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山風悄悄掠過山村,吹動屋簷下晃動的風鈴,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村子依舊寧靜,但這份平日的安穩已經悄悄被打破。
清晨,張大爺走出自家小屋,卻發現屋內的桌椅稍微移位,米缸的蓋子也被掀開,裡面的米散落一地。
他蹲下查看,腳下的泥土上,有幾道小小的腳印,模糊卻靈巧。
隔壁小屋,吵醒了沉睡的孩子們。
他母親在廚房發現蘋果被咬了一口,茶杯翻倒,桌布皺成一團。
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卻沒少什麼。
「誰會這麼做?」有人悄聲說。
夜晚過後,村裡的異常愈發頻繁。
房門被推開的聲音、窗戶旁傳來輕微的沙沙聲、草叢中偶爾閃過短暫的人影——小小的、敏捷的身影。
村民猜不透,但心裡的疑慮越積越重。
而更令人不寒而慄的,是森林深處帶回的消息。
入山砍柴的人發現,一棵粗大的樹木被撞斷,纖維撕裂,枝葉散落在地,像遭遇了可怕的力量。
泥地上,有幾道深得誇張、遠超常人尺寸的足跡。
還有人偶爾看見高大壯碩、像人卻非人的身影,快速穿梭於樹影間,步伐沉重得能讓落葉震動。
而那裡的氣息——野性、原始、充滿力量——與村裡被翻動的碗盤和米粒截然不同。
清晨的霧氣裡,村民們站在田埂旁,低聲議論。
「是大腳怪……嗎?」
「不可能吧,這些只是傳說。」
「可是,昨晚有人看見人影,比馬還快……」
孩子們躲在屋角,偷偷模仿影子在泥土間踩出的沙沙聲,又不敢走近森林。
夜色降臨,山村像被放慢的時間籠罩。
風聲、樹葉摩擦聲,還有偶爾響起的腳步聲,交織成一曲難以辨認的旋律。
屋舍之外,草叢裡時而閃動的影子,提醒著每個人:這個村子,已經不再只有平凡的日子。
清晨與黃昏交替之間,村子裡的物品被移動、翻找的痕跡與森林裡深不可測的蹤跡,交錯重疊。
每一次風吹草動,都像在提醒人們——這座山林裡,有某些東西正在注視、探索,甚至接近村子。
村民們只能望著遠處的山林,心裡不免打起鼓。
沒有人知道,那些足跡、碎木、殘骸、以及消失的東西——到底會帶來什麼。
清晨的霧氣還未散去,山村的街道上已經熱鬧起來。
從遠方蜿蜒而上的山路,陸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車輪碾過石子的摩擦聲。
外來的人群開始湧入,有些背著攝影機、單眼相機,手忙腳亂地調整鏡頭,低聲討論著:「如果能拍到那個怪物的照片,保證可以上傳網路爆紅!」
另一群人肩扛獵槍,眼神戒備又興奮,「聽說上次有獵人看到過,重得像個小山丘!抓到牠,不說換錢,就是送到動物園也值一筆!」
他們互相摩拳擦掌,口中談論著「獵捕計畫」,卻不知道真正的危險在森林深處靜靜觀察著他們。
還有人只是好奇,提著筆記本、手機,蹲在村口偷偷記錄著路過的村民與樹林間的微弱動靜,臉上帶著興奮與期待。
有人低聲說:「只要能看清楚牠的樣子,我就能寫篇文章,說不定出版社還會出書!」
村民們站在門口,看著這些陌生面孔,心中悄悄升起不安。
平日寧靜的街道,現在擠滿了喧鬧的人群。
喊聲、腳步聲、偶爾傳來的笑聲,像野火般蔓延,驅散了晨霧中原本安穩的氛圍。
老張的妻子握緊手中的掃帚,小聲對他說:「這樣下去,可不只是東西被翻了那麼簡單了……」
張大爺皺起眉頭,望向遠方的山林。
樹影在晨霧裡搖晃,偶爾有暗影快速穿梭,像某種巨大身影掠過。
寒意沿著脊背爬上來,讓他心頭一緊。
午后的陽光灑在泥土路上,照亮了更多被翻亂的屋舍與散落的物品。
有人發現雞舍的門被推開,幾隻雞驚慌逃竄;有人家的木桶被推倒,水灑了一地。
議論聲越來越大,村民面面相覷,幾乎無法相信眼前的混亂。
幾個有經驗的山民沿著村邊小路走向樹林邊緣,發現斷裂的樹木、踩得深陷的泥土,以及散落的野生動物殘骸。
殘骸大得驚人,地面上深深的足印遠超常人尺寸,壓得泥土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這不是普通的野獸留下的。」
有人吞了口口水,眼神閃過一抹懼意。
不遠處,一名外來獵人手握槍口,低聲對同伴說:「只要能抓到牠,保證換個好價錢。聽說上次看到牠的獵人,連馬都快被踩斷了……」
另一個人眼睛閃亮,掂量著攝影機:「先拍幾張照片,賣給媒體,肯定有人出高價。這種東西,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看到的。」
孩子們躲在門角,屏息觀察屋外的動靜。
他們模仿著屋外沙沙的腳步聲,偶爾還偷偷學著樹影間的晃動聲。
小小的身影在屋內穿梭,留下的痕跡與外來者的喧鬧形成奇異對比,村民卻渾然未覺。
傍晚時分,風聲從山林裡竄出,帶著冷意,樹葉摩擦的聲音像低語。
鳥兒驚飛,草叢中偶爾閃動的暗影像一雙雙注視的眼睛。
村民們緊握門把,心跳如鼓。
他們聽到遠處偶爾傳來沉重的撞擊聲,屋頂上的瓦片微微顫動,像在提醒每個人:
森林裡仍有未知的力量在蠢動。
夜幕降臨,山村的燈火稀疏閃爍,
外來者仍在四處搜尋、討論、策劃,
他們的慾望像火焰般熾烈,卻無法控制這片黑暗裡真正的存在。
屋內的村民只能緊閉門窗,望著遠處的樹林,
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夜幕沉重地壓下山村,霧氣像一條無形的白色河流,緩緩淹沒屋舍與田野。
外來者與幾名膽大的村民提著手電筒,沿著崎嶇小徑走向森林。
他們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腳步聲撞擊著濕潤的泥土,偶爾還有低聲的交談與竊笑。
「你確定這裡有人影?」一名年輕獵人小聲問,手緊握著槍柄。
「當然,昨晚有人看見了!」
另一個人回道,眼神中閃著渴望,「如果能拍到大腳怪,我保證這輩子都能賺一筆!」
沒有人注意到,在他們腳下、樹影之間,微小的沙沙聲正悄悄靠近。
那些聲音敏捷、靈巧,像小貓般穿梭於草叢與灌木間,但又帶著野性,瞬間消失無蹤。
森林裡的氣息逐漸變得沉重。
枝葉間偶爾響起沉悶的撞擊聲,像是某種龐然大物在暗中移動。
遠處傳來低沉的吼聲,震得胸口微微作痛,卻無人敢停下腳步。
突然,一名獵人低喊:「聽到沒?那是什麼聲音……!」
還沒等人回答,一陣猛烈的翻滾聲從樹叢深處傳來,樹枝斷裂、落葉翻飛,猶如被看不見的巨手撞擊。
幾名外來者嚇得屏息,手電筒光束亂掃,卻什麼也沒看清,只看到樹影間閃過一個瘦小的身影。
「快看那裡!」一名少年指著前方低矮灌木。
身影迅速從樹叢間閃出,像野獸般敏捷,翻越倒木,衝向他們擺放的裝備。
一個背著攝影機的外來客尖叫,手裡的相機砸在地上,鏡頭破裂。
「小——小孩?!」
他驚呼,但下一秒,聲音又被一陣沙沙聲吞沒,身影消失無蹤。
慌亂中,外來者互相推擠,槍聲和喊聲同時響起,回聲在森林裡迴盪。
忽然,一道低沉巨吼震得地面微微顫動,像大山在咆哮。
樹枝被撞斷,泥土被壓得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那是……!」一名年長的村民說不出話來,瞳孔放大,手腳發抖。
緊接著,幾個尖叫聲穿破夜色——
有人被撞倒在地,有人被擊飛出去,嘶喊與痛呼交錯,草叢與樹叢之間留下血跡和凌亂的足印。
外來者們的慾望瞬間化為恐懼。
有人哭喊:「別過來!我們只是想拍照、只是想拍照!」
有人咬牙,槍口抖得厲害:「抓住牠,我不管代價!」
而那個瘦小的身影——林間的孩童——靈活地穿梭於混亂中,每一次翻找、每一次搶奪,都像是在製造迷霧與混亂,卻從未停下腳步。
遠處傳來的低沉撞擊聲、咆哮聲愈加清晰,樹木被撞斷的震撼,提醒所有人:真正的力量還未現身。
混亂持續了幾分鐘,待森林重新恢復死寂,只剩下散落一地的裝備與倒地的人。
哭聲與呻吟在夜色中迴盪,提醒每個人:這片森林遠比他們想像的危險。
夜風帶來樹葉摩擦聲與遠處野獸的低吼,孩子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黑暗之中,而森林深處,那個神秘的巨力仍靜靜觀察著外來者的貪念。
村民們緊握門把,回到屋內,面色蒼白。
夜晚的恐懼,比白天的混亂更深。
晨霧未散,山路上傳來低沉的車輪聲。
林川停下車,環視這座偏遠的山村。
村子依舊安靜,但他能感覺到一種隱隱的緊張感,彷彿每個角落都在屏息凝視。
路邊的幾間小屋前,散落著翻倒的木桶與被踢散的農具,泥土上仍留著深陷的足印。
他拉下後車廂,拿出背包與筆記本,並未急著進村。
林川習慣先觀察,先了解現場再行動。
遠方,幾名外來者已經開始在村口徘徊,手中攝影機不斷晃動,耳邊傳來低語。
「昨晚有人受傷了,你們聽說沒?」
一名年輕攝影師悄聲說:「聽說森林裡有巨大生物,重得像小山丘,光看足跡就知道……」
其他人附和。
「而且似乎不只有大腳怪,還有女妖遊走,聽說有人曾經碰到,脖子差點就被抹掉。」
「這座山的怪物真多,看來我們這趟果然來對了。」
「要是抓到牠們,或者拍到照片,保證能賺一筆!」
那人低笑,眼神裡充滿期待與緊張。
林川的目光掃過這些人。看來,這裡的故事還真不少。。
他決定先從村民口中蒐集情報,於是走向村中心的小茶館。
老張坐在門口,手裡握著竹杖,眼睛瞥向遠方。
林川上前打招呼,老張只是點了點頭,眼神中透著警惕。
「昨晚……有人被撞倒,還有人嚇得跑回村裡,對吧?」林川試探性地問。
老張沉默片刻,然後低聲說:「那些……都是晚上去樹林的人,沒一個是村裡的。我們……我們根本不敢靠近樹林太久。」
林川在一旁靜靜記錄,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誰是真正的威脅,誰又只是貪心好奇的外來者。
他注意到村民的警戒,老張握著竹杖,眼神閃過一抹擔憂,似乎對這些外來者的不安已有預感。
這個情況讓他想起桑塔斯事件時,也是一群被欲望吸引的外地客,打擾了當地居民的寧靜生活。
歷史,總是驚人的熟悉。
夜幕低垂,林川在車旁搭起帳篷,準備休息。
夜風帶著泥土的濕氣,樹影在霧氣中搖曳。
他剛躺下不久,便聽到輕微的沙沙聲。
有人在翻動背包的聲音?
他坐起身,悄悄探頭查看,只見一個瘦小的身影迅速閃過,動作敏捷如野獸,隱入黑暗之中。
林川心中一驚,但並未追出。
他以為只是村裡調皮的孩子,或許是好奇心驅使,來看看陌生人的帳篷。
他收拾心情,回到帳篷內,保持警惕入睡。
隔天清晨,林川在村裡與村民交談時,順口提起昨晚的情況:「有人翻動我的東西,好像小孩……」
然而聽到林川的描述,老張和其他村民面面相覷,片刻後才緩緩開口:「我們村裡沒有那個孩子。」
這句話讓林川愣住。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帳篷方向,腦海中浮現夜晚的沙沙聲、微弱的身影和敏捷的動作。
那孩子——不是村裡的,難道從森林裡來的……
告別村民後,林川也跟著大家走入森林。
陽光透過薄霧,灑落在森林的樹梢上。
林川漫步在林間小徑,腳下的落葉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比起著急忙慌探索大腳怪蹤跡的人們,他進到森林後沒有急著尋找任何傳說中的生物,反而像是享受森林浴般悠閒行走。
路邊偶爾傳來小石滾動的聲音,或者遠方動物驚起的低鳴,他踩著落葉,感受著森林的氣息。
路上,他自然也碰到不少同樣進山探索的人:有人手裡拿著筆記本,低聲記錄足跡;有人握著望遠鏡,焦急地尋找傳說中的生物;還有人神色冷漠,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戒備,似乎在衡量自己是否要削弱其他競爭者。
林川只是點頭致意,心中沒有絲毫急躁,彷彿漫步於森林是一種遠離塵世的儀式。
中午時分,他走到一處河邊,決定停下休息。
河水清澈,映著林間微光,水面微微蕩漾。
他撿了幾根乾木,將火堆生起,準備煮午餐。
樹葉和泥土的香氣隨風飄散,讓整個空間帶著靜謐而溫暖的氣息。
正當他彎腰撿起河邊的木柴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就是昨夜翻動他帳篷的孩子。
小小的身影正蹲在河邊,悄悄翻弄著林川的背包,動作靈敏,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林川屏住呼吸,並未立即上前。
他注意到孩子的眼神中充滿警惕,如野獸般在環境中警覺地測量每一個細節。
當孩子發現林川的視線,他立即躍起,警惕地退回到樹叢邊緣,
像野獸般盯著林川,隨時準備逃走。
林川心中暗笑,他清楚,眼前這個孩子並非普通人類幼童,而是一個在森林中長大的野孩子。
林川沒有催促,也不打算刺激對方,他將撿到的木柴慢慢堆好,點起火焰,開始烹煮午餐。
食物的香味迅速在空氣中彌漫,河邊的氣息似乎柔和了些。
孩童被香味吸引,小心翼翼地靠近,停在距離林川數步之外,低矮的身影微微顫動。
林川從背包裡取出巧克力,自己先咬一口,然後輕輕遞向孩童,示意這沒有危險。
孩子略微遲疑,終於伸手拿過,動作迅速卻小心,仿佛每一次伸手都是與未知的試探。
食物煮好後,林川將熱騰騰的一碗分給孩子。
他看著孩子狼吞虎嚥的模樣,滾燙的食物幾乎沒有減緩對方的進食速度。
林川的心中升起一種複雜的情緒——這孩子顯然從未受過正常教育,但純粹的好奇心與求生本能,卻讓他在森林中自成一格。
林川悄悄推測:村裡最近的搗亂事件,多半與這個孩子有關。
林川想更進一步了解對方,輕聲問道:「你……住在這附近嗎?還是森林裡?」
孩子卻不作聲,也許是不懂人語,也許是不願說話,只是警惕地盯著他,眼神裡帶著野性的戒備。
林川沒有急躁,靜靜將自己的動作放慢,讓距離保持安全。
他從火堆旁取水,慢慢攪拌著食物,偶爾望向孩子,像是在默默溝通——“我不會傷害你。”
然而,就在這份微妙的寧靜中,森林深處突然響起了刺耳的槍聲。
緊接著,一聲低沉而嘹亮的怒吼撕裂空氣,震得周遭樹木顫抖,鳥兒驚飛。
孩童的身影猛地僵住,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眼睛瞪大如獵物被發現。
他丟下手裡的碗,如同野獸般迅速衝入樹林深處,消失在濃密的樹影中。
林川心頭一緊,連手裡的鍋具都還不及收拾,就立刻沿著孩童逃去的方向追去,耳邊回響著槍聲和巨吼交錯的震撼聲響。
孩童雖然嬌小,但在森林間奔跑如風,敏捷而迅速。
林川緊跟其後,腳下的落葉與枯枝在他每一步的踩踏下沙沙作響,他的呼吸漸漸沉重,汗水順著額角滑下。
這個小身影彷彿天生屬於這片森林,每一次躍過倒下的樹幹、每一次翻越溪流,都比林川熟練數倍。
穿過一片密集的灌木叢,林川終於看清前方的混亂景象。
幾名獵人打扮的人正驚恐又焦急地對著某個巨大的目標開槍,槍聲在林間回響,樹木隨著槍火顫抖。
那頭目標,正是一隻傳說中的大腳怪。
牠高大壯碩,渾身覆蓋紅棕色的毛髮,肌肉鼓起,手中揮舞著折斷的樹木,每一次揮擊都帶起呼嘯的風聲。
被擊中的獵人如同紙片般被甩飛出去,重重摔倒在地,生死未卜。
林川的眼睛微微瞇起,他迅速評估情況:這頭大腳怪的力量遠比傳聞更為驚人,獵人的武器根本無法對牠形成有效威脅。
就在此時,那個孩子發出一聲尖銳的怒吼,猶如野獸般撲向獵人群,試圖保護大腳怪。
孩子的身影靈活又兇猛,對獵人又抓又打,使得原本混亂的局面更加失控。
然而,嬌小的身軀終究比不上成年獵人,孩童很快被幾名獵人聯手制服,動彈不得。
大腳怪看到孩童被抓,眼睛頓時充血,憤怒的吼聲震得林間空氣都顫抖。
牠不顧一切,猛地衝向獵人群,無論是槍火還是倒下的獵人都無法阻擋牠的前進。
獵人們在這股暴怒的力量面前瞬間潰散,有的扔下武器逃命,有的跌倒後被迫放棄同伴,地上剩下的幾名生死未卜。
林川悄悄側身躲在一棵倒木後面,心中既緊張又震撼——這場景,完全超越了他想像中的傳說。
戰鬥結束後,森林恢復了短暫的寧靜。
林川走出掩護,映入眼簾的是大腳怪全身多處被擊中,毛髮凌亂,皮膚上布滿擦傷和淺痕;而孩童雖然被抓住,卻依舊緊張地顫抖著,眼神中閃著不屈的光芒。
林川心中升起複雜的情緒——這一對森林的存在,比他任何傳聞都來得真實與震撼。
大腳怪注意到林川的存在,原本還想再次攻擊,但孩童立刻靠近,用他不屬於人類的語言輕聲呼喚,牠的怒意慢慢平息下來。
林川屏住呼吸,緩步走近,仔細觀察大腳怪的傷勢。
他驚訝地發現,雖然傷口數量不少,但都只是皮肉擦傷,深度有限。
這證明大腳怪的防禦力遠超過人類想像。
林川試探性地開口,提出建議:「我們回河邊吧,你們可以在那裡休息,我背包裡有一些治療用的藥。」
孩童低頭示意,似乎理解了林川的好意。
然而,危險還未結束。
就在他們準備移動之際,一股寒意撲面而來——槍聲再度響起。林川本能地推開孩童,感到一股劇痛穿透腹部。
他驚訝地發現,這些獵人竟然還藏在暗處,企圖偷襲。
血液從傷口湧出,他的視線逐漸模糊,但腦中仍清晰記得眼前的一切——巨獸的怒吼震耳欲聾,孩童的哭喊撕裂心肺,
而一名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緩步靠近。
林川的身體開始失去支撐,他在半昏迷中,腦中浮現一個念頭:
這場森林中的交鋒,遠比他想像的複雜,也遠比傳說更加危險……
林川睜開眼時,首先聞到的是乾燥木材與草藥混合的氣味。
光線從木屋牆縫間滲入,斜斜落在粗糙的地板上。
他花了幾秒才意識到自己還活著,腹部傳來的鈍痛證實了這一點——疼,但不致命。
「醒了?」
一道熟悉卻又理應不存在的聲音,在床邊響起。
林川微微偏頭,看見坐在床旁木椅上的女人時,呼吸不自覺停頓了一瞬。
「……蘇醫生?」
蘇婉晴正低頭整理繃帶,聞聲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輕快、甚至有些過分自然的笑容。
「看來你腦袋沒被打壞,還認得我。」
她語氣輕鬆,彷彿他們不是在深山木屋重逢,而只是偶然在診間遇見。
林川盯著她看了幾秒,確認不是幻覺後,才低聲開口:「霧鎮那次……」
「我知道。」
蘇婉晴揮了揮手,語氣出奇地平靜,「我確實是跳海了,也確實不打算活。但海浪沒給我選擇的權利。」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將木窗推開一條縫。
森林的風灌進來,帶著潮濕與松脂的氣味。
「被捲到別的地方,上了岸,撿回一條命。」她笑了笑,「醒來之後,反而想通了很多事。既然死不了,那就換個方式活。」
林川沒有插話,只是靜靜聽著。
「我不敢再回人多的地方。」蘇婉晴語氣坦率,「身上沒錢,也不想害人,就一路往偏僻的地方走,最後選了這片山林。」
林川沉默了片刻,心中浮現複雜情緒。沒想到這座偏遠山林,竟然藏著如此隱秘的故事——既有傳說中的大腳怪,也有曾經的嗜血之人。
「不過……我沒想到這裡還有大腳怪。」蘇婉晴低聲說,眼神閃過一絲笑意與不可思議。「更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再見到你。」
林川的思緒迅速拼湊起來,腦中某些零碎的情報忽然對齊。
「所以……」他恍然大悟,語氣卻沒有責備,「傳聞中,森林裡會抹人脖子的女妖,說的就是妳吧?」
蘇婉晴聞言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出聲。
「女妖?」她挑眉,「這稱號聽起來還挺威風的。」
她沒有否認,只是語氣輕描淡寫:「確實是我。那幾個人以為深山裡的女人好欺負,動了不該動的念頭。
我只是讓他們記住教訓而已,沒下死手。」
她轉過頭,看向林川,語氣比剛才更輕快了一些:「放心,我現在能控制得住。大概是又死過一次的關係吧,反而沒那麼執著於血了。」
林川沉默片刻,才慢慢點頭。
屋內短暫安靜下來,只剩風聲與遠處森林的低鳴。
「對了。」蘇婉晴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語氣一轉,「你昏倒之後的事,我大概都知道了。」
林川看向她。
「或許是因為轉化成半吸血鬼的關係,」
她望向窗外林間的光影,語氣帶著些許自嘲,「我能聽懂這些類人生物的語言。你昏倒期間,那傢伙——」
她頓了頓,笑著補了一句:「就是那隻傳說中的大腳怪,跟我說了整個來龍去脈。」
林川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只是靜靜等她說下去。
「牠原本一直獨居在這片山林,從不靠近人類。」蘇婉晴說,「直到有一天,在森林深處發現了一個被拋棄的嬰兒。」
林川的眼神微微一動。
「牠把孩子帶回去養。」
「不是出於什麼高尚的理由,只是因為……那孩子哭得太大聲了。」
她笑了笑,「牠說,那聲音讓整片森林都不安。」
「孩子是在那樣的環境長大的,沒見過村莊,沒學過規矩。
對他來說,人類的屋子、工具、食物,都只是『看起來很有趣的東西』。」
林川輕聲接話:「所以才會溜進村子裡。」
「對。」蘇婉晴點頭,「而大腳怪……只是一直在後面收拾殘局,保護他。」
她的語氣慢慢沉下來。
「直到最近,進山的人越來越多。」
「獵人、攝影師、投機客……貪念把事情推到失控的地步。」
林川想起那片戰場,想起自己中槍的瞬間。
蘇婉晴看了他一眼,語氣放緩:「牠本來就打算搬走的。但真正讓牠下定決心的,是你。」
林川微微一怔。
「你為了救那孩子,擋了子彈。」
她直視著他的眼睛,「牠親眼看見了。」
屋內再次陷入沉默。
「牠知道,自己終究不是人類。」蘇婉晴低聲說:「孩子也是。」
她轉過身,語氣變得柔軟:「牠希望孩子能活在人類的世界裡,而不是永遠躲在山林中被追獵。」
「所以……」林川心中已有答案。
「牠想把孩子託付給你。」蘇婉晴點頭。
就在這時,屋外忽然傳來一陣激烈的吼聲。
孩童站在樹影間,對著大腳怪怒吼,聲音尖銳而激動。
當他聽見「分開」這個意思時,情緒瞬間失控,轉身衝進森林深處。
大腳怪站在原地僵了一瞬,隨即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叫,追了上去。
林川望著那消失在樹海中的身影,胸口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蘇婉晴站在他身旁,語氣輕快卻不失認真:「看來,你這趟探險,最後撿到的不是傳說——」
她微微一笑。
「而是一個家人。」
森林深處,風聲變得凌亂。
孩童奔跑時,眼前的景色模糊成一片晃動的綠影。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胸口像被什麼堵住一樣,喘不過氣來。腦海裡反覆浮現的,只有那句他聽得懂、卻不願接受的話——離開。
腳下一空的瞬間,他甚至來不及驚呼。
繩索猛然收緊,將他整個人倒吊而起。陷阱發出沉悶的聲響,樹枝劇烈晃動,他掙扎著想抓住什麼,卻只碰到冰冷的繩結與粗糙的麻線。
恐懼這才姍姍來遲。
幾道腳步聲從林間傳來,伴隨著壓低的笑聲。
「抓到了。」
「就是這個小東西,沒錯。」
走出來的,是一群獵人。其中幾張臉,孩童隱約記得——曾經在森林裡,被那個高大的身影嚇得倉皇逃竄的人。
其中一人抬頭打量被吊在半空的孩童,眼神陰冷又興奮。
「那怪物護他護得跟命一樣。」
「只要抓住這個,小心點,牠就不敢亂來了。」
孩童聽不懂完整的語句,卻能感覺到惡意。那不是森林裡的危險,而是另一種、更黏膩、更令人作嘔的東西。
沒過多久,地面傳來熟悉而沉重的震動。
低沉的吼聲自遠處響起,夾雜著焦躁與憤怒。
大腳怪出現的那一刻,獵人們明顯緊張起來,卻沒有後退,反而將繩索拉得更緊,讓孩童痛得悶哼出聲。
那一瞬間,巨大的身影僵住了。
牠看見了。
看見被吊在樹間、滿身傷痕的孩子。
獵人舉起武器,聲音顫抖卻帶著得意:「別動!再動一步,他就先死!」
大腳怪的吼聲卡在喉嚨裡,龐大的身軀微微顫抖,卻真的停下了腳步。
繩索、陷阱、火器——這些原本對牠而言毫無意義的東西,此刻卻成了牢籠。
孩童看著這一切,眼睛慢慢睜大。
原來,是自己讓他動不了。
就在獵人準備上前收緊包圍的瞬間,林間的光影忽然晃動了一下。
一道披著斗篷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後方。
下一秒,慘叫聲劃破空氣。
蘇婉晴的動作快得不像人類,血色在林間一閃而過,獵人們瞬間陷入混亂。有人轉身、有人跌倒、有人驚恐地亂射,整個陣型徹底崩潰。
同一時間,林川已經從另一側逼近。
他沒有猶豫,乾脆利落地割斷繩索,在孩童墜落前將他穩穩接住。
「沒事了。」
他的聲音很低,卻異常穩定。
孩童愣了一下,隨即死死抓住他的衣襟。
失去人質的瞬間,大腳怪發出震天怒吼。
繩索被硬生生扯斷,陷阱如同玩具般崩裂。牠與蘇婉晴一前一後,像兩道失控的風暴,將剩下的獵人徹底擊潰。
沒有人再敢回頭。
森林重新歸於寂靜,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孩童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高大的身影,胸口劇烈起伏。這一次,他沒有衝過去。
他終於明白了。
大腳怪慢慢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將一個早已泛黃的布包,放進他懷裡。
那是一個舊得幾乎要碎裂的包袱。
孩童愣住了。
大腳怪低聲吼著,語氣不再是命令,而是一種近乎溫柔的堅持。
蘇婉晴在一旁輕聲轉述:「那是牠撿到你的時候,你身上唯一的東西。」
孩童顫抖著打開包袱。
裡頭有一枚磨損的信物,還有一張被反覆折疊、卻始終沒有被丟棄的紙。
上面,是一個名字。
他的名字。
孩童的呼吸亂了節奏。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自己或許不是被隨意丟棄的存在。
至少,曾經有人為他留下了線索。
大腳怪站起身,最後一次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頭。
沒有再說什麼。
牠轉身,走入更深的山林。
孩童站在原地,沒有追上去,只是抱緊懷中的包袱,親眼目送那道熟悉的背影,消失在樹海之中。
很久,很久。
直到風聲重新變得平靜。
林川站在他身旁,沒有催促。
過了一會兒,他轉頭看向蘇婉晴。
「一起走吧。」
他的語氣平靜,卻不是詢問。
蘇婉晴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你還真敢撿人。」她輕聲說。
「需要重獲新生的,不只他。」林川回答。
蘇婉晴望向森林,又看向那個緊抱包袱的孩子,最後點了點頭。
「好。」
「那這次,就不躲了。」
山林深處,沒有送別的聲音。
只有三道身影,踏上離開的方向。
而在他們背後,森林靜靜記住了一個名字,
與一段,沒有被怪物吞噬的故事。
山林終究會歸於寂靜,
但那個被留下的孩子,才正要走向真正的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