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輔近郊的一個小村子,路邊堆著一座炸掉一半的房子。磚頭歪著,窗框只剩一截。
旁邊坐著兩個老人。
一個叫尼古拉,一個叫瓦西里。他們做了四十年鄰居。從前為了籬笆往哪邊挪兩公分,吵過三次,還寫過一次調解書。那份紙現在大概也燒掉了。
「早知道,」尼古拉說,「當年應該多吵幾回。」
瓦西里問:「為什麼?」
「那時候吵的是自己的事。現在連吵什麼,都輪不到我們決定。」
遠處有煙升起來。糧倉著火了。火勢很好,燒得很均勻。
瓦西里在瓦礫裡翻木板,想找一塊晚上能生火的。他手被木刺扎破,看了看,放進嘴裡吸了一下。
「我兒子昨天打電話。」他說。
「嗯。」
「說天氣冷。」
尼古拉點頭:「我那個也打了。說信號不好。」
兩個人都沒有再往下說。
過了一會兒,瓦西里問:「你覺得,他們會遇上嗎?」
尼古拉想了想。
「現在武器打得遠,不一定看得見人。」
「我是說,萬一真遇上。」
「那就算見過面了。」尼古拉說。
砲聲傳來,間隔很規律。
村口的卡車鳴笛,通知撤離。
瓦西里站起來,拍掉褲腿上的灰。
「老友,後會有期。」
尼古拉看著他。
「我們這個年紀,就別講『有期』了。能活到哪天,是哪天。」
他頓了頓。
「你別替誰擋子彈。你死了,戰爭也不會提前一天結束。我倒是會少個人下棋。」
瓦西里笑了一下。
「你棋品不好。」
「所以你更不能死。」尼古拉說。
卡車發動,冒著黑煙。
瓦西里的身影在後視鏡裡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一個點。
尼古拉沒有動。
天色慢慢暗下來。
他看著那堆瓦礫,忽然想起那幾公分的籬笆。那時候他們都很認真,覺得邊界是件大事。
現在邊界更大了。
他卻已經懶得計較。
遠處又一聲砲響。
尼古拉摸了摸口袋,掏出半截菸,點上。
火光很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