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入侵」
洗乾淨手後,段知川那件黑色襯衫上的水漬雖然乾了大半,但褶皺處依然顯得有些狼狽。
「走吧。」他隨手抓起木架上的西裝外套搭在臂彎,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攬過沈韻微的肩膀。沈韻微僵了一下,試圖拉開一點距離:「段先生,我自己可以……」
「妳剛才答應叫我什麼?」段知川腳步微頓,側頭睨著她,深邃的黑眸裡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威懾。
沈韻微抿了抿唇,聲音細若蚊蚋:「……知川。」
這兩個字從她舌尖滑出時,帶著一股淡淡的羞澀。段知川聽得很受用,原本緊繃的唇角微微上揚,手下的力道卻沒鬆開,直接將她帶向門口那輛商務車。
車子在一處隱密性極佳的私人會所前停下。
這裡是一座修繕得極好的老洋房,青磚紅瓦,庭院裡種滿了修剪得體的臘梅。沒有閃爍的霓虹燈,只有沿路低調的地燈,將這一方天地映襯得優雅且安靜。
「這是一家不對外的私廚,老闆是我的一位朋友。」段知川推開厚重的柚木門,領著她走進內室。
室內燒著壁爐,空氣中飄散著檀香與上好食材被烹飪後散發的香氣。段知川顯然是這裡的常客,侍者領著他們進了一間臨窗的包廂,窗外便是精緻的枯山水造景。
段知川坐下後,並未立刻看菜單,而是反手脫掉了那件有些褶皺的襯衫——內裡還有一件貼身的黑色背心,勾勒出他那極具爆發力的胸脊線條。
他在沈韻微略顯慌亂的視線中,神色自若地披上了侍者送來的乾淨浴袍。
「怎麼,剛才在車裡還沒看夠?」他挑眉,語氣裡帶著戲謔。
沈韻微迅速低頭盯著桌面上的青花瓷碗,語速飛快:「段……知川,我們是來談公事的。」
「公事剛才在拉胚機前已經談完了。」段知川修長的指尖輕點桌面,侍者開始布菜。
第一道菜是雪燕冬瓜盅。
「這道菜火候極深,冬瓜的外皮要保留完整的翠綠,內裡卻要酥爛如泥。」段知川盛了一碗推到她面前,眼神專注,「就像沈小姐妳一樣。外殼清冷得像塊冰,內裡卻……」
他故意停頓,視線落在她微微紅腫的唇瓣上。
「卻什麼?」沈韻微不自覺地掉進他的陷阱。
「內裡卻熱得驚人。」
段知川看著她再次燒起來的臉頰,心情大好。他端起手邊的紅酒杯,輕抿一口,語氣變得認真了些,「沈韻微,城南舊里的項目,妳不只是我的設計師,我也不只是妳的甲方。明白嗎?」
沈韻微握著銀匙的手微微一顫。
她看著窗外的枯山水,想起這段時間兩人的拉扯。從 58 樓的冷酷博弈,到雨中的生死時速,再到車內的那個吻。
「妳想讓我明白什麼?」她抬起頭,目光清澈卻帶著一絲迷茫。
「明白這場火,我燒得很有耐心。」段知川放下酒杯,身體前傾,目光如炬地鎖定她,「我給妳時間去接受這份『留白』被填滿的過程。但在這之前,妳身邊不能有別的『變數』。」
這是一句霸道的主權宣言。
─────────────
工作室外間,助理小陳正在和家裝商對接材料進場的電話,鍵盤敲擊聲與討論聲交織,顯出幾分忙碌的煙火氣。
沈韻微躲在最內側的獨立辦公室裡,對著幾張城南舊里的採光修正稿發呆。
昨晚那一整套「索賠」流程——從車內的強吻到工坊裡的覆手拉胚,讓她今天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感官過載的狀態。她看著桌角那個已經熨燙平整、收納在提袋裡的黑色絲質襯衫,指尖不自覺地抓緊了手邊的硫酸紙。
那是她昨晚連夜手洗、烘乾並親自熨好的。
門口傳來穩健的腳步聲,穿過外間的嘈雜,直奔她的門口。
「小陳,把材料清單放桌上就好,我有份細節要再改改。」沈韻微低著頭,手中的繪圖筆在紙上漫無目的地點著。
「沈設計師的工作效率,看來是隨心情波動的。」
這聲音像是一道低頻的電流,瞬間讓沈韻微脊背僵直。
她猛地抬頭,段知川正站在門口。他依舊是那副冷峻優雅的模樣,只是今天沒打領帶,領口微敞,帶著一種侵入他人領地的從容。
「段……知川?」沈韻微有些慌亂地站起身,原本那股清冷專業的架勢,在他面前總顯得有些搖搖欲墜,「你怎麼親自過來了?如果是為了方案,蘇琳晚點會過來拿……」
「蘇琳去工地盯進度了,我是來拿回我的『財產』。」段知川跨步走進辦公室,順手帶上了門,將外間助理的聲音隔絕開來。
他的視線精準地落在那個裝著襯衫的提袋上,隨後又移到沈韻微那雙略顯侷促的眼眸。
「洗乾淨了?」他走到桌邊,指尖挑起提袋的繩帶。
「洗好了,也燙過了。」沈韻微試圖維持平靜,聲音卻透出一絲緊繃,「我原本打算讓快遞送去段氏,沒想到段先生這麼急。」
「我是很急。」段知川將提袋隨手擱在一旁,身體前傾,雙手撐在她的辦公桌沿,將她整個人籠罩在自己的陰影裡。
他壓低聲音,目光落在她昨晚被吻得有些紅腫、如今已恢復如初的唇瓣,「我急著來確認,沈小姐今天沒有去公司,是因為方案太難改,還是因為……昨晚的『賠償』太重,妳還沒緩過神?」
沈韻微被他這近乎直白的調侃弄得臉頰發燙,她下意識往後仰,卻退無可退。
「你在考慮採光的留白時,通常也這麼不修邊幅嗎?」她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糾結於稱呼,而是學著他的樣子,語帶反擊地看向他,「段先生請自重。」
段知川聽見那聲「段先生」,眉梢挑了一下,卻沒像往常那樣糾正她,反而覺得這種帶著點惱羞成怒的客氣,比剛才那個生硬的名字更有趣。
他輕笑一聲,隨手拿起桌上那個還沒上釉的小陶杯。
「留白固然好,但妳這裡太冷清了。」他玩味地轉動著杯子,「既然妳有時間幫我燙衣服,那明晚的古建築研討會,想必也有時間陪我去。那裡有很多妳想見的老前輩,當然,最重要的變數是我。」
他將黑金色的邀請函插進她的圖紙縫隙裡,轉身欲走,卻在門口停住。
「對了,那件襯衫燙得很平整,我很滿意。」他在開門前側過臉,眸色在背光處顯得格外深沉,「這算是……妳對我私人的額外服務嗎?」
沈韻微捏緊了手裡的鉛筆,直到門合上的聲音傳來,她才脫力般地靠回椅背。
她沒發現,剛才那幾秒鐘,她甚至忘了去想該怎麼稱呼他,所有的感官都被那個人的氣息塞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