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學會退一步,才發現世界不會塌
除夕那天,我站在門口燒金紙。
我媽在一旁忙得團團轉。
鮮花、水果、雞鴨魚,擺得滿滿當當。
她一邊擺,一邊催我:「快去給爸爸上香,金紙記得燒。」
說完,又急著要去外面拜土地公。
我就站在門口,看著火慢慢吞噬金紙。
煙往上飄,空氣有一點燻。
其實我不是很會拜。
真正熟流程的是我小妹。
她知道神明的香要幾尺,祖先的香要幾尺;
清囤的時候金爐裡要不要放五帝錢,她也一清二楚。
她突然問我:
「神明的香幾尺?祖先的幾尺?」
我愣住。
她又補一句:
「清囤時,金爐裡有放五帝錢嗎?」
我第二次愣住。
那一瞬間,
我其實有點不舒服。
不是因為我不會,
而是因為那種被考試的感覺。
好像我既然學佛、常寫文章,
就理所當然應該懂這些細節。
但其實,我真的不太懂。
我可以查。我當然查得到。
網路上什麼拜拜攻略都有。
只是,我沒有想要成為那個人。
不是不幫忙。
我會站在那裡。我會把儀式完成。我會燒金紙。
但我不想從清囤一路負責到初九天公生。
那不是一個動作的問題。
那是一個位置的問題。
我突然意識到,
我不想被默認成「以後都交給你」的那個人。
那一刻,我的表情大概很明顯。
我小妹看著我笑了一下。
她知道我快炸了。
然後她就不鬧了。
那個笑很妙。
像是在說:「好啦,我知道。」
那一瞬間,我鬆了一口氣。
原來我不是非做不可。
原來不是沒人能拜。
他們會自己拜的,又不是沒拜過。
只是我太常往前一步。久了,大家就習慣了。
但習慣,不等於必須。
那天我突然明白一件事——
會,不等於應該。
做得到,不等於一定要做。
退一步,不是逃避。
是選擇。
如果我願意,我可以站出來。
如果我不願意,世界也不會塌。
這種清醒,不是對抗傳統。
也不是否定家人。
而是我終於知道,
哪些位置是我願意承擔的,哪些不是。
那天的火還在燒,煙還在飄。
我沒有接下那個長期角色。
也沒有翻桌。
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完成我願意完成的部分。
然後退一步。
我發現,自己其實比想像中強。
不是因為我撐得住全部。
而是因為我終於知道——
我不是非做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