知實相、凝聚所有的生命體驗。這將成為一個極其強大的焦點,但就其本質而言,它往往會排斥許多常人眼中的“正常”經歷。某些才華橫溢的藝術家可能會將心智的成熟拒之門外,他們過度且強烈地運用原本的情感特質,以至於理性的思維能力被很大程度上擱置一旁。(停頓。)若缺乏理性的照耀,情感元素可能會變得難以駕馭,致使這位藝術家儘管擁有自發的表達力,卻無法在任何親密性質的長久關係中建立聯結。因為理性與情感,本就是天然的互補對應。
另一個人可能會選擇極度專注於智力成就,以至於將所有真正的親密感拒之門外;雖然他能接受一段長久的關係,卻無法體驗到其他人可能在哪怕更短暫的相遇中就能獲得的情感豐盛。因此,你們每個人都——用你們的話說,是“提前”——選擇了某種架構,並將通過這個架構來應對這一生的處境。這既適用於個人,也適用於集體。」
單身不是一種被動的“剩下”,而是一種主動的“架構選擇”。
當一個靈魂決定在這一生專注於探索自我意識的深層結構,或者專注於某種創造性的爆發時,世俗定義的“伴侶關係”可能會成為一種干擾,因此靈魂會策略性地選擇關閉這扇門。
Value fulfillment is a psychological and physical propensity that exists in each unit of consciousness, propelling it toward its own greatest fulfillment in such a way that its individual fulfillment also adds to the best possible development on the part of each other such unit of consciousness.
—The Individual and the Nature of Mass Events; Part Four: Chapter 10: Session 868, July 25, 1979
譯文:「價值完成”是一種存在於每一個意識單位之內的心理與物理傾向,它驅策著意識單位邁向其自身最大的完成;而其運作方式使得:它個人的完成,同時也助益了每一個其他意識單位之最佳發展。」
單身不是修行,也不是為了證明自己清高,它是解除依附、回收能量的過程。
在關係中,我們習慣了做“衛星”,圍繞著Ta人的恆星公轉。而單身強迫你停止公轉,讓你自己點燃內核,成為一顆恆星。
當你不再需要關係來確認自己是誰,你才第一次真正擁有了進入關係的自由。
你是在回收你的意識主權,這是對自己最大的忠誠。只有當你能在那間只有你自己的房間裡感到徹底的安詳與豐盛時,你才算真正準備好了去愛另一個人。
最後,無論你此刻是單身,還是正處於一段關係中,這其實都不重要。單身並不比戀愛更高貴,戀愛也並不比單身更圓滿。這只是靈魂在不同階段選擇的不同教室。
真正重要的是,你此刻的狀態,是出於恐懼,還是出於愛?你是否因為害怕獨自面對世界,而在一段窒息的關係裡苟延殘喘,用你的“自我定義權”去交換那一點點可憐的安全感?或者,你是否因為害怕受傷,而用單身作為防禦的盾牌,拒絕所有的連接?
任何一種基於恐懼的選擇,都是對靈魂的背叛。而我們最大的任務,不是維持某種身份(好妻子好丈夫好對象單身主義不婚主義...),而是保持靈魂的流動。
The trouble is that you frequently consider the soul or entity as a finished, static “thing” that belongs to you but is not you. The soul or entity — in other words, your most intimate powerful inner identity — is and must be forever changing. It is not, therefore, something like a cherished heirloom. It is alive, responsive, curious. It forms the flesh and the world that you know, and it is in a state of becoming.
—Seth Speaks: The Eternal Validity of the Soul; Part One: Chapter 6: Session 526, May 4, 1970© 2012 Laurel Davies-Butts
譯文:「問題在於,你們經常把靈魂或本體視為一件已完成的、靜止的“東西”,一件屬於你卻非你自己的東西。靈魂或本體——換句話說,你那個最親密、最強大的內在身份——是、且必須是永遠處於改變之中的。因此,它不像是一件被珍藏的傳家寶那樣的東西。它是活生生的,是有回應能力的,是充滿好奇的。它形成了肉體以及你們所知的世界,並且它正處於一種“正在成為”(becoming)的狀態中。」
你的人生沒有“大結局”。婚姻不是終點,找到那個人也不是童話的最後一行。 人們總是試圖尋找一個現成的社會模具(比如幸福的婚姻),然後把自己削減、擠壓塞進去,以為到了那裡就可以停止努力,就可以永遠幸福快樂。
但賽斯告訴我們,靈魂永遠在成為(Becoming)。它拒絕靜止,它拒絕被定義死。 如果你為了維持一段關係而停止了“成為”,如果你的眼神不再有光,如果你為了安穩而放棄了探索未知的衝動,那你就是在扼殺靈魂。
所以,別再向外張望,別再問“我的靈魂伴侶在哪裡”了。 每天清晨醒來,去問自己一個更重要的問題: “我今天要不要忠實於我的靈魂?我今天是要成為更新的自己,還是要重複昨天的恐懼?”
因為,你這一生,歸根結底,不是來尋找一個人“完成”你,不是來做誰的另一半,甚至不是來尋找愛的。 你是來成為愛本身的。你是來完整地、毫無歉意地、淋漓盡致地成為你自己的。
祝福螢幕前的你,也祝福我自己,謝謝賽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