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給金赤雨重新一次選擇的機會,他仍然會再次繼續現在所走的路,這是一條決定一生的肯定之路。
他從口袋中拿出一張書籤,上面寫著:「我不後悔任何事,即使能重來,我仍會選擇同樣的道路。」
思緒回到了很久之前,那一天他拿起螺絲起子插進了軍人的脖子,鮮血如噴泉般流出,自此之後他外出時總是戴上口罩以防陌生人認出他的樣貌。「當聯邦的敵人,不容易。」他低聲自語,直到有人敲響他的房門把他從思緒中拉回現實。
「金仔,社區的食物吃得差不多了,今天的游蕩者任務就交給你和文偉了,你們兩人是社區裡最年輕且富有經驗的人。」站在門外的大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繼續說:「加上今天是聯邦空投的日子,如果裡面有巧克力請優先留給我家女兒,畢竟她經痛得厲害。」
金赤雨聽到這番話後本來想拒絕,但眼前的阿姨曾經照顧他太多,他只好把拒絕的話吞回肚子。
「李文偉他人在哪?」
當金赤雨知道李文偉的位置後,簡單收拾了行李後便在集合地點看見李文偉一個人在彈玻璃彈珠。
「唷,哥,你來了,我等你很久了。」
李文偉個子不高,與金赤雨相比,個子矮一個頭左右,可能是北方人和南方人的基因差別。
「哥,你手指長得太變態了吧?難怪你能拿歐洲冠軍,我這短手指怎麼彈都歪。」
「其實彈珠也是有技巧的,有空的話我再教你。」金赤雨拍了拍他的肩以示鼓勵。
「對了,今天我們去哪裡?」
「百勝超市。」他們一邊聊著一邊步行去貨車。
「百勝?食物在上次探索下不是搜刮一空了嗎?」
「你知道的,百勝在霧城雖然沒有賣藥執照不能賣藥,但在旁邊的江城是一直有藥賣,況且之前在百勝任職的陳經理說,他的前東家其實是有很多藥藏在貨倉裡的辦公室,只要有密碼進去便可以。」
當他們坐上貨車後,金赤雨反問道:「那你拿到密碼了嗎?」
「心之所願,無所不成。」李文偉露出勝利的笑容並且炫耀著手上的紙條。
金赤雨無言以對,只好又用沉思來打發時間。
他並非出生於霧城。對於這座依賴賭博維生的小城市,他了解不多。沒人知道為甚麼這裡會突然被濃霧籠罩——周圍的人眾說紛紜,沒有一個可靠的答案。而現代人即使沒有證據,也總會試著用邏輯推論一切;但是霧城的大多數人除了吃喝玩樂,幾乎不關心任何事。即便是社會問題,他們的理解也只停留在表面。金赤雨也和其他外來者一樣,來到這裡的理由很簡單——只是想逃離那個讓人窒息的「內卷」世界。
「哎,哥,你在想事情還是便秘發作?雖然看不見你的臉,但你給我的感覺很可怕耶。」
「臭小子,別開玩笑了,在這濃霧下專心地駕好你的車。」
「對了,文偉,今天基地或聯邦有最新的消息嗎?」
「今天我還沒聽收音機,也許聯邦突破了困境,終於撥出兵力來救我們。」
金赤雨沒有接話,他打開了收音機,播放的語言不是他的雙母語中其中一種,即使他在霧城人幫助下學習,也只聽得懂七成左右。
「霧城的居民們,大家好,今天又是風和日麗的一天,即使濃霧也在聯邦的上空揮之不去,但請不要灰心,只要心有陽光,就處處有陽光,在偉大、光明、正確的聯邦領導下,濃霧和怪物終有一天會消失,接下來我會公佈今天空投的地方和時間,在下午5時左右,海之道路公車站旁,會有聯邦對霧城的幫助,請大家懷著感恩的心收下......」
「海之道路?不就是百勝超市附近?好,當我們拿完藥物後我們也去一探究竟。」李文偉自顧自地答話。
金赤雨把收音機的頻道轉去另一個。
「倖存者,我是基地的方諾神父,如果你們在前往百勝超市途中,請小心鬼燐蛾,今天的數量異常地多......」
就在這時,貨車已經到了百勝超市門口前,只見門口有一堆鮮紅色火焰在空中漂浮著,猶如冥界的勾魂使者在向他們招手,引誘他們踏上名為黃泉的不歸路。
霧城人叫牠們為「彼岸花」。那些鮮紅色火焰其實是牠們身上的鱗粉,在霧中閃爍。只要吸進去,不到十分鐘,鱗粉就會在體內化成幼蟲。幼蟲啃穿內臟,再從皮膚鑽出,把屍體啃得連骨頭都不剩。所以每當夜裡霧光一亮,留在室內的人們寧可憋氣,也不敢抬頭看那一朵朵「花」飄過。
但是,在現今缺乏物質的環境下,牠們的身體是很好的藥引,和現實中的彼岸花一樣,既有毒,又能救人,倖存者們對牠們又敬又懼。
金赤雨突然注意到,李文偉看著眼前的鬼燐蛾,他的臉上浮過了一絲冷峻的神色,但很快被害怕的表情所掩蓋。
「還記得第一個被鬼燐蛾所殺的犧牲者嗎?」李文偉壓低聲音問道。
「那天是二零二五年的四月初,這種怪物首次出現在you的串流平台上,開始時大家都以為那只是某個媒體在愚人節的惡搞節目......」
金赤雨頓了頓,聲音發顫:「但它那過於血腥且真實的內容,很快被you平台刪去,只因為鬼燐蛾身上的人類部分吐出了比氫氟酸還要兇的黃色液體,被襲擊的人接觸後變成了一灘血水......鬼燐蛾伸出它那像舌頭的口器去吸吮地上的血水,那只不過是幾秒鐘的事......」
車廂陷入寂靜。
金赤雨最後倒吸了一口涼氣繼續說:「隔天零晨,小城的對外通訊全斷,而一切對外交通亦停止運作,只剩下老舊的大氣電波設備接收聯邦的聲音,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口不是死於怪物襲擊就是死於人類的自相殘殺,只因為大家把所有的希望交給反應遲緩的聯邦,生存下來的人都是幸運兒或受過軍事訓練的外國人......自此之後小城長期被濃霧所籠罩,大家也習慣性稱呼這座鬼城為霧城直到現在。」
李文偉驚訝地聽著金赤雨用他那顫抖的聲音描述著過去,輕拍著他的手臂:「想不到哥你也會害怕。」
「臭小子,我也是人類,當然會害怕。」金赤雨從後座取出防毒面具與噴罐。
「每個人都會害怕,每個人都要面對怪物所帶來的死亡威脅,但最大問題是,人在生與死之間,做了甚麼事情。」
「哥,你不必現在就下車去殺死鬼燐蛾,反正一會兒牠們就會飛走。」
「不,現在是白天而且是牠們最弱的狀態,更何況在戰鬥與逃跑中我選擇了逃跑,怪物到最後仍然要面對。」
李文偉嘆了一口氣說:「那好吧,哥,做兄弟的只有陪你上刀山下火海了。」
他也戴上了防毒面具,並且遞給了金赤雨一個防風點火器和一瓶眼藥水,眼藥水正是倖存者們對抗超自然怪物最好的媒介之一。
在兩人相同步調下只見那長長的藍白色火舌從噴罐噴出足足有四十來米長。
正當李文偉想踏前一步拍攝卻被金赤雨阻止:「小心!你想被毒鱗粉入侵嗎?」
李文偉只能用目光如刀的眼神回應金赤雨的話。
鬼燐蛾在「幻界視覺」影響下所有油性保護層全部消失,牠的人體部分因為受到火焰的燃燒時面容整個扭曲起來,尖銳且不屬於人類語調的慘叫聲猶如玻璃破裂,源源不絕地傳入兩人的耳朵;而昆蟲的部分由於不再有保護層而狂亂掙扎,口吐黃色液體之餘在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的臭味。
金赤雨為了緩解消滅鬼燐蛾後的噁心感,便率先開口說:「方諾神父真的是霧城最傑出發明家,只要使用他研究的眼藥水,任何妖魔鬼怪在火焰面前也只能束手待斃。」
「不,哥,你才是最傑出發明家,把噴罐裡的丙酮和乙醇比例作出適當調整,普通的噴罐就變成軍用火焰噴射器,沒有你,我想霧城完全沒有倖存者了。」
火光漸熄,看著地上的鬼燐蛾,兩人肩並肩沉默片刻。
他們把鬼燐蛾完全消滅後透過無線電通知基地的製藥隊來回收屍體,再進入他們光臨很多次的百勝超市去尋找藥物,而倉庫裡的辦公室分成幾間,他們決定分頭搜索。其間金赤雨看到一個陌生的身影在辦公室的角落浮現,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一個人在沒通知李文偉的情況下追上去。
另一邊廂,李文偉手拿無線電正在和一把陌生的聲音交談。
「身在霧城心在兔。」
「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李文偉壓低聲音回答,語氣冷得像另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