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鎮迴圈》

更新 發佈閱讀 35 分鐘

硝煙彌漫的天空下,女孩站在瓦礫堆旁,眼前是燃燒的房屋與破碎的街道。她的雙手顫抖,指尖碰到倒塌的圍牆,感受到炙熱與塵土混合的刺痛。

「不……不要……」她低聲喊,但聲音被轟炸和槍火淹沒,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身旁的親人與鄰居,一個接一個倒下,她眼中的世界瞬間崩解。心中滿是恐懼與無力,但同時,有一股無法抑制的強烈意念在湧動——她不願忘記這裡的一切。

瓦礫間,她看見幼小的孩子在哭泣,呼喊著家人。女孩想伸手去抱住他,卻發現自己的力量有限。

最後,她蹲下身,雙手覆在灰燼上,心中默念著:「讓這裡再一次完整。」

瞬間,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她體內爆發,像洪水般湧向四周。瓦礫裂開,倒塌的屋頂慢慢回到原位,灰燼彷彿被風吹散。街道、房屋、長椅、樹木,都在她意識中重組,恢復成曾經的模樣。

然而這一切,只存在於她的最後一瞬。她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迅速流逝,心跳慢慢停止,呼吸也逐漸微弱。眼前的小鎮雖完整,但她明白——這不是現實,而只是她的夢境。

「這…這裡,會一直存在嗎?」她低語,聲音帶著悲傷與期待。

最後,她閉上眼睛,意識化作光影,融入自己重建的世界。

她的思念、她的記憶、她未完成的渴望,都化作這座小鎮的每一條街道、每一片葉子、每一段重複的軌跡。

當她消失的那一刻,戰火與死亡在現實中仍在延續,但在她的夢裡,小鎮永遠完整,永遠停留在那一刻的美好與溫暖。

從此,這座小鎮成了一個幻境,一個停滯的世界,等待著外來者的到來,也等待著那份思念能被理解與釋放。



傍晚的山路比來時安靜。

車子駛過彎道時,輪胎碾過碎石,發出短促而規律的聲音。山林退到車窗後方,枝葉的影子在玻璃上滑過,很快就被甩在黑暗裡。

林川坐在後座,讓孩子靠在自己身旁。

他的外套拉得很低,腹部的繃帶被衣料壓著,隨著車身的起伏輕輕收緊。他沒有動,只在需要時伸手,替孩子把滑落的外套往上拉了一點。

孩子一直看著窗外。

有時是樹影,有時是路燈短暫照亮的護欄。他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努力記住什麼,又像只是單純不想閉上眼。

車子離開山村時,沒有人回頭。

大腳怪已經走了。

牠離開後,山村恢復了原本的樣子。那些因為傳聞聚集起來的人陸續散去,獵人們也不再停留。少了目標,這裡對他們來說很快就失去了價值。

孩子被留下來。

這件事沒有引起太多討論,只在幾個知情者之間短暫地交換過視線,然後就被當作一個需要善後的結果接受了下來。

林川沒有參與那些談話。

他只是確定了一件事——繼續待在山村,沒有必要。

夜色完全降下來後,道路變得筆直。遠方的燈光出現在視野裡時,車內的氣氛並沒有改變,只是多了一點人煙的氣息。

「前面有個鎮。」蘇婉晴說。

她坐在駕駛座上,語氣和平常一樣。方向盤微微轉動,車速隨之放慢。她避開路面的坑洞,轉彎時也刻意提前減速。

後座的人都感覺得到。

林川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低頭看了一眼孩子。孩子沒有反對,只是把腳往座椅裡收了收。

車子轉進鎮子的時候,街燈亮著。

店面不多,但都有燈。有人站在門口說話,也有人牽著狗慢慢走過馬路。沒有喧鬧,也不顯得冷清,一切都維持在剛好能讓人安心的程度。

蘇婉晴把車停在路邊。

引擎熄火後,世界安靜了下來。只有風聲,還有不遠處傳來的腳步聲。

林川下車時,動作慢了一些。他站穩之後,才替孩子拉開車門。孩子踩到地面,四下看了看,又抬頭看向街燈。

燈光落在他臉上,讓那段時間留在眼底的疲憊顯得沒那麼明顯。

「今晚先住這裡。」蘇婉晴說。

沒有人反對。

他們提著簡單的行李,往鎮裡走去。街道不長,轉過一個彎,就能看到旅店的招牌。

風從街道另一頭吹來,帶著一點陌生的氣味。

林川走在最後。

他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山路已經被夜色吞沒,看不清楚了。

於是他轉回身,跟上前面的人。


旅店在鎮子中央偏裡側的位置。

招牌是舊的,木板邊緣被磨得圓滑,燈光卻很穩,沒有忽明忽暗。門口掛著一個小小的風鈴,他們推門進去時,鈴聲輕響了一下,很快又歸於安靜。

櫃檯後坐著一名中年女人,正在翻帳本。她抬頭看見他們,視線在三人之間停留了一瞬,然後露出笑容。

「住店嗎?」

「一晚。」蘇婉晴說。

女人點點頭,合上帳本。「還有房間。」她看了看他們,「一間,還是兩間?」

林川還沒來得及開口,身旁的孩子已經伸手抓住了他的外套。

動作不大,卻抓得很穩。

林川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抬頭說:「一間。」

女人沒有多問,轉身從櫃子裡取出鑰匙,放到櫃檯上。

「二樓,走到底。」她說,「晚上如果餓了,對面還有一家開著。」

蘇婉晴道了聲謝,接過鑰匙。

樓梯是木製的,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聲響。孩子走在前面,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手扶著扶手,一路沒有回頭。

林川刻意放慢速度,讓腹部的傷口不至於被牽動得太厲害。

「還行?」蘇婉晴在他身旁低聲問。

他點了點頭。「能走。」

房間不大,但整理得很乾淨。兩張床靠牆擺放,窗戶正對著街道,窗簾沒有完全拉上,街燈的光線落進來,把室內照得不算明亮,卻也不暗。

孩子先一步走進去,沒有四處張望,只是走到靠窗的那張床邊坐下,把鞋子脫下來,整齊地擺好。

林川注意到,他在坐下之前,先看了一眼窗外。

像是在確認什麼。

蘇婉晴把背包放下,脫掉外套,裡頭仍是長袖的衣服,領口扣得很高。她走到窗邊,把窗簾往下拉了一點,讓光線變得更柔和。

「我去買點吃的。」她說,「不會太久。」

林川還沒回答,孩子已經抬起頭,看向她。

不是詢問,也不是阻止,只是看著。

「很快回來。」她補了一句。

門關上後,房間裡安靜下來。

林川在床邊坐下,呼出一口氣。他伸手調整了一下衣角的位置,確定沒有壓到繃帶,才放鬆肩膀。

孩子沒有躺下。

他坐在床上,背挺得筆直,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外頭有人經過。

腳步聲由遠而近,又慢慢遠去。孩子的視線隨著聲音移動,直到完全消失,才收回來。

林川看在眼裡,卻沒有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門再度被推開。

蘇婉晴提著紙袋進來,把食物放在桌上。

「選擇不多。」她說,「但都是現做的。」

孩子聞到味道,立刻靠了過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指了指其中一份。

「這個?」林川問。

孩子點了一下頭。

他們坐在床邊吃東西。街道的聲音透過窗戶傳進來,有人說話,有人笑,語調平穩,像是每天都會出現的那種聲音。

「鎮子不大。」蘇婉晴說,「但生活看起來很規律。」

林川沒有立刻回應。

他看著窗外,正好看見一個男人牽著狗從街道那頭走過來,步伐不急不慢。那人經過旅店門口時,狗停了一下,抬頭看了看,然後又繼續往前走。

過了一段時間,同樣的腳步聲再次出現。

同樣的方向。

同樣的節奏。

孩子先抬起頭。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視線再度投向窗外,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林川這才注意到時間。

他看了一眼手錶。

指針的位置,和剛才一樣。

「明天早上再走吧。」蘇婉晴說。

「好。」林川應了一聲。

夜深之後,街道安靜下來。

燈光沒有熄,影子卻變得稀疏。林川躺在床上,沒有立刻睡著。

他聽見腳步聲。

不快,也不慢,從街道的一端走到另一端,然後消失。

過了一會兒,又再度響起。

一模一樣的節奏。

林川沒有動。

孩子坐起身,轉頭看向窗戶,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音,像是低低的警示。

林川伸手,輕輕按住他的肩。

「沒事。」他低聲說。

孩子沒有放鬆。

窗外的腳步聲,再一次經過。


天亮得很準時。

窗外的光線一點一點滲進房間,街燈在同一個時間熄滅,沒有延遲,也沒有忽明忽暗。林川睜開眼時,房間裡已經足夠看清輪廓。

他沒有立刻起身。

孩子蜷在靠窗那張床上,呼吸平穩,動作安靜。和昨晚不同,他睡著了,卻沒有完全放鬆,手指仍然抓著被角。

蘇婉晴已經醒了。

她坐在另一張床邊,把外套披在身上,扣子扣得很整齊。晨光落在她身上,她微微側過臉,讓光線避開眼睛。

「幾點了?」她低聲問。

林川看了一眼錶。「快七點。」

她點點頭,像是這個時間早就被預期好了。

樓下傳來聲音。

不是突兀的吵雜,而是逐漸成形的動靜——門被打開、有人交談、杯子放上桌面的聲音。一切都很有秩序,沒有多餘的聲響。

孩子醒了。

不是翻身,而是忽然睜開眼睛,視線立刻對準門口。他坐起來,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等等再下去。」林川說。

孩子看了他一眼,沒有反對,卻沒有躺回去。

他站起來,赤腳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

街道上已經有人活動了。店門打開,木製的門板被推到一旁,有人把招牌掛回原位。對面那家餐館亮著燈,裡頭有人來回走動。

同樣的街道。

同樣的位置。

孩子忽然轉過頭,看向街道的另一端。

林川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一名男人牽著狗,從街道那頭走了過來。步伐不急不慢,狗走在前面,繩子繃得剛好。

男人經過旅店門口時,狗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往前。

「昨晚那個。」蘇婉晴說。

她沒有說完。

因為不需要。

男人離開視野後,街道恢復了原本的節奏。沒有任何人對這件事多看一眼。

他們下樓時,櫃檯的女人正在整理桌面。

看見他們,她露出昨天一樣的笑容。

「早。」她說。

「早。」蘇婉晴回了一句。

早餐很簡單。熱湯、麵包,還有切好的水果。味道沒有特別突出,卻也不差,像是每天都會準備的那一套。

孩子坐在林川身旁,吃得很快,卻不狼狽。他的視線時不時抬起來,掃過整個空間,又很快收回。

林川注意到,餐館裡的幾個人,動作都很一致。

不是刻意同步,而是節奏相近——舀湯、放下湯匙、拿起杯子。即使彼此沒有交流,也沒有任何停頓。

「這裡的人,」蘇婉晴低聲說,「作息很固定。」

林川點了點頭。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七點二十分。

他記得很清楚。

因為昨晚,他看過同樣的位置。

吃完早餐,他們走到街上。孩子沒有跟在後面,而是走在前面一點的地方,腳步輕快,卻不遠離。

街道不長,很快就走到了盡頭。

前方是一條路。

路面乾淨,標線清楚,像是通往鎮外的主要道路。

孩子站在路口,停了下來。

他沒有踏出去。

林川走到他身旁,看了一眼前方。

道路向前延伸,筆直而安靜,沒有任何遮蔽物。看起來,沒有理由不能離開。

「怎麼了?」蘇婉晴問。

孩子回頭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前方。

然後,他後退了一步。

林川沒有催促。

他走到路口,往前踏了一步。

景象沒有改變。

他再往前走了幾步。

街道在身後。

前方的景色卻沒有拉遠。

他停下來,轉身。

旅店的招牌,還在原本的位置。

距離沒有改變。

林川站了一會兒,然後退了回來。

「怎麼樣?」蘇婉晴問。

「不是走不出去。」他說。

「那是?」

林川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頭,看向街道另一端。

那名牽著狗的男人,再一次出現了。

同樣的步伐。

同樣的路線。

孩子的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聲音。

林川伸手,輕輕按住他的肩。

「先回去。」他說。

他們轉身的時候,街道上沒有任何人看向他們。

彷彿這個早晨,已經被完整地走過一次了。


回到旅店後,時間像是被重新整理過。

櫃檯的女人正在擦拭桌面,動作不急不慢。看見他們,她抬起頭,露出與早上相同的表情。

「回來了?」她說。

語氣自然,彷彿他們只是出去繞了一圈。

「想確認一下路況。」蘇婉晴說。

女人點了點頭。「這裡的路很單純,不太會迷路。」

她說完這句話,便低下頭,繼續擦桌子,沒有追問。

孩子站在林川身旁,沒有往櫃檯看。

他的注意力放在門口。

風鈴偶爾晃動,卻沒有風。

「再試一次。」林川說。

這次,他們換了方向。

不是沿著街道走,而是穿過兩棟房子之間的巷道。巷子狹窄,牆面斑駁,牆角堆著雜物,看起來很久沒有人特意整理過。

孩子走在最前面。

他沒有碰牆,也沒有踩到任何鬆動的地方,動作俐落,像是在熟悉的環境裡移動。

巷道的盡頭,是一排低矮的房舍。

屋後有一道矮牆。

孩子停下來,回頭看了林川一眼。

林川點頭。

孩子助跑兩步,輕易地翻過牆。

落地時,沒有發出聲音。

林川和蘇婉晴跟上去。對林川來說,動作慢了一些,但牆不高,仍然翻得過去。

牆外,是一片空地。

沒有道路,也沒有標示。地面平整,像是被反覆踩過,卻沒有留下太多痕跡。

孩子往前跑了幾步,忽然停下。

他低頭看著地面,伸手在空中揮了一下,像是在感覺什麼。

然後,他退了回來。

林川走上前。

他伸出手,往前探了一下。

指尖傳來一種說不清的觸感。

不是阻力,也不是空無一物,更像是碰到了過於濃稠的空氣。

他皺起眉,收回手。

「看不到。」他說。

「但在那裡。」蘇婉晴接話。

她沒有試著去碰,只是站在一旁觀察。「像是一條線。」

孩子靠過來,伸手碰了碰林川的手指,像是在確認他的反應。

林川點了點頭。

他們沒有再往前。

回到街道時,太陽的位置沒有改變。

光線依舊落在同樣的角度,連影子的長短都沒有太大差異。

「我們離開過多久?」蘇婉晴問。

林川看了一眼手錶。

指針沒有動。

「幾分鐘。」他說。

「但看起來不像。」

她沒有把話說完。

因為街道上,那名牽著狗的男人,再一次出現了。

這次,狗沒有停下來。

牠只是照著既定的路線前進,連抬頭的動作都省略了。

孩子站在原地,身體繃緊,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聲響。

林川下意識摸向外套內側。

銀製的伸縮短棍還在。

那讓他稍微安心了一點。

「這裡有其他外來的人嗎?」他忽然問。

蘇婉晴轉頭看他。

「你覺得會有?」

「應該有過。」林川說。

他抬起頭,看向街道另一側。「而且不只一個。」

他們沿著街道走,沒有特定方向,只是觀察。

在一家雜貨店前,他們停了下來。

店裡有一個年輕男人,正在把商品一件件擺回架上。動作熟練,卻沒有多餘的表情。

「打擾一下。」蘇婉晴說。

男人抬頭看她,眼神清澈。

「需要什麼?」

「這裡以前,」她斟酌了一下用詞,「有沒有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

男人想了想。

「每天都差不多。」他說。

「那外地人呢?」

「偶爾會有。」他點頭,「住一晚,隔天就走。」

「真的都走了?」林川問。

男人的動作停了一下。

很短暫。

短暫到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是啊。」他說,「都走了。」

孩子忽然靠近貨架。

他盯著某個角落看了一會兒,然後伸手,從最底層拉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舊背包。

布料磨損得厲害,拉鍊卡住了一半,像是被人遺忘在這裡很久了。

林川伸手接過來。

背包裡沒有太多東西。

一件摺好的外套,一本筆記,還有一張證件。

證件上的照片有些舊了,但名字還清楚。

林川看了一眼,然後闔上背包。

「這不是他們的東西。」他說。

雜貨店的男人露出困惑的表情。

「是嗎?」他說,「我不記得了。」

孩子退回林川身旁。

他抓住林川的衣角,力道比平時重了一些。

街道另一頭,鐘聲響起。

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林川抬頭看了一眼鐘樓。

時間,又被重新對齊了。


太陽落下時,街道變得不一樣了。

不是黑暗,而是一種安靜得過度的沉默。街燈照在木製門板上,光線被拉得長長的,但街上幾乎沒有動靜。偶爾有人走過,步伐和白天完全一樣,像是被練習過的。

孩子靠在林川身旁,耳朵微微動著。他的目光不斷掃視街道,鼻翼輕輕顫動。林川看著他,忍不住想,這種警覺從小就養成了。

「我們該先找個地方過夜。」蘇婉晴低聲說。

林川點頭。

他們沿著白天走過的路返回旅店,街道看似熟悉,卻多了一種說不清的僵硬感。

門口的風鈴沒響。

孩子停下來,低下頭,用手指了指地面上細微的石子。

林川蹲下,看著那些石子。它們排列得整齊,像是剛剛被刻意調整過。

「有人來過這裡。」他低聲說。

蘇婉晴瞄了一眼四周,「而且,不止一次。」

孩子發出一聲低低的聲音,像是提醒,又像警告。

進入旅店,樓梯的吱嘎聲比白天更響。孩子快步上樓,林川跟在後面,手在外套內側摸向銀棍,確認它就在。

房間裡的光線被窗簾遮住,顯得柔和。孩子先走到窗邊,蹲下觀察街道,像是在測量什麼。

林川靠近,視線落在街道上。白天他注意到的規律,到了夜晚,變成一種微妙的變化——

那名牽狗的男人出現了,但腳步有些遲疑,像是打破了某種模式。狗的方向微微偏了,拉繩的角度不對勁。

孩子發出低低的咕嚕聲,向林川靠得更近。

「有人…或什麼東西在監視。」林川低聲說。

蘇婉晴抬手,撫平披肩的衣袖,目光冷靜而敏銳。「我們不要動聲色。」她說,「先觀察。」

窗外,街道變得陰影重重。燈光在角落投出長長的人影,但沒有呼吸,也沒有動作痕跡。

孩子的手指緊握林川的衣角,指節微白。他的眼神掃過每個角落,鼻子輕微抽動,感知著人類難以察覺的氣息。

林川注意到,他們走過的街道每條路似乎都在重複排列,房屋的形狀、門的數量、甚至角落的垃圾都和白天一模一樣,但又像在提醒——

「我們離不開。」蘇婉晴低語。

不是聲音,是語氣裡的判斷。

孩子蹲下,低下身,耳朵朝街道外傾,像是在偵測更細微的動靜。

忽然,街道盡頭的木門緩緩打開。

門後沒有身影,但光線投射出的影子卻像有人站立。

林川握住銀棍,握得緊緊的。

孩子低聲咕嚕,退到林川身旁。

蘇婉晴轉過身,半抱起孩子,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保持安靜。」

影子沒有移動,卻像在呼吸。每一個步伐、每一次風吹過燈火,仿佛都在檢測他們。

林川緩緩抬眼,看向街道,緊握的銀棍在手中伸長,又收回。

「我們先待在這裡。」他低聲說,「不要亂動。」

孩子緊貼著他,呼吸與胸口的悶痛一同沉下去。蘇婉晴則在窗邊守著,目光掃過每個陰影,像在記錄。

街道外,夜色愈發濃重。

腳步聲再次響起,但這一次——

方向與節奏,都不對。

孩子發出更低的聲響,林川感覺到心跳加快。

這個夜晚,街道不再只是安靜,它開始變得危險。


夜色仍深沉,街道的腳步聲像潮水般間斷又無序。

孩子緊貼林川的側身,耳朵微動,呼吸短促。他的視線不斷掃過街角,像是能嗅出每個角落潛藏的危險。林川伸手,輕輕覆在孩子的肩上,安撫他,卻不敢放鬆警覺。

蘇婉晴蹲在窗邊,目光沿著街道移動。夜色裡,她的半吸血鬼直覺告訴她——這裡的「安靜」不只是表面。她輕聲說:「這鎮…不像單純的重複。」

林川點頭。「對。我感覺…每條街道、每棟屋子,好像有人在安排我們走路的軌跡。」

孩子抬手,指向旅店前的街道盡頭,嘴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咕嚕。林川蹲下身,跟著孩子的手指望去。遠處的空地上,一棵老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卻在夜色裡顫動得不自然,好像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輕輕擺動。

蘇婉晴走近,伸手輕輕撫過孩子的背。「他能感覺到的,不只是人。」

林川看向孩子。這孩子雖然不會說人話,但這種低聲的警示、肢體的微妙反應,足以告訴他危險正逼近。

「我想…這鎮子被人或什麼東西操控了。」林川低聲說。

蘇婉晴沉默片刻,最後點了點頭。「不只是操控…可能是一種投影。」

林川抬頭,看向她。「投影?」

「是的。」她壓低聲音,「像夢境一樣。這鎮子白天看似正常,但夜晚…一旦白天的秩序被打破,它就會展露另一層面貌。」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空地的老樹影上。「某種意識…在維持這裡的規律。」

孩子突然站起來,蹲低身子,快速向窗邊挪動,然後伸手指向街道盡頭。林川順著指向望去,只見老樹下的影子再一次擺動,像是有人正緩緩移動。

「它想…引我們走出去。」林川喃喃。

「或者…試探。」蘇婉晴補充,目光冷峻。

林川走向孩子,蹲下與他平視。「你覺得它是敵人嗎?」

孩子低低咕嚕,抬手輕碰林川的手臂,然後又靠在他身旁,沒有任何攻擊的動作。肢體語言很明確:警惕,但不是完全敵意。

林川理解了。他回頭看向蘇婉晴:「這孩子感知到的…比我們多。」

「是的。」她輕聲說,「也許…能引我們看到這鎮子背後的真相。」

林川沉默片刻。夜晚的小鎮,安靜得詭異;街道、建築、人影,全部都像是被固定在某種時間裡。而他們,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一張無形的網裡。

孩子忽然發出一聲低鳴,蹲下身,緊緊抓住林川的衣角。

林川蹲下,順著孩子的視線望去。遠處的街道邊角,微弱的光影裡,一個女孩的輪廓若隱若現。不是實體,而像煙霧般漂浮,輪廓中帶著悲傷,眼神緊緊盯著他們。

林川心頭一緊,手指輕輕握住銀棍。「這…是小鎮的意識?」

蘇婉晴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她…是創造這個世界的人。死去的孩子,她的思念、她的回憶…幻化成了鎮子。」

孩子發出更長的低鳴,像是在警告,也像是在呼應。他蹲下身,靠得更近。

林川深吸一口氣。「這鎮子…我們既然是外來者,就會被它感知、影響。」

蘇婉晴點頭。「所以你看到的重複,不只是偶然。每一條街、每個行為…都是她的記憶在運行。」

孩子抬手指向女孩的輪廓,低低咕嚕。那種聲音很短,但林川能感受到其中的警告意味。

林川緊握銀棍,眼神越發堅定。「那就…慢慢找到她。」

蘇婉晴看了他一眼,半笑:「跟著他,我們會走得更安全。」

三人靠在一起,透過夜色觀察街道。

夜晚的小鎮開始顯露更多細節:陰影裡的長椅、門縫間微微晃動的燈火、遠處街角幽暗的巷口…彷彿每個物件都在注視他們。

孩子的野性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銳。他能捕捉到那些細微的異樣,並引導林川與蘇婉晴避開潛在危險。

這一夜,他們第一次意識到:小鎮不是單純的場景,而是一種有意識的陷阱。


黎明的光線依舊柔和,像是被篩過的金粉,灑在街道上。林川、蘇婉晴和孩子再次出門,卻沒有沿著白天熟悉的街道。孩子走在最前面,腳步輕巧而敏捷,像是熟悉這裡每一寸地形,但又不是完全被固定的規律牽引。

「你確定這條路安全嗎?」林川低聲問。

孩子沒有回答,只是轉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沿著小巷深處拐了過去。林川順著他的動作,注意到牆角的陰影微微擺動——不屬於白天的規律。

蘇婉晴緊隨其後,眼神冷靜地掃過巷子。「小心點,這裡的重複模式可能不穩定。」

林川點頭,手指緊握銀製短棍。他感覺到空氣裡有微弱的波動,就像每踏一步都踩在水面上,下面的深度卻摸不到底。

巷道的盡頭,是一座被藤蔓半掩的小庭院。

孩子蹲下,鼻子微微動著,視線掃過每個角落,然後低低咕嚕一聲。林川和蘇婉晴靠近,看見庭院中有一扇小木門,門上有細小的裂縫,透出微弱光線。

「這裡…像是進入了另一個層次。」蘇婉晴壓低聲音說。

林川點頭,隨後對著孩子問道:「你覺得可以進去嗎?」

孩子先是看了林川一眼,再看向蘇婉晴。他蹲下身,輕輕碰了碰林川的手臂,示意可以跟上。

林川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門。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嘎聲,但門後的景象,讓他愣住——

庭院裡的世界,與街道上完全不同。牆面破舊,藤蔓密布,但光線柔和得不自然。每個細節都像被刻意擺放過:枯葉的堆積位置、石子排列、甚至一片掉落的樹葉,都固定在特定的形狀。

孩子蹲下,手輕輕撫過地面,像在測量空間的深度與邊界。林川蹲在他旁邊,伸手觸碰地面,卻感覺到一種黏稠的阻力,就像這裡的時間被拉長又凝固。

「她在這裡。」蘇婉晴低聲說。

林川抬眼,看向藤蔓後隱約浮現的輪廓。微光中,一名女孩的影子若隱若現,眼神帶著一種悲傷和期待,像是一直在等他們。

孩子發出低鳴,蹲下身貼近林川,警示又帶著好奇。林川理解了——這不是敵意,而是一種感知的交流。

他慢慢往前一步,保持警覺。蘇婉晴在旁邊,眼神掃過周遭的陰影,隨時準備反應。

女孩的影子微微抖動,庭院裡的光影隨之流動,像水波一樣擴散。林川感覺到空氣裡帶著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他們的步伐和視線。

「她…控制這裡的一切。」蘇婉晴低聲說,「不只是街道、建築…連時間的流動,也在她的掌控之下。」

林川緊握短棍,目光堅定。「那就一步步接近她。」

孩子再次低低咕嚕,指向一個小角落。林川順著他的指向,看見一條幾乎被藤蔓遮住的小徑,光線從裂縫透進來。這條路不像街道那樣規律,反而充滿變化,但又隱隱有某種指引。

「跟著孩子。」蘇婉晴說。

三人踏上小徑,藤蔓和樹枝刷過他們的肩膀,但孩子靈敏地閃避每個障礙。他們走得慢而謹慎,每一步都像踩在被時間凍結的空間裡。

小徑的盡頭,女孩的輪廓愈發清晰。林川能感覺到,她的存在像一個磁場,吸引著小鎮內的所有物件和生靈,而每個重複的行為,都源自於她未完成的思念。

孩子蹲下,低聲咕嚕了一聲,像是在鼓勵,也像在提醒。林川握緊短棍,蘇婉晴則靠近孩子,準備隨時支援。

三人踏入女孩所在的光影之中。庭院的時間似乎變慢,空氣裡充滿了淡淡的哀傷氣息。林川能感受到,小鎮的規律已經開始對他們做出反應——牆角的陰影輕微移動,藤蔓微抖,石子排列稍微變動。

女孩的眼神落在林川和蘇婉晴身上,悲傷卻帶著一絲期待。林川心中明白:這裡的世界,不只是幻影,而是她的思念與記憶化作的現實。

孩子蹲下,耳朵動了動,仿佛在聽她內心的聲音。

林川抬眼,看向蘇婉晴。

「我們…要喚醒她。」他低聲說。

蘇婉晴點頭,手指輕輕覆在孩子肩膀上。「對。這是我們能離開這裡的唯一方法。」

孩子發出低低的咕嚕聲,像是在回應。他的目光盯著女孩,準備迎接下一步。


女孩的輪廓在光影中微微顫動,像是一縷煙,又像是半透明的記憶。她的眼神帶著悲傷,也帶著期待,彷彿在尋找什麼,但又害怕被打擾。

孩子蹲下身,低低咕嚕,手指指向女孩,又輕輕拍了拍林川的手臂,示意「可以靠近」。林川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慢慢邁出步伐。蘇婉晴緊隨其後,半抱著孩子,警惕地掃視周圍的藤蔓與陰影。

「你…是誰?」林川低聲問。聲音在庭院裡迴盪,但似乎被吸入某個無形空間。

女孩微微抬頭,像是第一次有人正面看她。光線在她身上流動,讓她的輪廓有些模糊,語音卻沒有。她沒有說話,只有眼神像在傳遞訊息。

孩子蹲下,身體微微前傾,發出低低的咕嚕聲。林川看懂了:這是孩子的方式在「對話」。

林川蹲下與孩子平視,手指輕輕碰了碰孩子的手。孩子又看向女孩,身體微微前傾,示意「跟著我感受她」。

蘇婉晴輕聲說:「她…用記憶建構了這裡的一切。我們想要離開,必須讓她醒過來。」

林川點頭,深吸一口氣。「我們不是敵人。」他看向女孩,「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們在這裡。」

光影中,女孩的輪廓微微晃動,庭院裡的空氣開始顫抖,石子輕微滾動,藤蔓搖晃,像是被風影響,但沒有風。

孩子發出更低沉的聲響,蹲下身,手指輕輕觸碰地面,感知著這個空間的微妙變化。林川與蘇婉晴跟著孩子的動作,慢慢靠近女孩。

「你…記得你的家嗎?」林川低聲問。

女孩微微點頭,光影搖晃間,一些碎片出現在空間裡:破舊的房屋、倒塌的圍牆、燃燒過的痕跡。這些是她記憶中被戰火摧毀的故鄉。

蘇婉晴蹲下身,輕撫孩子的背,「她的世界被停滯了…所以重複的白天和危險的夜晚才會存在。」

孩子再次低聲咕嚕,爬到女孩輪廓旁,伸手指向那些記憶碎片,示意「跟我一起」。

林川慢慢明白:孩子的野性感知與女孩的夢境互相呼應,他能感受到女孩內心的哀傷,也能幫助她覺察外界。

庭院裡,光影開始流動,藤蔓微微分開,一條小徑被打開。女孩的輪廓稍微清晰,她抬手,像在呼喚,又像在等待。

「她…願意聽我們的話了。」蘇婉晴低聲說。

林川伸出手,與女孩輪廓之間只隔著一層光影,「我們會幫你…讓你的世界不再停滯。」

孩子蹲下,低低咕嚕,像是在加強呼喚。光影微微顫動,彷彿女孩開始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被承認。

庭院裡的空氣開始改變,藤蔓微微開合,石子滾動,街道上的影子也開始有些不同。林川感覺到,這座小鎮的規則開始出現裂縫。

夜色仍深,但不再那麼僵硬。小鎮的邊界開始顫動,夢境女孩的意識,首次對外界做出反應。

孩子蹲下,頭貼在林川的手臂上,喉嚨裡低低咕嚕,像是在告訴他們:下一步,就是接觸她真正的核心。

林川握緊短棍,眼神堅定。蘇婉晴環顧四周,半抱孩子,準備應對可能的危險。

三人站在光影流動的庭院裡,第一次,感覺到這個小鎮不再只是重複,而是有了回應。


庭院裡的光影隨著女孩微微顫動,整個空間像被薄霧籠罩,藤蔓隨光線輕輕搖晃。孩子蹲在林川腳邊,耳朵微動,低低咕嚕,提醒他們小心每個細節。

林川深吸一口氣,走向女孩輪廓,「我們想幫你,讓你的世界不再停滯。」

女孩的影子微微前傾,像是聽懂了。他們沒有言語的交流,但空氣裡彷彿流動著一種回應。庭院裡的光線閃爍,石子輕微滾動,藤蔓彷彿呼吸。

蘇婉晴蹲下,將孩子半抱著,低聲說:「她的思念…太沉重了。這鎮子的重複軌跡,就是她想留住的記憶。」

孩子低低咕嚕,蹲下身,手指輕觸光影中的女孩輪廓。他的動作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傳遞信息。林川順著孩子的手指看去,光影開始凝聚,浮現出更多細節:破舊的房屋、倒塌的圍牆、燒焦的痕跡——這些都是女孩生前故鄉的記憶。

「她…需要我們承認她的存在。」蘇婉晴說,「才能讓鎮子改變。」

林川走近一步,伸出手,指尖與光影接觸的一瞬,庭院的空氣震動。藤蔓微微分開,石子滾動,街道上的影子也開始有些不規律。

女孩的輪廓逐漸清晰,眼神帶著哀傷,也帶著期待。孩子蹲下,低低咕嚕,示意「慢慢引導」。林川明白,他們不能急,也不能強行破壞。

「你的家…被毀了,我們知道。」林川低聲說,「但是你不必再重複孤單。」

女孩微微前傾,光影閃爍得更強。庭院裡的藤蔓像活過來一樣,微微卷曲,像在指引他們走向小徑深處。

孩子蹲下,用手指指向藤蔓縫隙,低聲咕嚕,像在說:「跟我。」林川和蘇婉晴跟上,他們感覺到空氣裡有微弱波動,像是鎮子的規則被挑戰。

走過小徑,林川注意到地面上的痕跡開始破碎——原本固定的石子排列微微偏移,影子的方向不再完全重複。

蘇婉晴低聲說:「她開始察覺外來者的存在…也許,她願意改變。」

孩子蹲下,手再次碰到女孩輪廓,低低咕嚕,聲音裡帶著鼓勵。林川握緊短棍,感覺到這裡的力量既柔軟又危險。

女孩的影子逐漸浮現出完整身形,眼神裡不再只有悲傷,也有一絲微笑。她伸出手,空氣像被拉動般微微震動。

林川蹲下,伸手與她相接。光影的震動瞬間加強,庭院的藤蔓微微分開,像是形成了一條出口。

蘇婉晴輕撫孩子的背,「她在回應你們…我們可以走得更深。」

孩子蹲下,低低咕嚕,示意「前進」。林川明白,他們正站在夢境的核心——只要喚醒女孩的意識,這座小鎮的重複規則就能被破壞,外來者的同化威脅也會解除。

庭院裡的光影流動,藤蔓開合,石子輕微滾動。女孩慢慢走近,與孩子對視。孩子的低鳴中帶著一種肯定,林川和蘇婉晴則站在旁邊,準備迎接最後的互動。

小鎮的夜,第一次沒有完全壓抑,光影與記憶交織,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屏息。

林川握緊短棍,目光堅定。「這一次,我們要讓她清醒…也讓我們走出這個鎮子。」

孩子低低咕嚕,蹲下身,眼神充滿警戒與期待。蘇婉晴靠近,雙手半抱孩子,目光冷靜而堅定。

夢境女孩微微前傾,眼神裡有了光。小鎮的規則開始搖動,重複軌跡出現裂縫。

林川感覺到,他們離破除幻境,只剩下一步之遙。


黎明的光線逐漸透入庭院,柔和卻帶著力量。光線落在藤蔓和石子上,每個物件都像在微微顫動,像是感知到某種變化。

孩子蹲下,耳朵動了動,低低咕嚕。他的視線緊盯著女孩輪廓,像在確認她是否安全。林川蹲下身,伸手覆在孩子肩膀上,心跳跟著他一同緊繃。

蘇婉晴半抱著孩子,目光冷靜而堅定,她的直覺告訴她:這是最後一步。

光影中,女孩微微前傾,輪廓越來越清晰。她的眼神裡,悲傷逐漸被柔和取代。光線在她周身流動,庭院裡的藤蔓和石子開始自行排列,形成一條通往街道的道路。

孩子低低咕嚕,手指指向那條路,彷彿在說:「現在可以走了。」

林川握緊銀棍,深吸一口氣。「走吧。」

三人踏上光影指引的道路。街道上的影子開始扭曲,夜晚的僵硬感消失,重複的軌跡出現裂縫。每踏一步,空氣裡的壓迫感都在減弱。

女孩的輪廓緩緩移動,走到孩子面前。孩子蹲下身,伸手指向她。雖然他不會說人話,但動作裡的信任和鼓勵,讓林川感覺心頭一暖。

蘇婉晴低聲說:「她在回應這孩子的感知…她願意醒過來了。」

光影突然閃爍,庭院裡的藤蔓迅速退開,石子回到原位卻不再固定,街道的排列恢復自然。小鎮的世界像氣泡般破裂,白天的景象和夜晚的僵硬規律全都消散。

女孩微微抬頭,輪廓逐漸實體化。她的眼神柔和而清澈,帶著釋然的微笑。孩子蹲下,低低咕嚕,然後蹭了蹭她的手臂。女孩伸手輕輕觸碰孩子,兩人的動作像是互相認可,也像是告別沉重的過往。

林川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緩緩鬆了口氣。「她醒了…小鎮也釋放了我們。」

蘇婉晴微笑,目光掃過街道。「這些重複和規律,是她的思念留下的痕跡。但她終於明白…不必停留在過去。」

孩子蹲下身,低低咕嚕了一聲,像是在告訴林川和蘇婉晴:「我們可以走了。」

林川伸手扶住孩子,蘇婉晴半抱著他,他們踏上街道,朝車子走去。街道上空氣清新,風輕輕吹過,帶走了夜晚的陰影與壓迫感。

在出口處,女孩停下身,微笑著看著他們。她的身影逐漸淡去,但留下一片光影,像是祝福,也像是對小鎮的告別。

林川深吸一口氣,低聲說:「再見…」

孩子蹲下,指向遠方的山林,然後跟著林川和蘇婉晴走向陽光下。

小鎮重歸廢墟,空蕩的街道再無重複的軌跡。大腳怪離開後留下的孩子,這一刻真正與外界重新連接。

蘇婉晴低聲對林川說:「她醒來了,我們也該回到自己的世界。」

林川點頭,看著孩子蹲下時伸手輕觸樹幹的野性習慣,心中默念:這孩子終於能自由了。

車子三人帶著小鎮,光線逐漸明亮,微風拂面,帶走了所有的恐懼和孤寂。山林在遠方,天光下,他們踏上新的旅程。

夜晚的小鎮,只剩下淡淡的光影與回憶,但那份記憶不再束縛任何人。

留言
avatar-img
阿松的沙龍
2會員
26內容數
寫故事的,YouTube有我的頻道,想聽有聲小說歡迎到「阿松說故事」
阿松的沙龍的其他內容
2026/02/07
清晨與黃昏交替之間,村子裡的物品被移動、翻找的痕跡與森林裡深不可測的蹤跡,交錯重疊。 每一次風吹草動,都像在提醒人們——這座山林裡,有某些東西正在注視、探索,甚至接近村子。 村民們只能望著遠處的山林,心裡不免打起鼓。 沒有人知道,那些足跡、碎木、殘骸、以及消失的東西——到底會帶來什麼。
Thumbnail
2026/02/07
清晨與黃昏交替之間,村子裡的物品被移動、翻找的痕跡與森林裡深不可測的蹤跡,交錯重疊。 每一次風吹草動,都像在提醒人們——這座山林裡,有某些東西正在注視、探索,甚至接近村子。 村民們只能望著遠處的山林,心裡不免打起鼓。 沒有人知道,那些足跡、碎木、殘骸、以及消失的東西——到底會帶來什麼。
Thumbnail
2026/02/05
林川受邀前往海邊城市,調查一件非比尋常的事件。 受委託的是瑟琳娜,一名失去聲音的人魚。 她的歌聲曾美麗而動人,如今卻不翼而飛。 這件事已經引起整個人魚族的不安,海邊城鎮的危機也因此升高。 人類與人魚族,隨時都有可能引發戰爭。 而這一切,都源自於一個卑劣小人的貪婪。
Thumbnail
2026/02/05
林川受邀前往海邊城市,調查一件非比尋常的事件。 受委託的是瑟琳娜,一名失去聲音的人魚。 她的歌聲曾美麗而動人,如今卻不翼而飛。 這件事已經引起整個人魚族的不安,海邊城鎮的危機也因此升高。 人類與人魚族,隨時都有可能引發戰爭。 而這一切,都源自於一個卑劣小人的貪婪。
Thumbnail
2026/02/02
牠從恐懼中誕生,也在希望中消散。 孩子們被帶往安全的地方,而那份守護,成為他們記憶裡最安靜、卻最堅定的一道光。
Thumbnail
2026/02/02
牠從恐懼中誕生,也在希望中消散。 孩子們被帶往安全的地方,而那份守護,成為他們記憶裡最安靜、卻最堅定的一道光。
Thumbnail
看更多
你可能也想看
Thumbnail
vocus 慶祝推出 App,舉辦 2026 全站慶。推出精選內容與數位商品折扣,訂單免費與紅包抽獎、新註冊會員專屬活動、Boba Boost 贊助抽紅包,以及全站徵文,並邀請你一起來回顧過去的一年, vocus 與創作者共同留下了哪些精彩創作。
Thumbnail
vocus 慶祝推出 App,舉辦 2026 全站慶。推出精選內容與數位商品折扣,訂單免費與紅包抽獎、新註冊會員專屬活動、Boba Boost 贊助抽紅包,以及全站徵文,並邀請你一起來回顧過去的一年, vocus 與創作者共同留下了哪些精彩創作。
Thumbnail
故事書:【著名中國歷史故事 《狸貓換太子 — 宋朝宮廷奇案,包拯審案》】 https://gemini.google.com/share/672ece5ad390
Thumbnail
故事書:【著名中國歷史故事 《狸貓換太子 — 宋朝宮廷奇案,包拯審案》】 https://gemini.google.com/share/672ece5ad390
Thumbnail
這本作品,是關於一位藥劑師,離開原本制式化的生活,並且在一趟旅程之後,生命也產生了巨大的改變;夾雜了公路電影和唐吉軻德的敘事元素,作者具有強烈個人風格的文句安排,也讓整個閱讀體驗本身,挑戰了讀者過去習慣的文字模式。
Thumbnail
這本作品,是關於一位藥劑師,離開原本制式化的生活,並且在一趟旅程之後,生命也產生了巨大的改變;夾雜了公路電影和唐吉軻德的敘事元素,作者具有強烈個人風格的文句安排,也讓整個閱讀體驗本身,挑戰了讀者過去習慣的文字模式。
Thumbnail
  「……睡吧,一會兒叫妳。」齊雨不答。   「那賊所持法器……呵啊……我一觸及便見到了故鄉的娘親,先生可知為何?」離綰繼續問,但貌似隨意問問,她碰一聲成大字型倒下。今夜的勞動實話說不算太過,只是平日這時辰她睡得正酣,此時便格外犯睏。
Thumbnail
  「……睡吧,一會兒叫妳。」齊雨不答。   「那賊所持法器……呵啊……我一觸及便見到了故鄉的娘親,先生可知為何?」離綰繼續問,但貌似隨意問問,她碰一聲成大字型倒下。今夜的勞動實話說不算太過,只是平日這時辰她睡得正酣,此時便格外犯睏。
Thumbnail
  紅鳶來得飛快,竊賊慌忙向後一躺,紅鳶堪堪擦過他胸口,一擊不中,離綰立刻變招,槍桿照著他胸膛鞭去,那賊不禁叫苦,上身懸空無處可避,只得足下發力一蹬,整個人水平向後飛出,離綰見又沒鞭著,連忙空出一手跩住竊賊褲管,使勁一甩,終於成功得手,將人扔在地上。
Thumbnail
  紅鳶來得飛快,竊賊慌忙向後一躺,紅鳶堪堪擦過他胸口,一擊不中,離綰立刻變招,槍桿照著他胸膛鞭去,那賊不禁叫苦,上身懸空無處可避,只得足下發力一蹬,整個人水平向後飛出,離綰見又沒鞭著,連忙空出一手跩住竊賊褲管,使勁一甩,終於成功得手,將人扔在地上。
Thumbnail
  離綰的母親衛夫人,真身便是一隻青鳥,毛色青中帶金,展翼丈餘,生著長長的尾羽和赤紅的鳥喙,離綰年幼時總愛纏著衛夫人,母親去哪兒她便去哪兒,天晴時,衛夫人偶爾會現出真身,將閨女放在背上,乘風翱翔。   豔陽高懸,輕風拂面,腳下汪洋北海不時躍出幾條赤鱬……
Thumbnail
  離綰的母親衛夫人,真身便是一隻青鳥,毛色青中帶金,展翼丈餘,生著長長的尾羽和赤紅的鳥喙,離綰年幼時總愛纏著衛夫人,母親去哪兒她便去哪兒,天晴時,衛夫人偶爾會現出真身,將閨女放在背上,乘風翱翔。   豔陽高懸,輕風拂面,腳下汪洋北海不時躍出幾條赤鱬……
Thumbnail
  伴隨一聲悶響,離綰被摔得眼冒金星,這才真正醒過來,一手揉著屁股,一手扶著床榻爬起身,一睜眼便看見齊雨愜意地支著腦袋,側臥在她床上。她呆滯了一會兒,心裡試圖為眼前莫名其妙的情況找個合理的來由,不消片刻便決定放棄,辦不到。   「先生?這是哪兒?」
Thumbnail
  伴隨一聲悶響,離綰被摔得眼冒金星,這才真正醒過來,一手揉著屁股,一手扶著床榻爬起身,一睜眼便看見齊雨愜意地支著腦袋,側臥在她床上。她呆滯了一會兒,心裡試圖為眼前莫名其妙的情況找個合理的來由,不消片刻便決定放棄,辦不到。   「先生?這是哪兒?」
Thumbnail
  也難怪離綰這般想補課,她如今帶娃的活兒少去一大半,原盼著齊雨給她傳授些新知,好供她回去溫故,誰知齊雨當人師父忒不勤奮,三天兩頭離綰已至合虛宮,他還在被窩裡。   離綰常問他前一晚都幹啥去了,怎地該睡時老不睡,該起時又不起,偏生他編理由亦不上心,總說是去除蟲。
Thumbnail
  也難怪離綰這般想補課,她如今帶娃的活兒少去一大半,原盼著齊雨給她傳授些新知,好供她回去溫故,誰知齊雨當人師父忒不勤奮,三天兩頭離綰已至合虛宮,他還在被窩裡。   離綰常問他前一晚都幹啥去了,怎地該睡時老不睡,該起時又不起,偏生他編理由亦不上心,總說是去除蟲。
追蹤感興趣的內容從 Google News 追蹤更多 vocus 的最新精選內容追蹤 Google N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