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聊

註：《禁忌之花》

昨天，蕭卓希和沐芳廷看完錄影帶的隔天下午，她為表侄子女各找了六名住在熱鬧區域的保母，騎車或開車來一趟僅兩個小時。

下午，彼此確認好僱傭合同並簽訂後，從明天也就是星期一開始工作。

芳譽很擔憂並問老三有那樣的經濟實力可以負擔每個月的保母費嗎？他說冷凍貨運的司機一個月至少有三千至八千元的底薪，加上一些員工的福利金一千到四千元，每個月的保母費沒問題。早上開冷凍貨運之前，先送到托育中心，下班後能有人幫忙接回家並且照看孩子一段時間，這樣就夠了。

芳序和芳宜也表示早上能送托育中心，下班接送回來有人能看兩小時到三小時就足夠了。

對此，芳譽也沒什麼意見了。

之後，芳譽、芳序、陸貞穆、苑敬瑜、芳淵和芳遠在月洞門的空地上，合力照看著一群小蘿蔔頭，讓芳廷、芳若、芳宜和表姑（蕭卓希）在主廂房的大小客廳，有時間可以整理九箱東西。

＊

芳廷從儲藏室找到了兩張摺疊大圓桌，並且搬到了大客廳。從正門的門廊進來是小客廳，走廊旁邊的雙扇門則是大客廳，大小客廳僅一門之隔。

大客廳的雙扇推拉門敞開，五張小圓桌相互疊著和幾張沙發椅堆放在牆角。小客廳的一張圓桌被擺到門邊，上面放著茶葉罐、店熱水壺、側把茶壺、四盤小餅乾和四碗茶。

蕭卓希和芳宜閒聊到某一年的過年，她的母親（沐純德）說：「男人多半是穿了褲子，提不起褲頭，也拉不起褲拉鍊的動物——明目張膽外遇、納外室，以權勢壓人，讓妻妾互爭鬥、互吃醋卻看得高興、樂在心裡；在外繼續流連花叢，有一堆私生子女，讓正妻天天妒恨而不管不顧，或只拿權勢、金錢押人。」其中的那句：「穿了褲子，提不起褲頭，也拉不起褲拉鍊」，形容得很貼切也很精準，但也有些粗俗。反倒更喜歡舅媽（舒蕙芷）說的：「那曹家和其他相似的家，只會養出許多魑魅魍魎橫行人世」，更加精煉，沒那般粗俗。

芳宜笑了，隨即問道，若何氏的娘家如此，為何那個女人會說正房莊氏和何氏的娘家不容小覷，實際上應該是莊氏和謝氏的娘家不容小覷。

蕭卓希聽罷，就說曹家兩個老爺的妾室眾多，那個女人不會知道這麼詳細也不會去細究。現在的人只知道三寸金蓮，不知道金蓮是極少數人家，也不知道銀蓮是一般人家，鐵蓮則因家中需要勞動力，代表著貧寒的家境和更卑微的處境；因為無法纏到很緊，導致鐵蓮在社會上的位置，更加的尷尬和難堪。所以，縱使何氏的三位兄長深陷債務，在一般人的眼裡還是過得很不錯，這多虧了何氏和兩個妹妹嫁入的家族，掩蓋了很多的問題並且提供大量的金援。但是，在一般人眼裡，何家仍有一定的社會地位。不過，何氏被迫嫁進曹家，從沒愛過曹二老爺，為了能在曹家生存不至於被邊緣化，還是得想辦法讓自己受寵，日子才會過得好一點，不會太淒涼也不會天天受欺負。

芳宜聽了，仍有疑惑，既然曹二老爺能不甩岳家，其實能在更早的時候隨便編造一些事，趁機休掉謝氏，畢竟他都不大管岳父母了。

蕭卓希對此搖了搖頭說，宙斯娶了他的姊姊赫拉為正妻，這背後沒有娘家，按照宙斯的權力和手段完全可以休掉她，即便因為違抗權威而重罰她也沒有如此。明明宙斯可以不結婚，但為了得到她以及象徵秩序的合法性仍走入婚姻；婚後時常被赫拉的憤怒困住，明明有很多機會和手段，為何不想辦法趁機休掉她？宙斯可不是一個怕老婆的受氣包，只要他做了，往後不會有人再管束他，也沒人能迫害那些女人和孩子，但宙斯為何沒有這麼做？這在一般人看來，無疑是三贏的局面，可以繼續流連花叢也沒人迫害那些女性和孩子，回家後更沒有人責罵與管束，完全不用慘兮兮的，豈不是天大的好事。但為何沒有呢？其中一個原因：婚姻在中上層，尤其是頂尖的家族是權力的延伸工具，能維持聯姻、社會地位和人脈與資源的好處。

所以，謝氏經常鬧事，當持續鬧進而鬧到太大，讓曹二老爺無法再「睜隻眼，閉一隻眼」的時候；他下了狠手，並且以「謝氏感染，以致半癱」的理由給休棄了。那怕岳父母相當不滿，大夫說那裏爛了，無法醫治了，也得顧及兩家的社會關係與顏面等——在外人看來很複雜的關係而忍氣吞聲，畢竟鬧大了，誰的面子都不好看。因此，當年我猜測，曹家共有兩家同時失蹤，在「牆倒眾人推」的時候，謝家一定幸災樂禍，這為他們的女兒出了很大一口氣——絕不會承認是女兒潑辣、剽悍的性格所致，在父母眼裡寶貝就是寶貝，即便那兒子好賭成性，連放個屁都是香的。

這讓芳宜瞬間大笑了！

蕭卓希也笑了笑說，在曹家兩位老爺的觀念裡，尤其曹二老爺認為既然給了何氏物質上的補償：金錢、地位、名分，甚至沒有將她趕出家門本身就是一種「真心」或「恩惠」。所謂真心，就是即便多麼的殘酷仍有保留並且給予了她們這樣的女子無法獲得的一切。一旦有人像謝氏那樣，讓他感到不安和威脅；所謂的寵愛，也能在一夕之間變成決絕、錯愕、驚愕和殺機——這是掌權者的諷刺，自以為付出真心、給予一切，實際上甚麼也沒有。

「都整理完了！」芳若瞬間鬆了一口氣，拿起茶碗一飲而盡，又添了新茶。

芳廷也為這大量的文件資料而感到疲憊和震驚，在喝完茶後，就走去客房旁邊的洗手間了。

蕭卓希轉頭說：「在家裡你承擔最少，當然由你來做最合適，讓芳宜能休息片刻。」

芳若沒有不耐煩卻連聲說，是是是，天生小公主得做點事不能喊累。

這讓芳宜笑了並說這文書整理，可比下田除草、除蟲、施肥和澆水容易多了。

「能時站時坐，有時彎腰起身，比較花腦力和精力，但都需要細心、耐心去做，不能急躁也不能馬虎。」

蕭卓希戴上眼鏡，走去看桌上和兩個白板上整理的東西，上面顯示他們將曹家核心人物的眼睛都蒙上，嘴巴也都摀住並且綁住手腳，裝在有輪子的木箱子裡，從幾條密道運走再從出口換成接應的貨車，孩子也在那時從後門裝在貨車裡運回姻親家。這和報導上說的一切顯然不符。按照常理推斷，人手足夠或有十六家的協助在當天送回是符合的，沒必要一起帶走再隔幾天又送回來。看來曹華萱在何氏的指點下，讓計畫更詳密了！

「這是我從那個女人留下的日記，畫出來的示意圖和條列重點文字。」

「看來那個代言人，就是曹二老爺的鐵蓮妾室在入府之前的丈夫，雖然兩家的家境都不好，仍結為親家。在結婚後，能培養出感情也很少見。」頓了頓說，本來一切都很好，直到曹二老爺幾次經過麵攤看上她，並且花重金買賣不成後，改為綁架和性侵了，藉此收為妾室。但她過得很不好，經常被欺負又流產三次，直到老爺對她沒了興趣之後，更加悽慘。曾經自殺四次都被救了回來，而老爺只來看過兩次，之後都用金銀首飾來安撫，從資料和紀錄來看顯然是沒用的。她跟何氏的關係很好，從而知道老爺對她丈夫做的事，並且找到了人，還讓他們見了面，當場相擁而泣！

她邊翻閱邊看那些資料，感覺曹家這兩位老爺和老夫人王氏都做了不少傷天害理的事。老夫人王氏為了從外室被納入府中，可謂用盡手段，在得知當時的曹老爺有一位正室和兩位妾室並沒有子嗣後，就想盡辦法懷孕，無奈三、四年都沒有消息。於是，就和老爺的外甥偷偷生下兩個兒子，這讓老來得子的老爺欣喜不已，甚至認為老天爺終於開眼了！隨即喃喃道，看來當時的曹家沒人知道這件事。王氏納入府後，從外室變妾室，不知過了幾年又被扶正為正室，前五年挺安分的。為了掩蓋這件事，利用蒐集的情報得知曹家一些人的隱疾，藉由不同種類的花，所具有的特性和毒性；在十九年間，經常在曹家人的飲食中下料，讓他們長期有輕微的症狀，比如頭暈、腦袋昏沉、時有暈眩，或者有時生病等小毛病。藉由調理、摔傷或病中的期間，再暗暗下到飲食裡，沒幾天情況加重就自然逝世。但不會被懷疑也不會被查出來是何種毒性，只當是病中或隱疾造成的結果。原本風平浪靜的曹家在十九年間，陸陸續續都會有人因病逝世，從沒有人懷疑到王氏母子身上。清除到最後，曹家僅剩王氏母子了；至於早已趕出家門的女人，因為那些事和曹家尤其是老爺交惡，一直不聞不問。所以，沒人知道上一輩的人是怎麼被毒死的。

讀到這段，蕭卓希感覺這是父權制最大的諷刺與荒誕，一個極度渴望兒子，另一個因此藉種生子並母憑子貴；終於老來得子，興奮異常，並且認為正室與妾室沒能給他生下兒子，只有過繼的女兒就將之休棄與趕出家門，這反倒給了王氏絕佳的機會與環境。

「看來上任的曹老爺真是犯了大錯！為了兒子將外室納入府中為妾，並且休棄正室、把妾室趕出家門，又將王氏立為正妻，從而讓她在五年後，能持續下手而不啟人疑竇。」

芳若疑惑道：「這曹老爺當時喜獲麟兒是幾歲的事？」

蕭卓希看了一下，就說四十七歲，在當時可是個老頭子了！雖然有過繼的女兒，但已經嫁人，所以把正室與妾室都趕出去後，也把女兒從族譜除名並斷絕關係。這真是一個瘋老頭！

「所以，這些東西你們要交給警方，還是燒掉？畢竟當時沒人報案，現在也找不到證據了，幾乎不大能做一些有意義的事。」

三人聽罷，紛紛不知所措！

「即便那個代言人還活著，他或許會說：『既然你們都知道了，也無須來問我了！』也許不會同意見面。」

芳若聽罷，就說那位跟何氏關係很好的鐵蓮妾室，也一起移民美國了？

蕭卓希看了，就說那個代言人也隨著何氏與曹家人一起到美國，時間在他約見復仇領頭人的半月後。這書信上寫，那位鐵蓮妾室因為家境貧寒沒辦法讀書，到美國就拼命學習英文並且通過護理執照的考試，一直照顧那位代言人——她曾經的丈夫，兩人相依相伴。但其他銀蓮和鐵蓮的妾室，則在拼命學習英文後，有的做房地產，有的做行銷，有的開店做小生意，有的開店賣衣服，有的開店賣鞋，也有的選擇與何氏一起打拼開兩家百貨商場。實際上，雖然花了幾年的時間學習、累積和經營，但比起在曹家的境遇好了很多。

芳宜將大哥和二哥喊進屋，並大致說明了剛剛的事，接著問他們要放在某一個房間、放一把火燒掉，還是交到警局，但當時沒報案也沒多大用處了。

兩人問弟妹有何打算？芳若率先說贊成放在某一個房間裡，並且上鎖。芳廷面色沉重地說，應該放一把火全燒了！芳宜則贊成小妹的提議，但是等孩子和芳蘭都長大了，可以找個時間再全部燒掉。

芳譽和芳序互看一眼，接著說往後孩子或芳蘭詢問起來，可以讓他們自己看再找時間燒掉，無須留給下一代。

最後，他們整理那幾箱東西並搬到儲藏室存放，隨後把大小客廳回復原樣，就去準備晚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