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務士官班第五期是二月到四月底(2000年)。鑑測失敗,我沒有取得證書,灰頭土臉、天要垮了回到連上。阿聰在寢室有問我怎麼沒過?我沒有想詳答他「就沒過啊」,應該是我覺得他超不會安慰人,講不進我心裏,亦或我又砸了跟他站在同一個階級的機會,這次真的是砸得徹底,幾乎沒有翻盤希望。準備要被調回台灣的通排梁排,我記得他笑笑地問我怎麼又沒過,真是萬分尷尬羞恥,排長抱歉我搞砸了⋯⋯
回到連上當日,副連長看到我便直接安慰我,「我會跟連長說讓你去補鑑測。」副連應該是曉得「報務」這個訓別的艱難。我師傅也跟我這樣講他會去拜託連長讓我去補鑑測,他知道我很容易緊張,這他幫不了我。我離報務士真的就只差那一張證書了⋯⋯就這個一步之遙,近在呎尺卻難以靠近。「連人事兵」33跟我說連長要他先打一張禁假簽呈,我對懲處是沒意見,畢竟就真的沒拿到證書,主官會被記點。這段期間真是愁雲慘澹、天是灰的。「錄音現場補充」有提過,就不贅述太多。
我師傅原先計畫先教29再等我後續(有沒有去補鑑測、有沒有拿到報務士證書)。但我們回來,29就被要求放返台假之下,他先抓我上去實習。我師傅是很快發現他的計畫不行,因為連長接著就要逼他放返台假,而且如果沒有一次訓練兩個人,在他放假期間,29就會変成一個人值班,所謂的「死守電台」。於是我在這樣情況下進了電台實習。而我鑑測的事〇〇官棍子也知道了。
〇〇戰情時,特別把我找去,他坐在太師椅上托著我的手(就是第一、二次見面那樣),「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事?」其他人問,我都是苦苦的避開回答怎麼回事。可是〇〇問,我的眼睛直接紅了,有股委屈而我告訴他,他會懂,不甘心的眼淚就在眼眶裏打轉。「鑑測前一個禮拜我感冒了⋯⋯雖然之前身體有好⋯⋯但⋯⋯來不及了⋯⋯」他有握緊我的手,「不是可以補鑑測?」他說的我知道,在鑑測完同學們的安慰中,我知道還有這一招。「我知道⋯⋯但我不曉得連上有沒有要讓我去補鑑測⋯⋯」
〇〇聽完後便起身衝進電台,我不曉得他在幹嘛,我看見他在翻著電台中央桌子底下的櫃子,「你要找什麼?」我問。電台還真是他家的,進出自由⋯⋯「我記得電台還有一個備用電鍵,你需要練習。」他翻箱倒櫃也找不著,「欸。去哪了?我記得電台有多一個啊。」〇〇對電台還真是熟悉啊。「不用找了,我沒過的是英抄,不是拍發。」因為我這樣說〇〇才作罷。
接下來的實習日子,我都是在自卑中度過。遇到週四莒光日,我會站在電台門口或者坐在副位上斜著看電視,畢竟要寫作文簿,莒光園地最好收看,而這段時間,日記及作文簿是我心情抒發。遇到〇〇戰情,他都會要我拿椅子(電台的那張圓凳)到他旁邊坐下一塊看。不是莒光日的戰情,他也會在沒電報時進來,牽著我的手要我出去陪他看電視。有時候自溺自卑,不想聽他的話出去,〇〇是直接攬著坐在圓凳上的我的腰,騰空移動抱著我出去。「陪我看電視啦」、「陪我聊天」,這是他安慰我的方式。
當時我師傅還發生了因為在戰情看電視,被副連禁假二日。詳細狀況我沒問不清楚,懲處禁假對報務士而言就是拿積假抵,報務士的積假是可怕多的。我拿著理由跟〇〇說時,「是我要你出來的,你副連不會怎樣。要是怎樣,我修理他。」〇〇這麼說,我才敢放心坐在他旁邊。因為我知道要是發生,〇〇真的會修理副連。
有一個晚點名,連長講了一段話,大意是人生遇到失敗,在所難免,連長也願意再給補救機會云云,坐在底下的我知道連長是對我說的,他肯我去「補鑑測」去取回那張屬於我的證書。所以33才先打一張而不是兩張懲處。是不曉得棍子在這之中有沒有跟連長講了什麼,畢竟那是軍官們的視野,不是軍官是看不到的。連長是上尉,當時〇〇還是中尉,他們是學長學弟。
對於當時的我而言,牌面上攤開的牌都是爛到爆的⋯⋯但我沒想到的是大宇宙鋪的牌,每一張都很重要,即將被翻開的牌是「補鑑測」、「跟育仁一塊去補鑑測」。
自卑的電台實習期間,一邊學習著電台報務,一邊準備著鑑測內容。某日中午這間小房間裏的電台總機譯電都吃完午餐,覺得自己好像沒什麼資格在這,只是僥倖,被師傅罩著,免於在下面被嘲諷、閒言閒語,因為自卑使然,我默默收了碗筷,一個人出去洗滌,至少自己還是有用的。碗筷擺在廁所外面洗手台溝槽內,阿聰已經朝我走來,「我幫你洗。」我們開始有了對話。
那時梁排已經調回台灣,因為有些資料需要從我們這邊寄出去,阿彬班長講著新環境不適應的排長「梁排涼不起來」交代我寫封信給排長些慰藉。趁著夜班,我寫了那封信給梁排,寫信對我來說不難,這封信的草稿還在我日記裏,信件內容是感謝他送我去受報務訓,雖然一路坎坷,現在也前景模糊,但我會努力通過補鑑測,最後少女漫畫引用《來自遠方》女主角的一段話,小時候搬家到了陌生環境,一切都很不習慣,但意外阻止了一場火災發生,讓她覺得之所以會搬家是有使命、任務的,就是為了阻止火災,她現在來到異世界,一定也是有使命与任務的。排長被調回台灣來到陌生部隊,也是帶著使命与任務,最後寫到我來到連上是為了認識通信排的大家,信末點名著很多人,但我漏了阿聰⋯⋯
他就很尷尬啊,寫班長⋯⋯就有我不會成為士官,寫學長又覺得好陌生,夜裏迷糊之際我就跳過他了。隔日補休上來電台,阿聰便對我該著為什麼沒寫到他,一直該一直該,該不停,該到他下午不得不離開去做收發。下午我的桌上出現了一杯四色豆花,29說是阿聰買給我的,只有我有。問他為什麼買給我,他只回少囉唆。日記裏寫這段是有些得意,覺得阿聰發現自己最近忽略我了呴。整理訪談綱要,當事件按著日期排列,這日的隔日便是我要出發去報務班報到補鑑測,那杯四色豆花忽然有了阿聰祝福意思。
我用了「小說家之力」補了阿聰該說沒說或說不出口的話。「俊廣:我不爽你寫給排長的信裏沒有提到我,特別是在使命說之後,我也是你會來到這營上的原因。我知道你一定覺得最近我忽略了你,我沒有,我還是跟我們睡在主寢上鋪,我睡在你左手邊時一樣。不要再自卑了,這杯四色豆花告訴你我們跟從前一樣。祝福你,明天去報務班補鑑測順利,拿回屬於你的那張證書,成為報務士,然後我們一塊值班。」
或許大宇宙冥冥中自有安排。報務兵訓的報四期結束的士四期從十二月到二月底,才開士五期,而一個月後緊接著開「士六期」,等於是士五期結束一個月後是該期鑑測,於是我五月便過去補鑑測,順利取得證書,繳交後的晉升士官時間是跟29一起,七月掛。
當年揭開的牌面,張張爛卻也(在未來)張張好,每一張都牽動著後續重要即將掀開的牌。大宇宙還真是會鋪排/牌。「跟育仁一塊去補鑑測」牽連著一年不到時間的「專精」。「補鑑測」而後是成為「報務士」,即將揭開的牌便是「報務士之恋」、「電台打打鬧鬧嘻嘻笑笑」及「棍子的性教育」。
掀開或覆蓋的牌,張張都通向10年後的《軍犬》,原來當年在那些覆蓋的牌裏,有一張黑得發金、金得發黑的「軍犬」。崎嶇坎坷的報務士之路,真的讓現在(2026)的我,即使牌面如那時候般,爛到爆炸,但我相信覆蓋的牌裏會有讓我意想不到的,我就按表操課,一張一張掀開。遙遠的10年後,我一定能看明白緣故何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