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錯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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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意識到「打獵」這件事,並不是從血或死亡開始的。

而是從聲音。

那是山裡清晨特有的聲音,霧氣還沒散,樹葉上積著露水,踩上去會發出細微的碎裂聲。爺爺走在前面,肩上背著獵槍,腳步不急不慢,像是早就知道今天不會空手而回。

那時她還小,年紀甚至不足以真正理解「獵物」代表什麼。她只記得自己跟在爺爺身後,背著一個比身體還大的帆布包,裡頭裝的是繃帶、藥粉,還有幾樣她分不清用途的工具。

爺爺總說,進山不是為了殺,而是為了活。

山裡的日子就是這樣,狐狸會偷雞,兔子會啃苗,人若不動手,最後餓死的只會是自己。

她聽不太懂,只是點頭。


那天的變故,發生得很突然。

她是在一處低矮灌木旁發現那隻狐狸的。牠蜷縮著身體,呼吸急促,右後腿被鐵製捕獸夾夾住,血已經凝固了一半。狐狸的眼睛睜得很大,並沒有立刻掙扎,像是早已耗盡力氣。

她愣在原地。

那是她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見「活著的獵物」。

不是被剝皮的,不是掛在樹上的,而是仍在喘息、仍在害怕的生命。

她回頭想叫爺爺,卻在開口前停住了。她不知道為什麼會猶豫,只覺得如果爺爺過來,事情就會被用她無法理解的方式解決。

於是她蹲下來。

那隻狐狸沒有攻擊她,只是用力地看著她。她甚至不確定那是不是哀求,只是那雙眼睛讓她突然意識到,牠不是故事裡狡猾的妖物,也不是獵人嘴裡該被清除的害獸。

牠只是受傷了。

她花了很長時間才把捕獸夾撬開,手指被金屬刮破也沒有察覺。她替狐狸清理傷口,用繃帶纏好,動作笨拙,卻異常專注。

狐狸沒有逃。

牠只是退後了一點,躲在灌木後面,看著她。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救命,只知道如果就這樣放著,牠大概撐不過今晚。

問題很快出現了。

狐狸受傷,無法自行捕食。

她想了很久,最後用爺爺教過的方法,在不遠處設了一個簡單的陷阱。她沒有想太多,只是告訴自己,這是為了讓狐狸活下去。

陷阱在傍晚前起了作用。

那是一隻還沒完全長成的兔子,被困在繩索裡,掙扎時發出的聲音比她想像中尖銳。她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最後還是照著爺爺教的方式,結束了牠的生命。

她不敢看。

只記得自己把兔子放在樹下,然後逃也似地離開。


那天晚上,她沒有再回去。

隔天清晨,爺爺帶她離開了山裡。狐狸是否吃到了食物,兔子是否真的死去,她都沒有再確認。

那段記憶,後來被她歸類為「童年的一件小事」。

一件善意的、甚至值得驕傲的小事。

她從未想過,有些生命並不會因為被留下,就真的消失。

更不知道,有些目光,會記得比人類久得多。



林若晴第一次注意到沈晏行,是在圖書館。

那天她為了報告熬了一整夜,隔天卻還是得趕在早上把資料補齊。她抱著筆電站在書架前,腦袋一片空白,怎麼也想不起來老師要求的那本書到底屬於哪個分類。

她站得太久了。

久到腳開始發麻,久到連自己嘆氣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楚。

「那本書不在這一排。」

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卻很穩。

林若晴回頭,看見一名穿著深色外套的男生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幾本書,像是早就注意到她的困惑。他的長相很乾淨,五官端正,不屬於一眼驚艷的類型,但看久了會讓人覺得安心。

「妳要找的是編號 398 那區。」他補了一句。

她愣了一下,下意識道謝。

那本書果然就在他說的位置。她回來時,沈晏行還站在原地,像是並不急著離開。她想了想,又向他點頭致意。

「謝謝你。」

「不客氣。」他笑了笑,「我常來這裡。」

那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話。

卻成了他們之間的第一個交集。

之後的日子裡,林若晴開始頻繁地遇見沈晏行。

有時是在圖書館,有時是在系館的走廊,有時只是在人潮擁擠的校園小路上,短暫地擦肩而過。每一次相遇,他都會很自然地打招呼,語氣不熱絡,也不疏離。

不像刻意搭訕,更像是真的「記得她」。

她對這種感覺並不排斥。

沈晏行會記得她的課表,卻從不干涉;會在她趕報告時替她佔位,卻不會追問內容;甚至在她情緒低落時,也只是陪她坐著,不急著給建議。

他總是恰到好處。

好到讓人不知不覺放下戒心。

有一次,他們聊到各自的成長背景。

「我小時候住在鄉下。」她說,「後來才搬來市區。」

沈晏行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看了她一眼,眼神裡有某種她說不上來的情緒,一閃即逝。

「那應該很安靜。」他最後這麼說。

她點頭,笑了笑。

他們也談過動物。

她提到自己不太喜歡逛動物園,總覺得那些籠子讓人不舒服。沈晏行聽了,沒有反駁,只是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了一句:「有些地方,本來就不該被關起來。」

她當時只覺得,那是一句有點感性的話。

沒有多想。

追求是在不知不覺中開始的。

不是告白,也不是突兀的示好,而是某一天,她發現自己的生活裡,已經習慣有沈晏行的存在。訊息列表裡,他的名字總在最上面;遇到事情時,她第一個想找的人也是他。

當他終於開口,問她要不要試著交往時,她幾乎沒有猶豫。


那天傍晚,他們坐在校園邊緣的長椅上,看著天色慢慢暗下來。

沈晏行沒有牽她的手,只是輕聲說:「我找了妳很久。」

她笑著回他:「你太誇張了,我們明明才認識沒多久。」

他沒有反駁。

只是看著她,眼神安靜得近乎專注。


正式交往後,林若晴才意識到,沈晏行其實很少談論自己。

不是刻意迴避,而是一種自然到幾乎不被察覺的缺席。他會傾聽她說話,會記得她提過的每一個細節,卻很少主動提起自己的過去。即使偶爾被問到,也總能用幾句模糊的回答帶過。

「沒什麼好說的。」他總是這麼笑著回應。


那天是他們交往後第一次正式約會。

他選了一間離校區有段距離的小餐館,位置偏僻,客人不多。窗外是低矮的老房子與零散的樹影,傍晚的光線斜斜照進來,讓整個空間顯得安靜而封閉。

餐點上桌後,他卻沒有立刻動筷。

「我想問妳一件事。」沈晏行忽然開口。

林若晴抬頭,注意到他的語氣和平時有些不同。不是緊張,也不是猶豫,而是一種過於冷靜的專注。

「妳還記得,妳小時候住的那個地方嗎?」他問。

她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記得啊,在山裡。」她笑了笑,「怎麼了?」

沈晏行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移開。

「妳小時候,常進山嗎?」

這個問題讓她有些意外。

「嗯,爺爺會帶我去。」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那時候比較野。」

沈晏行輕輕點頭,像是在確認某件早就知道的事。

接下來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

他問她是否記得捕獸夾,是否記得狐狸,是否記得有沒有替動物包紮過傷口。每一個問題都很具體,具體到讓人無法當成隨口閒聊。

林若晴的笑容漸漸僵住。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她終於忍不住問。

沈晏行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用餐巾擦了擦手指,動作緩慢而整齊,像是在為某個重要的時刻做準備。

「因為那對我來說,很重要。」他說。

她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餐館裡很安靜,其他客人的交談聲被隔在遠處,只剩下他們這一桌,像是被刻意從世界裡切割出來。

「我一直在找妳。」沈晏行再次重複那句話。

這一次,他沒有笑。

林若晴的第一個反應,是不舒服。

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被過度注視的壓迫感。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對沈晏行的了解,或許遠遠不如他對自己的了解。

「你這樣說,有點奇怪。」她試圖用玩笑化解氣氛,「我們明明是最近才認識的。」

沈晏行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對妳來說是。」他低聲說。

那一瞬間,林若晴產生了一個荒謬的念頭——

如果他接下來說出什麼她無法理解的話,她是不是應該立刻站起來離開?

可沈晏行沒有繼續。

他只是伸手,替她把滑落到桌邊的餐具扶正,語氣又恢復了往常的溫和。

「抱歉,可能是我太在意了。」他說,「有些事,我以為妳還記得。」

那頓飯最後還是吃完了。

他們照常道別,照常傳訊息,表面上一切如常。

可那天晚上,林若晴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她反覆想起沈晏行問過的那些問題。

太精準了。

精準得不像猜測。

她開始懷疑,自己是否遺忘了某些重要的事情。又或者,是有人替她記住了,而那個人,正站在她身邊。

窗外的夜色很深,沒有風。


林若晴是在回程的路上,第一次感到自己可能真的被盯上了。

不是因為有人跟蹤,也不是因為沈晏行有明顯行動。恰恰相反,他太正常了。正常得讓她無法判斷,究竟是哪一刻出了問題。

夜色裡的校園安靜得異常,路燈一盞一盞亮著,把人影切割成不連續的片段。沈晏行走在她身旁,步伐與她一致,距離始終保持在一個既不親密也無法忽視的範圍。

「妳在想什麼?」他忽然問。

她下意識搖頭。

「沒什麼。」

他沒有追問,卻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像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刺入她的神經。

她想起餐館裡那些問題:捕獸夾、繃帶、狐狸……每一個細節都太精準,精準得不像隨意,而是被仔細記住。

「妳知道嗎?」沈晏行忽然停下腳步。

林若晴跟著停住,心跳加速。

「有些人類很奇怪。」他語氣平靜,像是在討論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他們總以為,自己做過的選擇,只會影響當下。」

她試圖笑著化解:「你最近真的有點怪……如果是壓力太大,可以直接跟我說。」

沈晏行的目光緊緊鎖住她,卻平靜得近乎殘忍。

「我只是想確認,妳是不是真的忘了。」他說。

那一刻,她的心一沉。

「忘了什麼?」她聲音開始顫抖。

沈晏行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慢靠近一步。不是逼迫,而是一種不需觸碰就能讓人後退的壓迫。

「妳救過一隻狐狸。」他平靜地說。

林若晴腦中浮現的,是那隻受傷、蜷縮在灌木旁的狐狸——她曾小心替牠包紮的畫面。她一直以為,那只是童年的回憶,與自己無關。

「然後呢?」她退後一步,心臟跳得急促。

沈晏行緩緩抬頭,眼神裡有著她無法理解的專注。「然後,那隻狐狸得到療傷後活了下來……而我,是被獻給牠的那隻兔子,也幸運地逃了出來。」

林若晴的世界在那一刻崩解。她想笑,想說這太荒謬,想用任何方式否認眼前的一切,但沈晏行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

「我不是狐狸。」他低聲補充,冷靜得近乎無情,「妳是不是有點失望?」

沈晏行的影子在路燈下慢慢拉長,輪廓開始出現不自然的扭曲。耳朵微微上移,眼睛在光線中反射出不屬於人類的亮度。

林若晴轉身就跑。

她聽見自己的腳步聲混亂地響起,呼吸急促,心臟像要從胸腔裡跳出。她不敢回頭,但清楚地知道,他沒有追得太急。

這比追逐更可怕——因為他確定,她逃不掉。

「我等了很久。」他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不急不徐,「久到妳都忘了,我卻還記得每一個夜晚。」

她跌倒在地。

手掌擦破,疼痛讓她短暫清醒。她想站起來,卻發現自己的影子被另一個影子覆蓋。

沈晏行站在她身後。

「我沒有要妳現在就想起來。」他低聲說,「我只需要妳知道——」

語氣突然極輕,像從牙縫裡擠出的威脅。

「這不是意外。」

那一刻,林若晴徹底明白,所謂的報復,並不總來自憤怒。有時,它只是來自一個從未被遺忘的選擇,而她,正站在選擇的盡頭。


林若晴一路狂奔,腳步凌亂,心臟像要跳出胸腔。

夜色裡,街燈投下斑駁光影,

她感覺到背後有一雙眼睛,冷得像夜裡的水,每一次心跳都提醒她危險逼近。

她已經受了幾處擦傷,手臂和腿上都帶著血痕,但恐懼讓她根本無暇注意。

沈晏行的影子在遠處若隱若現,每一次逼近都像壓迫著她的胸口。

林若晴幾乎要崩潰,卻在一個轉角,看見遠處的光亮——

林川、蘇婉晴和許樂成正好出現在街口。

她的心微微一顫,似乎找到了可以暫時依靠的力量。

沈晏行看見三人,先是微微停下,眼神中帶著計算與不耐。

他輕聲威嚇,聲音低沉而冰冷,「別想逃。」

林川見狀只是一愣,但還是慢條斯理地掏出伸縮銀棍,身影穩定而冷靜;

許樂成露出牙齒,低低呲咬,雖不會語言,卻散發出明確的威脅氣息;

蘇婉晴站在林若晴身旁,將她護在身後,神情沉著,毫不慌亂。

這一切的組合讓沈晏行猶豫了片刻,他意識到眼前的人數與氣勢遠非單純恐嚇可解,

短暫衡量後,果斷選擇撤退,消失在夜色中,如影子般融入黑暗。

林若晴的心緩了下來,但全身仍在顫抖。

林川快步走到她身旁,蹲下檢查她的傷勢。

她的手臂和腿上帶著鮮血,淺淺的劃痕被夜光映得觸目驚心。

他低聲說了幾句安慰,語氣平穩而堅定,讓她稍微平復心跳。

「走,我帶妳去醫院。」林川說,示意她跟上。

三人的步伐穩定,給了林若晴最直接的安全感。

醫院裡,林若晴被安排坐下,交由護士治療,

林川順口詢問情況,但她仍無法開口說出完整經過——

沈晏行的存在太離奇,太不可思議,她根本無法讓任何人理解。

她只能低下頭,緊握雙手,顫抖著。

林川點點頭,輕輕安慰她幾句:「暫時沒事了,一切都會好。」

等到林若晴身上的傷口都被護士包紮好後,他從口袋裡掏出名片,放入對方手中,

語氣平淡而堅定:「有需要,聯絡我。」

然後,他帶著蘇婉晴和許樂成,默默離開醫院,消失在夜色裡。

林若晴握著名片,指尖微微發顫,心底仍有餘悸。

她明白,危險暫時退去,但影子依然存在,

那個深藏於童年的復仇之人,仍在黑暗裡等待下一次。


林若晴離開醫院後,帶著包紮好的傷口與仍在顫抖的心跳,直奔警局。

她希望警方能介入,給她一絲保護。

進入警局時,值班警員注意到她手臂與腿上明顯的擦傷,眉頭微微皺起,示意她坐下。

林若晴低聲卻急切地說出事情的經過,聲音顫抖:

「…那個人不是普通人,他…他是妖怪變成的男人,他攻擊我…」

警察聽到這話愣住了。

他們看到她身上的傷,確實知道她受過攻擊,但她的說法完全超出常理——

變成人類的妖怪?

理性判斷告訴他們:沒有辦法證實她的描述,事情聽起來像荒誕故事。

「…抱歉,這種說法我們無法立案。」

警察搖頭,帶著無奈與困惑,他們的業務不包括降妖除魔,這種情況應該得找道士。

林若晴感覺自己被孤立了,恐懼像潮水般湧上心頭。

回到宿舍,白天的陽光也無法驅散夜晚的陰影。

沈晏行在校園裡若無其事地出現,對她微笑打招呼。

她想跟其他人訴苦,但同學們則不相信她的敘述,

甚至開始流言蜚語,貼上「神經質」、「愛胡思亂想」的標籤。

心理輔導室成了她唯一的去處,

但即便是心理輔導員,也無法真正理解她面對的是一個能化形的人類復仇者。

林若晴坐在輔導室的椅子上,心裡充滿矛盾——

恐懼依舊存在,但她開始懷疑自己。

究竟是不是自己想太多?是不是這些恐怖只是心理作祟?

每次想到沈晏行那雙冷得刺骨的眼睛,她又不得不承認,這絕非幻覺。

孤立感如潮水般湧上心頭,林若晴開始避免與人交談,連最熟悉的同學也不再傾訴。

她把頭埋進書本裡,假裝平靜,

但每一個低沉的腳步聲、每一次陌生的目光,都讓她的神經緊繃。

她清楚,自己正在逐漸被恐懼包圍,而這次的危險,無人能替她承擔。

最後,她總算想起那天救了自己的三人,想起對方塞給自己的名片。

民間調查員——林川。

她的手指緊扣名片,指尖的冰涼感提醒她,這條路必須走下去,

否則沈晏行的威脅將一直如影隨形,直到她被吞沒。


林若晴帶著顫抖的手,握緊名片上的地址,踏上了前往林川所在公寓的路。

她深知,如果自己不主動求助,沈晏行的威脅將如影隨形。

敲響門後,開門的果然是那晚救了自己的人之一。

隨著林川進到辦公室後,她低聲將事情的始末說了一遍,語氣中帶著顫抖的恐懼與迫切:

「我希望沈晏行…可以放過我。」

林川聽完後點了點頭,

看著一旁蘇婉晴和許樂成臉上好奇的模樣,於是向眾人解釋:

「沈晏行明顯是學會化形的妖怪,但他應該還沒學會神通法術。

否則那天晚上,他不可能這麼輕易撤退。」

他的語氣平穩而理性,像在分析普通案件,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看著林若晴快要崩潰的神情,他的聲音平穩卻帶著堅定:

「我接受你的委託。我會處理這件事,但你要保持冷靜,不要單獨行動。」

聽到這話,林若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握著名片的手慢慢鬆開,心裡那份壓抑的恐懼稍稍減輕。

在送走林若晴後,蘇婉晴的眉頭緊皺,冷聲建議:

「乾脆直接弄死他,一勞永逸。」

許樂成也咧嘴低吼,顯然對這個提議躍躍欲試。

林川翻了個白眼,揉著許樂成的腦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和:

「文明社會文明解決問題,別老想打打殺殺。

你的親生父母在你嬰兒時的包裹裡留下這個名字,他們肯定希望你平安快樂。

暴力不會帶來真正的安全。」

許樂成低下頭,耳尖微微顫動,似乎理解了林川的意思。

蘇婉晴也嘆了口氣,微微點頭,表示願意依循林川的方案行事。


幾天後,林川根據調查,找到了沈晏行的人類住所。

他敲響大門,看著一臉警惕的對方,

林川先開口,態度平和地提出:

「我已經知道你們之間的恩怨,林若晴對曾對你造成的傷害感到抱歉,

如果你有要求,可以提出來,我們可以交換。

只要不傷害林若晴,我們願意考慮。」

沈晏行眼神冷冽,聲音低沉卻堅決:

「她必須死,否則我不會停手。無論誰勸解,都沒有任何作用。」

林川沒有動怒,只是淡淡地轉頭對身後的警官示意,準備執行逮捕。

老陳與小許警官不僅親耳聽見沈晏行的殺人威脅,也掌握林若晴的驗傷單作為證據,

他們很快就走上去對沈宴行執行逮捕的程序。

面對一臉茫然、以為要戰鬥的沈晏行,林川語氣冷靜而不容置疑:

「在法治社會裡,問題就用文明的方法解決。」


沈晏行被老陳與小許警官帶走時,臉上寫滿了茫然與不甘。

他的雙眼仍帶著那種冷冽的殺意,

但周遭的秩序與警官的鎮定讓他無法再像在街頭那晚般肆意行動。

他被押上車,雙手銬住,腳步沉重而不安,每一步都像在抗拒著既定的命運。

林川站在一旁,面色平靜。

即便沈晏行眼神銳利如刀,他也沒有絲毫動搖。

證據確鑿,林若晴的驗傷單、警官親耳聽見的威脅聲音,足以讓沈晏行的故意傷人與恐嚇罪成立。

法治會把他的行為收束,一切都在法律框架下運作,沒有任何意外的可能。

目送沈宴行被逮捕後,林川找到了林若晴,並告知這個好消息。

林若晴得知消息後,有些不敢置信,聲音顫抖地低聲說:「真的可以結束了嗎?」

「這起案件原本就不麻煩,妳只是被他妖怪的身份給嚇壞了。」

然而話音剛落,手機響起,是小許警官打來的電話。

林川拿起,聽到電話那端的聲音急促而嚴肅:

「林川,不好了!沈晏行在被關押途中,居然暴力逃走。

我們已經展開搜索,請你通知林小姐小心,我們這邊待會也會派人過去保護她。」

林若晴一聽沈宴行逃走,原本放鬆的情緒又差點崩潰:

「他……他逃跑了?我還是躲不開報復。」

林川走到她身旁,伸手輕拍她的肩膀,語氣平穩:

「放心,這一切都在我的計畫中。我們絕不會讓他傷害妳。」

看著林川一切都一副盡在掌握的態度,林若晴咬住下唇,

心跳仍快,但慢慢感受到一絲理智的鎮定。


沈晏行逃走後,心中的不甘如烈火般燃燒。

當天夜晚,他悄無聲息地追蹤街上獨自行走的身影,

那人用深色兜帽遮住臉龐,步伐略顯慌亂,彷彿擔心自己會被認出。

然而妖怪的嗅覺何其敏銳,

就算用其他味道掩飾,獨屬於林若晴的氣味還是清楚被自己給聞了出來。

沈晏行的眼中閃過一絲冷笑,知道只要此刻下手,便能完成復仇。

巷口漆黑且狹窄,恰好成為他理想的伏擊地點。

他屏息,目光緊盯著目標,待對方走進巷口的瞬間,沈晏行忽地衝了進去,

身形瞬間扭曲,半人半妖的形態暴露在昏暗的路燈下。

他伸出手,準備將目標制服,眼中寒意徹骨。

然而,他剛出手,對方的身影便敏捷地閃開,甚至一腳踢向他的腹部。

力道之大,沈晏行整個身體飛起,

重重撞在巷口的牆壁上,發出悶響,腹部傳來劇烈疼痛。

他愣住——妖怪的肉體異常堅韌,而這一腳竟然帶來內傷,

完全超出了他對普通人類的判斷。

兜帽隨著動作滑落,露出的臉龐讓沈晏行驚愕——

這根本不是林若晴,而是之前跟林川在一起的那個女人。

原來是林川故意讓蘇婉晴假扮林若晴,用來吸引沈宴行上鉤。

為了欺騙妖怪那靈敏的嗅覺,蘇婉晴還刻意用上林若晴的貼身衣物與化妝品。

沈宴行的眼神瞬間變得警覺與恐懼,但退路已被封鎖。

巷口兩端,忽然湧入一隊人影,他們身著制服,動作迅速而有序。

這不是普通警察,而是專門對付特殊存在的部門。

手中的武器與裝備明顯針對異常生物,戰術配合默契,瞬間將沈晏行包圍。

沈晏行再度掙扎,但在絕對的武力壓制下,他根本無法逃脫。

警員們迅速將他制服,戴上專用鎖鏈與束縛器材,確保他無法再使用化形力量。

最終,沈晏行被押送至專門收押特殊存在的監獄,

監控與防護設施極其嚴密,任何逃脫或暴力行為都將被即刻制止。

巷口的夜色恢復平靜,蘇婉晴收起兜帽,站在陰影中,平靜地看著沈晏行被帶走,

而遠處默默注視著整個過程的林川也走了過去,確保這一切順利落幕。

這一夜,林若晴真正得到了暫時的安全,而沈晏行的威脅,終於被徹底封鎖。


沈晏行被押送至專門監獄後,巷口恢復了寧靜。

特殊員警隊長走到林川身旁,簡短地向他報備整個逮捕過程,語氣中帶著專業的冷靜,

但眼神忍不住瞄向站在林川身旁的蘇婉晴。

多年經驗讓他立刻察覺,這名女性絕對不是普通人類。

她的身上帶有異常氣息,即便平日表現得極為克制,依舊難以掩蓋。

林川聽到隊長的目光掃來,淡淡地回應:

「她的身份我已經向上級報備過,屬於安全的特殊公民,不會對周遭造成威脅。」

語氣平靜而肯定,沒有絲毫防備,卻讓人無法忽視其中的分量。

隊長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看著已經被徹底制服的沈宴行,他認真保證:「放心,我們絕不會再讓這名妖怪危害普通百姓。」

語氣堅定,語末帶著一抹責任感。

就在準備離開之際,隊長順嘴提到一件消息:

「對了,最近剛剛刑期結束的伊芙琳,她已經被釋放出來。

如果她跑去找你麻煩,記得通知我們。」

他的語氣平淡,但那名字在林川心中卻勾起些許複雜回憶。

等待隊長帶著隊伍離開後,蘇婉晴微微歪頭,語氣中帶著好奇與疑惑:

「那個人……伊芙琳?她是什麼來頭?」

林川沒有立即回答,只是緩緩收起目光,臉上帶著一抹複雜與淡淡無奈。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低沉卻穩重地說:「那只是一段孽緣。」

見對方不想多言,蘇婉晴沉默,微微點頭表示明白。

每個人心裡,總有些秘密不好跟他人解釋。

街道上回復平靜,夜風輕拂,彷彿一切風波都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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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書:【著名中國歷史故事 《狸貓換太子 — 宋朝宮廷奇案,包拯審案》】 https://gemini.google.com/share/672ece5ad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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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書:【著名中國歷史故事 《狸貓換太子 — 宋朝宮廷奇案,包拯審案》】 https://gemini.google.com/share/672ece5ad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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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作品,是關於一位藥劑師,離開原本制式化的生活,並且在一趟旅程之後,生命也產生了巨大的改變;夾雜了公路電影和唐吉軻德的敘事元素,作者具有強烈個人風格的文句安排,也讓整個閱讀體驗本身,挑戰了讀者過去習慣的文字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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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作品,是關於一位藥劑師,離開原本制式化的生活,並且在一趟旅程之後,生命也產生了巨大的改變;夾雜了公路電影和唐吉軻德的敘事元素,作者具有強烈個人風格的文句安排,也讓整個閱讀體驗本身,挑戰了讀者過去習慣的文字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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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吧,一會兒叫妳。」齊雨不答。   「那賊所持法器……呵啊……我一觸及便見到了故鄉的娘親,先生可知為何?」離綰繼續問,但貌似隨意問問,她碰一聲成大字型倒下。今夜的勞動實話說不算太過,只是平日這時辰她睡得正酣,此時便格外犯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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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吧,一會兒叫妳。」齊雨不答。   「那賊所持法器……呵啊……我一觸及便見到了故鄉的娘親,先生可知為何?」離綰繼續問,但貌似隨意問問,她碰一聲成大字型倒下。今夜的勞動實話說不算太過,只是平日這時辰她睡得正酣,此時便格外犯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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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鳶來得飛快,竊賊慌忙向後一躺,紅鳶堪堪擦過他胸口,一擊不中,離綰立刻變招,槍桿照著他胸膛鞭去,那賊不禁叫苦,上身懸空無處可避,只得足下發力一蹬,整個人水平向後飛出,離綰見又沒鞭著,連忙空出一手跩住竊賊褲管,使勁一甩,終於成功得手,將人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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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鳶來得飛快,竊賊慌忙向後一躺,紅鳶堪堪擦過他胸口,一擊不中,離綰立刻變招,槍桿照著他胸膛鞭去,那賊不禁叫苦,上身懸空無處可避,只得足下發力一蹬,整個人水平向後飛出,離綰見又沒鞭著,連忙空出一手跩住竊賊褲管,使勁一甩,終於成功得手,將人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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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綰的母親衛夫人,真身便是一隻青鳥,毛色青中帶金,展翼丈餘,生著長長的尾羽和赤紅的鳥喙,離綰年幼時總愛纏著衛夫人,母親去哪兒她便去哪兒,天晴時,衛夫人偶爾會現出真身,將閨女放在背上,乘風翱翔。   豔陽高懸,輕風拂面,腳下汪洋北海不時躍出幾條赤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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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綰的母親衛夫人,真身便是一隻青鳥,毛色青中帶金,展翼丈餘,生著長長的尾羽和赤紅的鳥喙,離綰年幼時總愛纏著衛夫人,母親去哪兒她便去哪兒,天晴時,衛夫人偶爾會現出真身,將閨女放在背上,乘風翱翔。   豔陽高懸,輕風拂面,腳下汪洋北海不時躍出幾條赤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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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隨一聲悶響,離綰被摔得眼冒金星,這才真正醒過來,一手揉著屁股,一手扶著床榻爬起身,一睜眼便看見齊雨愜意地支著腦袋,側臥在她床上。她呆滯了一會兒,心裡試圖為眼前莫名其妙的情況找個合理的來由,不消片刻便決定放棄,辦不到。   「先生?這是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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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隨一聲悶響,離綰被摔得眼冒金星,這才真正醒過來,一手揉著屁股,一手扶著床榻爬起身,一睜眼便看見齊雨愜意地支著腦袋,側臥在她床上。她呆滯了一會兒,心裡試圖為眼前莫名其妙的情況找個合理的來由,不消片刻便決定放棄,辦不到。   「先生?這是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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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難怪離綰這般想補課,她如今帶娃的活兒少去一大半,原盼著齊雨給她傳授些新知,好供她回去溫故,誰知齊雨當人師父忒不勤奮,三天兩頭離綰已至合虛宮,他還在被窩裡。   離綰常問他前一晚都幹啥去了,怎地該睡時老不睡,該起時又不起,偏生他編理由亦不上心,總說是去除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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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難怪離綰這般想補課,她如今帶娃的活兒少去一大半,原盼著齊雨給她傳授些新知,好供她回去溫故,誰知齊雨當人師父忒不勤奮,三天兩頭離綰已至合虛宮,他還在被窩裡。   離綰常問他前一晚都幹啥去了,怎地該睡時老不睡,該起時又不起,偏生他編理由亦不上心,總說是去除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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