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安
萬翠園在城郊,如果我要在明日清晨赴約就必須在半夜出發。 返程時我想繞去許府,可惜車伕是父親慣用的人,不會聽我的話還會向常嬤嬤報信打草驚蛇。只好懷揣著滿腦子的疑問回府。
我躺在床榻上,細細回味這幾日眾人不尋常的反應,松雅從懷中掏出一封信給我:「這是許小姐的信,剛剛在車伕眼皮子下奴婢不敢拿出來。」我迅速起身坐直,小心拆開信封,一張紙密密麻麻的墨跡
沈庭安親啟: 我安排人在王府門口觀察,看見王爺王妃出門後至今未歸猜想或有大事發生,我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把這封信交到你手上,只好盡可能寫得多些。 你被軟禁那日家父傳信說確信陛下回天乏術,且太子已秘密接見南疆外族使節,認為我朝無一戰之力決心和談,卻只讓心腹入內商討。父親恰好與其中一位官員師出同門才打聽到這個消息,而母親閨中密友的丈夫乃北疆將領之一,梁將軍同一日傳信讓許家儘早回江南老家避禍,但父母親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離開京城,且家中老父母早亡、族中皆是虎視眈眈家產之人,早年為我訂過娃娃親,就是梁家,願意代為照顧。母親才將此事告訴我,過幾天我便要啟程回江南。
越來越多的線索在腦中打結,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漸漸聯繫起來。 我抄起外袍往外走,眼神示意松雅跟上。府中院牆太高,我只能鑽洞,依循幼時的記憶,在東南角找到幾塊鬆散的磚塊,松雅和我合力搬磚刨土,眼看要刨出能過一人的大小。前廳傳來不只一人的腳步聲,院外也想起常嬤嬤的呼喊聲:「郡主!快出來接聖旨了。」 我和松雅對視,她迅速拉起我,拍乾淨禮服上的泥土。 「臣女接旨!」我跪在地上,高舉雙手接過明黃色的卷軸,我不明白為何旨意來的如此快,擔憂哪裡生變,傳旨的太監不是大總管,是東宮的人:「貴妃娘娘口喻郡主即刻入宮。」 我在同一天又踏上那輛馬車,我只來得及告訴松雅替我赴約。 剛踏進貴妃宮中,緊緊擁抱我:「你兄長剛接到急報說北邊亂了,馬上下旨讓鎮南王領兵出征,本宮不放心你一個人,做主請下聖旨,難到你在眼前我就放心了。」我對貴妃笑了笑:「平寧多謝貴妃掛念,雖說父親出征但姆琴也能照看平寧,怎敢勞煩娘娘。」 貴妃將我推出懷抱,板著我的肩膀嚴肅地看著我:「這是我要同你說的第二件事,皇后娘娘為陛下憂心太過倒下了,宣你母親進宮侍疾,想必你多日沒見母親想念得慌。先住在本宮這裡,讓長樂陪你說說話。」 我被帶到長樂的寢宮裡,貴妃將我按在軟榻上細聲細語囑付一籮筐話才離去。兩個宮女問我要不要洗漱,門口還有兩個身強力壯的嬤嬤守門。 經過今天一番折騰,我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長樂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想必貴妃也知道他女兒不是能乖乖做表面功夫的性格。急躁的封公主、北方大亂的消息、父親連夜出征、母親和皇后被軟禁。太子這些年一直與七皇子鬥,費盡心力想剷除皇后一脈卻沒有成果,如今皇帝倒下,他的謀籌才顯山露水。拘著我想必是想拿我威脅父母,父親帶走大量兵力、母親無法在外走動調度,就連皇后也受制,七皇子於那日密談後人間蒸發。就是不知道外族入侵有沒有太子的手筆。 還有許微芝。 許尚書是純臣,當年上京述職以頭觸柱想以死諫皇帝徹查江南疫情瞞報,幸好被同僚攔下,皇帝欣賞他的氣節才有如今高升。當年他這一撞撞倒好幾個太子黨。那日七皇子又在書院公然維護許微芝,太子會不會多想。
想到這,我躡手躡腳下床,確認房中只有我,走到窗邊跪下,拿出懷裡的一個荷包,荷包被卷成條塞在信封裡,攤開後皺皺巴巴,一幅江南採蓮圖繡工堪比宮中繡娘。
我捏緊荷包雙手合十對著月娘祈禱,願天上的娘娘們保佑許微芝能平安到江南,遠離是非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