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臨床上,我常聽到病人說:「我有沾黏,想來這邊用針刀解沾黏。」但事實上,診斷後常發現,這些患者多數不是沾黏,而只是在之前筆者曾經撰文解釋的肌肉結節(knot)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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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這篇文章,筆者在之前已經分別撰文說明了肌肉結節,以及肌肉纖維化兩個概念。在今天這篇文章,筆者會將這三個經常被混用的概念——肌肉結節(Knot)、纖維化(Fibrosis)、沾黏(Adhesion)——合併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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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三個名詞分別代表了病程中「功能失調」、「結構改變」與「層間滑動障礙」的三個不同階段。以下會再從生理機轉的角度,剖析這三者是如何發生的,以及它們之間互為因果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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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受傷初始階段:肌肉結節(Knot / Trigger Point)的產生——功能性的缺血與神經失調
很多「沾黏」的感覺,最開始其實只是「結節」。
1. 成因與機轉 Knot(激痛點)的本質是「功能性神經肌肉失調」,而非結構損壞。當肌肉因過度使用、壓力或姿勢不良,導致局部肌纖維持續進行低程度的收縮時,會壓迫微血管,造成局部缺血(Ischemia)與代謝廢物堆積。這會進一步敏化痛覺神經,形成一個惡性循環,讓肌肉無法得到能量來自我放鬆,而導致長期性的緊繃,造成患者數個月、數年,甚至長達30年的疼痛。
2. 臨床特徵
• 組織狀態: 組織本質仍是正常的肌肉與筋膜,只是暫時「當機」卡住。
• 可逆性: 高。透過治療放鬆、加熱或改善循環,結節通常能軟化。
• 誤區: 許多人以為這是沾黏,但它其實還停留在「功能問題」,若此時處理得當,不會留下永久後遺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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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轉折:肌肉纖維化(Fibrosis)——修復失敗導致的「材質改變」
如果不處理結節,讓組織長期處於發炎或受傷狀態,身體的修復機制就會「走錯路」,這就是纖維化的開始。
1. 成因:修復機制的「改道」 正常的肌肉受傷後,會由「衛星細胞」啟動再生,恢復成原本的肌肉。但在反覆受傷、長期發炎或錯誤力線下,修復主導權會被轉移給「成纖維細胞(Fibroblast)」。這些細胞會製造大量的膠原蛋白來「填補」傷口,而非再生肌肉。
2. 生理後果
• 材質變硬: 原本有彈性的肌肉被膠原纖維(結締組織)取代,變得像繩索一樣硬、韌。
• 結構錯亂: 新長出來的膠原蛋白排列方向混亂,不順著肌纖維方向,導致延展性大幅下降。
• 微循環受阻: 微血管與神經被包埋在緻密的結締組織中,導致代謝更差,形成「推不開」的硬塊。
簡言之,纖維化是組織的「原料」變差了,這是結構性的改變,很難單靠休息自行恢復。此時患者常會覺得僵硬、緊繃、疼痛,怎樣都推不開,疼痛也較難透過一般熱敷、電療等溫和療法而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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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最後結果:沾黏(Adhesion)——纖維化導致的「層間滑動障礙」
當纖維化發生後,假設沒有好好治療,通常接下來出現的就是沾黏。「纖維化是原因,沾黏是結果」,這句話非常的重要。
1. 定義:層與層之間「黏住了」 沾黏不是單一組織的問題,而是指原本應該能彼此滑動的組織層(例如肌肉與筋膜之間、筋膜與神經之間),被增生的結締組織「連結」在一起,導致滑動功能喪失。
2. 為什麼纖維化會導致沾黏? 並非所有纖維化都會沾黏,但在以下三個條件下,纖維化極易演變成沾黏:
• 表面粗糙化: 纖維化讓組織表面不再平滑,增加了層間摩擦。
• 跨層橋接: 因代謝變差與缺氧,身體在修復時容易長出「跨越組織層」的結締組織,像膠水一樣把兩層黏死。
• 張力方向錯亂: 纖維化組織的力線傳遞異常,活動時會把鄰近的組織層一起「扯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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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小結:三者的因果關係
為了精準治療,我們可以用一句話總結這三者的關係:
「Knot 是暫時卡住的功能,纖維化是修復失敗的結構改變,而沾黏則是結構改變後導致的滑動障礙。」
• 如果只是 Knot: 重點在放鬆與改善循環(可逆性高)。
• 如果是 纖維化: 重點在重塑結構、打斷錯誤排列的膠原蛋白。
• 如果是 沾黏: 重點在恢復「層與層之間的滑動」,單純拉筋效果有限,必須進行組織鬆解。
臨床上,這三者常同時存在。理解它們的成因,才能知道我們是在處理「肌肉緊繃」(Knot)、「組織硬化」(纖維化),還是「滑動鎖死」(沾黏)的哪個階段,進而選擇正確的治療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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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沾黏的其他機制:手術與外傷導致的「跨層癒合」
但臨床上有一類患者,並不是透過以上過程而沾黏,而是手術或是重大外傷後產生的沾粘,這種沾黏通常會更為嚴重,造成患者更大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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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手術與嚴重外傷會造成如此嚴重的沾粘?可以從組織修復的優先順序來理解:
• 破壞了天然的「滑動屏障」 人體的筋膜層(Fascia Layers)像是千層派一樣,層與層之間原本是獨立且充滿潤滑液的。但當手術刀或外傷劃開皮膚、淺層筋膜、深層筋膜直達肌肉時,這些原本獨立的隔間被物理性地貫穿了。天然的滑動介面被破壞,邊界變得模糊。
• 身體的修復策略:「癒合」優於「滑動」 對於身體而言,傷口的「止血與癒合」是生存的第一要務,而「功能性的滑動」則是次要的。因此,在手術後的修復期,身體會快速分泌大量的膠原蛋白與纖維蛋白(Fibrin),將傷口兩側的所有組織——無論是皮下脂肪、筋膜還是肌肉——通通「綁」在一起進行修補,而形成了大量的沾粘。
• 「立體式」的跨層沾黏:這導致的結果是,癒合後的疤痕組織不僅僅是變硬(纖維化),更形成了一道垂直貫穿的沾黏柱。表皮可能看起來已經癒合,但在底下,皮下組織可能死死黏著深層筋膜,甚至直接釘在肌肉或骨膜上,形成深層、範圍大的嚴重沾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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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臨床觀點
扣除掉上述第五點急性嚴重的手術與外傷沾黏,身體多數的沾粘是透過前述肌肉結節-->纖維化-->沾黏,這個機制慢慢的形成的,這是一個緩慢且連續性的過程,且隨著過程越往後走,治療難度與療程時間都會拉長與提高(如下表)。故會建議讀者平時多做拉筋、瑜珈、體操、拋溫泉...等保健動作來保養肌肉筋膜,且在輕微扭挫傷時就積極治療,別讓肌肉筋膜因受傷而長期處於慢性發炎的狀態,來避免纖維化、沾黏的產生。如果已經產生,更需積極治療,以免沾黏的範圍持續的擴散,造成身體更大的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