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來講上哨的事。在1999.11月,我已經到部一個月可以站哨而月中我就去兵訓。印象中睡我左邊的阿聰也有,所以他的到部時間,應該是10月中前的事。日記沒清楚記錄的,只好用時間點來推算。日記有時候超像大型解謎遊戲,得將事件順序記得,對應時間點才能找出答案。欸但我沒有特別想玩這款解謎啊。
如果我兵訓順利接士訓回到部隊,那我站哨的時間就只有這半個月,哈哈大宇宙沒有要我這麼輕鬆。取得證書回去就是要直接上電台實習,報務士是免除一切衛哨勤務。日記裏有寫著阿聰抱怨著為什麼他不是受的訓不是總機或報務,這樣他就不用站士官哨。
士官的勤務哨有安全士官、帶哨士官跟大門哨長。讀到這我笑了。我現在是沒有要再讀一遍日記,跟蕭班長還有〇〇官棍子的一段,我在軍旅第一本裏找不到,第二本又已經進入電台實習,可是我明明記得我有寫,準備訪談時我也有讀到的,怎麼現在消失找不著,難道是日記裏的迷宮、消失的段落?
這時候要來先談炮排蕭班長。在阿聰到部的待升士官苦難時期,蕭班長不愧是炮排,炮火猛烈、指名道姓是常態。某個早點名結束,連隊被幕僚軍官指責後的踏步跟答數中,蕭班長直接點名「通信排〇〇聰你再不認真踏步跟答數嘛」我站在阿聰旁邊,明明他就比我更認真用力,但就是被針對,更不用說當晚晚點名。
那夜阿聰隔著蚊帳幾乎哽咽、紅著眼睛對著我說「俊廣你知道我是被誤會的呴⋯⋯」阿聰算是樂觀開朗的人,相較於他我根本是悲觀陰沉。他這樣個性都被當時的待升士官被定得喘不過氣,還要這般再三跟我確認我是不是知道、相信著他。至少在圍繞著敵意四周中,還有我一個人相信著他。
所以兵訓挫折回來後,我才第一時間地感受到「阿聰也変了」,已經不再把我當成那個浮木的人。讀日記時,我好想知道送訓後的11月下半月阿聰過的是怎樣的生活。是更糟、曾埋怨我去受訓留他一個人受苦受難?還是有逐漸変好,周遭的敵意漸漸消失。
回來後的第一個夜哨,帶哨士官就是蕭班長。晚點名公佈衛哨名單時,知道是蕭班長,我就已經在惙。
帶哨士官是要檢查上哨士、兵,是否服裝儀容整齊,抽考衛哨守則。如果蕭班長想要刁,他真的可以從頭定到腳,再加上我是通信排的,不惙真的很難。但蕭班長並沒有為難我,反而是帶哨途中,親切地跟我說話,「這是你在澎湖的第一個冬天呴,澎湖冬天晚上很冷要穿暖。」這完全不像之前炮火猛烈炮阿聰的蕭班長啊。
這應該是我開始思考制度与壓迫的開始。因為蕭班長他真的不需要對我說這些溫暖的話。壓抑體制內,每個人都不像原來模樣,受害者也可能成為加害者。蕭班長他可能曾經也受過同樣的苦,等到要脫離這個環境時,才漸漸像回原來的自己。上一代士官有上一代的壓迫与他們企圖改変的,我也相信許多制度原本是立意良善,只是隨著時間開始扭曲。
蕭班長應該是在我士訓時退伍的,也就是當時幾乎是破百倒數。第二次同樣他是帶哨士官,我是上哨衛兵,先被他帶去戰情室,那是一個橫跨早餐時間的衛哨,〇〇官棍子是值完一個夜班等交接。他走出戰情室問話,「早餐吃了嗎?」我太誠實說了沒有。「你不曉得這個時間的衛兵要先去廚房用餐嗎?」〇〇這樣問,我也是搖頭。接著〇〇就定起了蕭班長,「你帶哨前有問嗎?他這麼菜,你怎麼沒問。菜成這樣,怎麼會知道上哨前要去廚房吃早餐。你等會去廚房打一個便當送去哨所給他,沒吃早餐是要餓到中午喔。」
用一下「小說家之力」〇〇心裏大概想著「你怎麼可以讓我的人、我的寵物餓肚子上哨呢,還要餓到中午。」
我知道〇〇是關心我⋯⋯但我想的都是⋯⋯他是蕭班長⋯⋯之前炮火猛烈炮阿聰的班長。完了⋯⋯我死定了,光是晚點名時指名道姓,在又被視為退訓黑了的我身上無疑是雪上加霜。被帶到哨所的路上,我不斷跟蕭班長道歉,我真的是不知道跨過早餐的哨班要先去廚房用餐,我只敢講我自己的錯,完全不提班長學長,避免連累通信排。
這個高高瘦瘦帶著黑框眼鏡的蕭班長只是笑笑說著「沒關係。」(抖,這不是更可怕嘛)他真的照〇〇吩咐打了一個早餐便當,專程送到哨所給我。我是在站哨時間吃完這個便當,應該是少數在站哨吃便當的人吧⋯⋯(尬)他送便當來,還有跟蕭班長下哨,我都在道歉。回安官桌的路上,他跟我說,沒關係不要緊,他沒有覺得〇〇官在定他,他覺得〇〇很親切,因為〇〇跟他媽媽是同一天生日,所以一直覺得〇〇官很親切。
欸——什麼——生日跟媽媽同一天,這也可以成為親切的理由。於是我因此躲過了一劫。不然晚點名時我就要被菜鳥士官排值星阿聰拉正,他可能無法對兄弟梯這樣,也會是更資深的士官出面銜接。原來生日這符號也可以這樣,欸我寫小說都不敢這樣。或許有天這橋段還真會被我寫進小說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