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頓後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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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禁忌之花》

日子一晃便到了三個禮拜後的星期六,芳宜正在清洗中飯的鍋碗瓢盆,仍因昨晚的睡眠不足而頻頻打哈欠,時不時還在打盹!再一次猛力點頭後,開始想要盡力保持清醒,就想到以前為了讓自己清醒都會看哲學的教科書,室友看沒幾句就呼呼大睡;而她(沐芳宜)卻越看越睡不著,精神變得亢奮的往事。於是,想起盛姨曾講過:「很多人都在已知的漩渦裡活著,對未知充斥著驚懼與抗拒,以為『不知』盡量接受與學習就好,實際上一點也不簡單。」

那天是無意間經過一間空教室,看到裡面只有盛老師坐在窗前,枕著頭看向窗外,顯得有幾分無趣的樣子;聽到這段話的瞬間,頓時感到奇怪與疑惑。當下,就走去問道:「為何這漩渦裡,沒有自欺、自以為有知的無知、時常自相矛盾與情緒化的人性面向?」

她轉過頭並且想了想,接著問道:「若你身在漩渦中,面對自己的自欺、情緒化、自以為有知的無知與時常陷入的矛盾,不僅意識到了卻難以承認,依舊自以為比較好的時候,應當如何?」

一聽到這個疑問,霎時愣住了,不僅腦中一片空白更不知道從何應答!這時又聽她說,在張愛玲寫的《紅玫瑰與白玫瑰》裡,男主角佟振保在熱烈奔放的「紅玫瑰」王嬌蕊與聖潔溫順的「白玫瑰」孟煙鸝之間的抉擇。這個故事在她看來不論男方怎麼選,結局都不會差到太大或太遠,因為男主角不會珍視並對自己所選的負責,一生都在自欺欺人。若當初選了紅玫瑰,不會是童話的快樂與幸福,仍是悲涼的結果——不然也不會有那幾句:「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窗前白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飯粘子,紅的卻是心口上的一顆硃砂痣」了。

聽了,瞬間「會心一笑」!沒一會又聽她接續說,所以,若你問在那個漩渦裡,為何沒有那些人性最常顯現的面向?那她要再問,如果是無知、無意識、不明白的前提下,如何叫做自欺、情緒化、自以為有知的無知與時常陷入的矛盾之情境?如此能否說是「自以為是」?如果是,能否因此就叫笨蛋、傻瓜或白癡,甚至是阿Q?換個方式說,如果人經常活在已知的漩渦裡,對自欺、情緒化、自以為有知的無知和無時不有的矛盾,如何能知所不知,並且對未知充斥著驚懼與抗拒的同時,又如何不被吞沒或是被吞噬?在甚麼樣的情境下,算做吞沒或者算是吞噬?

當下聽完,仍舊回應不上來,感覺越問越難,也越不知道如何答覆。

如今回憶,當時的其中幾句:「如果是無知、無意識、不明白的前提下,如何叫做自欺、情緒化、自以為有知的無知與時常陷入的矛盾之情境?如此能否說是『自以為是』?如果是,能否因此就叫笨蛋、傻瓜或白癡,甚至是阿Q?」放在生活裡,人們很容易就輕易罵人白癡和笨蛋,即便只是因為對方回答不出一個看似常識的問題。比如一個男生住家裡,一直都是父母在做家事,從沒使用鍋子煮水。當父母有事外出,囑咐他等會鍋子的水煮開了,要記得去關就出門了。沒多久,鍋子傳來啵啵啵的聲響時,不僅沒有主動去關火,而是繼續做自己的事。等父母回來發現水完全燒乾了,就會大罵他:「白癡!水燒開了都不知道要去關掉,簡直是笨蛋!」但他的智商是正常的,並不是智能不足,可人們就習慣以此來罵人。

再比如一對交往中的戀人,男友經常對女友甜言蜜語,常讓她非常開心並認為男友很愛她。某天當男友忽然一副慌張、焦急的樣子跟她說,自己在老家的母親病了,急需醫藥費;女友想也沒想就直接去領錢給對方,並讓對方等母親安穩後,就給她打一通電話報平安。自那一別後,女生再也沒見過男友,去到他曾經說的地方,赫然發現根本沒有這個人,連曾經見過的母親都是找人假扮;彼此之間互不認識,只不過是拿錢辦事罷了。連續好幾個月都找不到人完全聯繫不上,才驚覺自己被騙了!等家裡知道後,父母就氣得急罵:「你怎麼那麼笨!連對方的老家在哪、曾經見了假母親也不會識別,怎麼這麼傻都把積蓄借走了!」這些真的能輕易地叫傻瓜、笨蛋和白癡嗎?又為何總是理所當然?

這很像孫柔芳教授(孫家七房的四小姐,曾任教於馥大的東西樓)曾說的那段話:「『荒誕』雖然是指政策、制度、群體或個人造成的某種現象,但它實際根源於難以被理解,或者扭曲、疊壓的人性。」也像盛姨說的另一段話:「當自私和自利是最大化的人性,乃至整個制度和環境疊壓的極大化後,那是可嘆而可悲的荒誕。」

「你回房間補眠,剩下的我來做。」

芳序的話令芳宜回過神並且看向靠在肩頭的那張臉,一邊感受他貼近的溫熱,一邊甜甜笑道,以前念哲學教科書越看越不想睡,不像室友看了兩三句就呼呼大睡。現在這招不管用了。 聽她感嘆就說那就去睡一會,比起疲累又硬撐更有益身體健康。眼見她搖了搖頭,就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並且輕輕拉出水面,依舊溫柔地說,去睡吧,要累倒了可得不償失。

她把手沖乾淨並擦乾,趁其不備偷親他(先是一愣,接著幸福又寵溺地望著她),然後走回主臥休息了。

在月洞門的其中一棟小樓的樓上,芳遠正在看電視,原本的節目看完了,正在轉台看看有沒有好看的節目。忽然,看到一則新聞就朝裡邊大喊:「大哥、七哥!快來看——快過來——」

芳譽聽見喊聲放下手邊的事,快步走出辦公室到客廳,邊走還邊說道:「這麼嚷嚷好像出大事了。」走近一看新聞畫面,面上平靜,但心裡既不意外,身為同一個家族又不知該說甚麼。

只見主播正在播報十六家之一,屬於寒族的沐家:沐茂庸和曹華萱夫婦因為收受賄賂並且買通許多達官顯宦,以炒作等方式進行幾塊地皮的租賃權之開發案,加上幾件失蹤案疑似是夫妻倆雇凶殺人,藉由毀屍滅跡來防止事情敗落的報導。如今已被幾名檢察官起訴並收押禁見,將於下禮拜三開庭審理。

他早在蕭表姑寄來的信件裡,就得知她會以法律途徑讓那兩人面臨死刑或者關一輩子的判決,這樣無疑是一舉多得:他們作為沐家人也是合法的子女,可以繼承包含海外在內的所有財產,他倆的債務能用限定繼承的方式解決。此外,最小的妹妹沐芳蘭也能脫離被親生父母當洩慾、權勢與利益的工具,不會被徹底養死。至於那些失蹤的人也能沉冤昭雪,更不用擔心會遭那兩人滅口,豈不是最大的好處?

話雖如此,那兩人的所做所為仍會帶來不小的麻煩,尤其是那些見不得光又不知身在何處的私生子女。

「我們要怎麼辦呀?」芳淵站在大哥旁邊問道。

「若法院開庭要傳喚,我們四個去就好,你們跟六妹與妹婿待在家裡顧三個外甥女。」

芳淵和芳遠各自「喔」了一聲,芳遠就把電視轉到別台了。

在月洞門的另一棟樓的客廳裡,苑敬瑜坐在沙發椅上,並在轉台時忽然看到新聞,她的神情淡定卻隱隱感覺這場官司會帶來更多,也更大的麻煩。

在法院開庭審理後,幾名法官組成的聯合審判,在律師、檢察官的辯論以及現有的證據顯示後,最後讓曹華萱以數罪併罰的方式,被判第三等刑罰:切除右手,鞭刑從十下改為下——因法官考量到她雖已近杖家之年,但在三年前(一九七二年)有胃穿孔的病史而減輕,除了合併第二等的有期徒刑,刑期從三十七年減為二十八年,刑滿二十五年才能申請假釋,繳納三千億的罰金。

在審理之前,沐茂庸因罪證不足,就以保釋的方式,免於被羈押的情境。但仍舊限制出境並且只能在住家活動,每日有兩名警員輪流看守,避免逃亡的風險。

切除手術結束並打完鞭刑後,關在單獨監獄的曹華萱,原本能將罰金一次繳清,她不僅不願意並且在律師探監時,也不允許他告知丈夫;結果是金額越滾越大,關押的刑期越來越長,假釋也變得「遙遙無期」。本來只要關二十八年,通知兩次之後,仍舊沒有繳納,而且期限一過——假設今天是期限的最後一天,午夜十二點一到;刑期馬上加到三十三年,金額從三千億立即變成五千億,新法家政府的罪重刑更重,只是比極權政府要仁慈,至少講道德、講原則、講底線,還嚴格遵守客觀的法律,只是狠勁不輸罷了!後來,沐茂庸有一次趁看守的警察輪班換人的間隙,偷偷在家中召妓。完事後,躺在床上休息,忽然聽到樓下換班的警員收到罰金的通知信,聽聞金額的瞬間,驚出了一身汗!隔天,在警方的陪同下領錢並且瞞著妻子和律師繳清罰金,刑期才沒繼續延長增加。

在居家監禁的期間,又趁輪班警員換班時,讓律師買了某家高級的便當在送交時,偷偷在便當與當作餐墊的某個宣傳單中間塞一些小費,以此當作慰勞——暗示他們對這次召妓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兩名員警看到律師笑臉迎人送來便當還偷偷暗示,就在點頭並送走律師後,一邊吃便當,一邊偷偷抽走夾在餐墊的錢。這次召妓先跟年約二十幾歲的女性上床,在不同的時段又跟另外兩名三十幾歲的女性上床。隔天醒來後,走進浴室就發現鏡子上寫著:「該死的有錢色老頭,把我們的雙毒一併傳遞下去吧!」

當即怔住了,但沒有跟看守的員警報告,也沒去醫院檢查,只當是對方寫的恐嚇威脅。事後不知多久,發現身上的異樣後,立即通知看守的警員並前往醫院,最終在急診室只確認感染了淋病。為此曾委託律師找到某人並花錢雇用此人調查和尋找卻一無所獲,找不到當初上床的三名女性就懷疑有可能被設局了。沐茂庸和曹華萱各自有情婦與情夫,不只會和他們上床,彼此之間偶爾也會上床;因此都有得過性病,只是可以被治好,所以不在意私生活混亂的事。

當沐茂庸在探視時,得知她已從單人牢房換成多名服刑人共處一間的牢房快要半個月了,以及不停抱怨幾名獄友的生活習慣有多糟、嗓門有多大、言行舉止不僅粗俗,看起來還非常邋遢。他看似聽著卻顯得無心,聽沒幾個字就恍惚出神了!不知過了多久,聽了多少的抱怨,才把這件事跟曹華萱說。而她在抱怨被打斷時,聽到的瞬間,只是狂放大笑並說:「誰讓你色字頭上一把刀,那些怪癖在床笫間誰受得了,招致報應是早晚的事。」

他面對如此的妻子,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甚麼,完全怔住了!

當晚,曹華萱就被四名獄友圍攻,她們用毛巾勒住她的脖頸,大約七分鐘快八分鐘直到暈過去;恰好被半夜點名的獄警發現並制止,在獄醫緊急施救後,陷入了長期昏迷,在一個星期後因感染逝世。不久之後,沐茂庸從居家監禁成為被起訴的對象,其中的兩項罪名是「雇凶殺人」和「故意殺人」。在此期間,總覺得身體怪怪的,不僅黏膜濕疣,還有全身性的皮疹等情況,去醫院的急診室檢查,才發現確診了二期的梅毒!走出診間坐在休息區的椅子上,在頃刻之間,他彷彿感覺到這一生都活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從兄弟姊妹因戰爭和疾病去世,成為獨子深受父母的疼愛與寄望;再到見了媒人遞來的相片,對曹家九姨太太的庶女曹華萱一見鍾情;後到生下幾名襁褓中的兒女並同意她送到父母家扶養,多年來他們都對子女的一切不聞不問,甚至在父母剛嚥氣的那天,他看著她在廢院把所有的遺物都燒掉了,又跟去看著她火燒祠堂,從頭到尾甚麼都沒說、甚麼都沒做;最後因為迷戀女色不停流連花叢,某天突然發現她帶情夫回來上床,而「怒從心上起」!但她不驚也不慌,反倒說:「你都能帶秘書和情人回來上床很多次了,為何我不能帶情人回來上床,這有甚麼好氣的。」又冷冷地說:「你可以有小三,甚至無數的情婦,也能有許多的私生子女,我就不能另有新歡,是嘛。」被她這樣一講,瞬間氣不起來了,只能沉默地走出去。想至此,這一輩子自己究竟擁有甚麼呢?在一陣陣狂笑後,從衣袖中握住剛從問診醫生那裡偷拿的手術刀,立即往脖頸用力一劃——鮮血噴湧的瞬間,向後一倒便去了!

陪同的員警還來不及反應,被告與幾起案件的嫌疑人就倒在血泊中了!

現在為您插播最新消息,之前收受賄賂並且買通許多達官顯宦,以炒作等方式進行幾塊地皮的租賃權之開發案,並且因幾件雇凶殺人,藉由毀屍滅跡來掩蓋事情敗落的曹華萱,已於上周在監獄因昏迷併發感染而逝世。她的丈夫沐茂庸,同樣具有重大嫌疑並且近日由檢察官起訴為多起案件的被告,其中的兩項罪名是「雇凶殺人」和「故意殺人」。從居家監禁轉為被認定為幾起案件的主謀之一。如今還沒開庭審理,就傳出在某間醫院的急診室看診時,無故自刎身亡。然而相關的案件,仍在進一步的調查中,尚未有任何消息。以上就是為您插播的最新消息。

沐家的芳譽、芳序、芳宜、芳若、芳淵和芳遠,齊聚在主廂房的小客廳,看著這則新聞,各個面無表情;心裡也沒什麼情緒起伏,既不悲傷也不悲慟,彷彿和平常看新聞沒什麼不同。一直到片刻後,芳遠才問道:「我們要辦喪禮嗎?」話音剛落,芳譽就說:「不必,財產連同債務一併拋棄,徹底毫無瓜葛。」下一秒就聽他說:「可是我們不要,不代表那些私生子女不會爭搶。」芳譽仍舊說:「那就讓他們爭個你死我活的下場,我們不蹚渾水就不會惹得一身腥臭。」

客廳裡的燈光冷白,映照著眾人無波的神情,彷彿這場死亡與他們毫無關聯。事實也確實如此,他們從沒撫養完全不聞不問,除了沐茂庸曾因侵犯未遂的事件,與已故的沐家祖父母簽訂白紙黑字的協議外,那也只能算金錢上的精神賠償就再無瓜葛了。

在表姑蕭卓希收養了五歲的沐芳蘭,手續辦妥的隔天,帶著小女兒逛完街正要上車回家時,就遇到某位律師忽然走來,並且告知沐茂庸和曹華萱在生前已擬定遺囑,將海內外的所有遺產都由沐芳譽、沐芳序、沐芳廷、沐芳宜、沐芳若和沐芳蘭共同繼承,其他非婚生子女沒有任何繼承權。

她聽了,瞬間難以置信,那麼愛錢又愛權力的兩個人居然把錢都留給一直不承認的幾名子女,該不會有詐吧?!

那名律師見狀,立即拿出文件給她確認,上面不僅有親簽、印章還有指印以及日期(顯示是被收押的前天早上)並說這是正本,希望她能幫忙保管。隨後詢問是否能聯繫到這幾人一起商談此事?

眼見律師神速慌亂又有幾分害怕,就微微一笑說,這可不像鼎鼎有名的律師模樣。

對方尷尬一笑,並說自己自從接案後經常出生入死,如今接了這件只能說是被鬼迷了心竅;正經歷九死一生,縱然名氣、金錢不缺,但還是保命重要。不過請蕭姑放心,除了這份遺囑,在收押的前天還有錄影存證,內容一致。隨後悄聲問道,能不能這幾天先跟著您?深怕一個人有個萬一或不測。

她仍舊微笑問道:「現在敢不敢去電視台?把一切曝光出來,既然有文件隨身帶著,那想必錄影也是吧?」

那律師尷尬、害怕又無言的笑了笑,並且點了點頭就一併上車了。

前面的司機開車穩健,在後座雖然是大白天,但那名律師緊緊抱著公事包,十指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連臉色都是煞白的模樣,活像個白無常。

蕭卓希靠在座椅上見狀,倒很閒適地說:「你這副樣子可像極了以前剛到律所實習,還沒考上律師證的小白時候。」

「蕭姑,您就別損我了,現在保命要緊呀!」

她不屑地「呵」了一聲,緩緩說道,當年為了錢,你漸漸變了,不會良心不安,也不在乎他人的生死;滿腦子只想著錢錢錢,活像個「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的錢鬼子。

車窗外的街景飛逝,律師聽罷面露複雜與不安,心跳卻越來越急促。但他顫抖著雙唇既無法反駁,也知道這會顯得更慘白無力——這趟路可能不是去電視台,而是走向另一個未知的漩渦,甚至已在閻王殿的路上了。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到了!竟是電視台的正門口,蕭卓希一手牽著沐芳蘭,另一手拉著還在愣神、慌張與害怕的律師,一進去就跟前台說和某人有約,他已經等候多時了。前台早已收到通知,立即請她搭電梯到五樓並按了電話的分機通報。

一進電梯,沒一會門開了,那位主人立即笑臉迎人地請請蕭卓希跟著他一起走,並且請旁邊的助理好好看顧那位小女孩(沐芳蘭)。她蹲下身跟沐芳蘭叮囑幾句後,就託給那位助理暫時看顧。在跟主持人閒聊幾句後,讓他親自跟那名律師聊,隨即與那名律師打了招呼並且要他拿出知名律師的氣勢,就帶著小女兒離開了。

這一切不到五分鐘,那名律師喝了主持人遞來的咖啡,注意到他也姓蕭,就問是不是一家的?他笑了笑並輕描淡寫道,前幾天你在大半夜從醫院逃來蕭家敲門,如此擾人清夢了,還問是不是一家,真是逗趣!

他低下頭,怯懦地說:「當時只有幾位長輩在本家……」

那主持人笑了笑說,你還真是逗趣,不論海內外,凡是認識即便不熟都會尊稱她一聲:「蕭姑」,而不是直呼本名「蕭卓希」。剛剛你去找她之前,本家已經打過招呼,讓她收斂刀子嘴的脾氣,留點口德。所以,你也不必擔心忽然萬一了,這件事還能積點陰德。

這話讓他面露苦笑並說,剛剛還覺得奇怪呢,以前多次跟蕭姑打交道,每次都被她的哲學功底與豐厚的學識層層遞進——批得非常慘,很難找到反攻的突破口,就連罵人也差不多只留兩到三分的薄面與喘息空間。原以為是自己這副慘樣,以致蕭姑慈悲為懷,不再那樣罵人了,結果………

這話一出,主持人嘆息一聲道,哎,蕭姑姑吧,那刀子嘴從來不是情緒的碎碎念、連吼帶罵、不耐煩,或是語氣總在憤怒中,也不是因為你慘不慘;而是因為她讀的書比你多、看得也比你透、想得也比你深遠。

律師聽罷,臉上的苦笑更顯僵硬,手裡的咖啡微微顫動,像是隨時要灑出來。他在恍惚之間,感覺自己不是在被批評,而是在被審視——那種被看穿的壓力,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我怎麼沒聽過你也念哲學呀?」

他不以為意道,這不需要聽過,很多早期的十六家人都是馥大的東西樓畢業。這眾所周知,但因為十六家做的事和社會地位,沒人敢說閒話罷了,正所謂「誰人背後無人說,哪個人前不說人」呢!不等那位律師開口,看了一下手錶就說,等會播報不能中斷,所以你最好先去洗手間,兩分鐘後就開始播報了。

現在為您插播一則緊急消息,剛剛收到一個節目組的緊急通知,有最新的內幕消息要進行插播。因此,幾經確認與討論後,決定在此時進行插播,以下是為各位觀眾進行的插播畫面。只見曹華萱坐在辦公桌前,神情淡然,身後的牆面擺放著時鐘與日期。沒一會,她緩緩開口道,也許很多人會非常疑惑為何要把財產都留給從沒承認並且早已拋棄給公婆扶養的子女,關於這點不是甚麼良心發現;而是既然帶不走這些財產,身為基督徒不想死後下地獄,乾脆做點好事讓他們擁有唯一的繼承權。其他非婚生的子女即便有部分的血緣關係,透過法律也無法拿到一毛錢,已經請律師擬定好遺囑會把所有的財產都留給那些不承認的合法子女:沐芳譽、沐芳序、沐芳廷、沐芳宜、沐芳若和沐芳蘭共同繼承。我和丈夫沐茂庸確實不想為這龐然的風流債負責,當然也包含債務。因此,財產經還債與遺產稅後,仍舊剩下不少,這是由律師與稅務團隊評估後的結論。其餘的人與事,我們不認為有必要進行討論,包含對於拋棄給公婆的那些子女一直都不聞不問,卻突然把財產都留給他們究竟是要圖甚麼等等。畫面在她展示遺屬的幾頁內容後,戛然而止。

目前就是為您插播的緊急消息,該段錄像由夫妻的委託律師提供,至於其他相關的事件仍在調查中;這件遺囑與財產的分配事件,經由提供錄像的律師確認已完成公證,尚且不清楚其他非婚生子女是否提告、所有的債務和遺產稅如何經由法律程序來判定,以及法院是否會依照遺囑來做宣判。若有最新消息將持續為您播報,感謝收看!

蕭卓希在家裡的客廳看到這則新聞,臉上顯出難以理解與冷漠的複雜神色。不敢相信他們(表弟和表弟媳)居然會把財產當作最後的贖罪券,這究竟有甚麼用!若是改信基督和這麼做就不用下地獄,那些殺人毫無悔意、毫無憐憫的人不都能信奉耶穌了,這對受害人而言又算甚麼!想至此,氣得把電視轉到小女兒想看的節目,並叮囑保母幾句就走進書房了。

在某家電視台,那名主持人立即詢問律師是否還要回蕭本家避難?卻見他稍微遲疑了好一會,才搖了搖頭並且苦笑道,剛剛已經把那份遺囑交給蕭姑了,要是真有個萬一,也能安心瞑目了!隨即道謝後,便落寞地走了出去。

隔天,便傳出那名知名律師在律所的高樓,據其留下的遺書中,表明因作惡多端、心生愧疚於凌晨跳樓自殺的新聞!但也有些人認為遺囑是偽造的,畢竟昨天他還想去蕭家避難。

至於,沐家兄妹在看到這則新聞後,反應都很冷淡,他們至今還沒去辦理拋棄繼承——表姑(蕭卓希)讓他們等通知或風波過去再看看要不要辦理限定繼承或拋棄繼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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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設 ooc,勿上升正主 偶像歌手琛 x 服裝設計南 Chapter 6 : 裂縫中的陽光 姚琛在剛下車,眼前就是多日不見的周震南,他背對著姚琛,顯然是沒發現他已在自己身後,只見周震南踮著腳左窺右探,彷彿在找啥似的,此時店內店外的人潮越來越多,周震南碎嘴了一句「這人怎麼還不到啊,裡面都快沒位兒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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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設 ooc,勿上升正主 偶像歌手琛 x 服裝設計南 Chapter 6 : 裂縫中的陽光 姚琛在剛下車,眼前就是多日不見的周震南,他背對著姚琛,顯然是沒發現他已在自己身後,只見周震南踮著腳左窺右探,彷彿在找啥似的,此時店內店外的人潮越來越多,周震南碎嘴了一句「這人怎麼還不到啊,裡面都快沒位兒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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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設ooc,勿上升真實人物,不喜可自行離開 高中校園生活,BL/甜文/HE 【番外ㄧ】論親友團的爛演技 在大夥決定好要到姚琛家準備期中考試後,翟瀟聞、張顏齊和趙讓就在三人的小群密謀。 /琛南成真軍師團/ 小翟:兄弟們,到時候,誰都別出席啊,知道了嗎? 張 7:ok 收到,琛琛加油攻略他! 讓讓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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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設ooc,勿上升真實人物,不喜可自行離開 高中校園生活,BL/甜文/HE 【番外ㄧ】論親友團的爛演技 在大夥決定好要到姚琛家準備期中考試後,翟瀟聞、張顏齊和趙讓就在三人的小群密謀。 /琛南成真軍師團/ 小翟:兄弟們,到時候,誰都別出席啊,知道了嗎? 張 7:ok 收到,琛琛加油攻略他! 讓讓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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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設ooc,勿上升真實人物,不喜可自行離開 高中校園生活,BL/甜文/HE 四、主動出擊,話語暗示喜歡他 煎熬的考試週終於過去,迎來了兩人約定好的吃飯日,姚琛特別選了一家韓式料理店,兩人是繼上次溫書後再次單獨見面,感覺挺⋯⋯特別的。 「這家很有名耶姚琛,之前就有想過要來吃了,只是小翟對韓式料理不大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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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設ooc,勿上升真實人物,不喜可自行離開 高中校園生活,BL/甜文/HE 四、主動出擊,話語暗示喜歡他 煎熬的考試週終於過去,迎來了兩人約定好的吃飯日,姚琛特別選了一家韓式料理店,兩人是繼上次溫書後再次單獨見面,感覺挺⋯⋯特別的。 「這家很有名耶姚琛,之前就有想過要來吃了,只是小翟對韓式料理不大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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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設ooc,勿上升真實人物,不喜可自行離開 高中校園生活,BL/甜文/HE 「你真的是從小帥到大呢姚琛。」周震南盯著照片們,不由自主地發自內心感嘆稱讚道。 由於此刻的周震南著迷於牆上的照片,並沒發現身旁的姚琛早已羞澀的雙耳漲紅,高興的只想衝上前抱住他,姚琛為了克制自己太過激動的情緒,一直反覆按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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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設ooc,勿上升真實人物,不喜可自行離開 高中校園生活,BL/甜文/HE 「你真的是從小帥到大呢姚琛。」周震南盯著照片們,不由自主地發自內心感嘆稱讚道。 由於此刻的周震南著迷於牆上的照片,並沒發現身旁的姚琛早已羞澀的雙耳漲紅,高興的只想衝上前抱住他,姚琛為了克制自己太過激動的情緒,一直反覆按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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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設ooc,勿上升真實人物,不喜可自行離開 高中校園生活,BL/甜文/HE 三、主動提出需要對方協助,讓對方知道你需要他 日子一天天過去,繼五人出遊後,隨即而來的就是期中考試,周震南雖然腦子挺好的,但理科一直是他的弱項,在一次閒聊當中,張顏齊刻意透露姚琛是理科尖子生,也讓周震南鼓起勇氣想請姚琛救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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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設ooc,勿上升真實人物,不喜可自行離開 高中校園生活,BL/甜文/HE 接近傍晚,烤肉器材、帳棚都搭建的差不多,周振南順手點了盞小燈、連接藍芽,放起近期最紅的歌。 姚琛已經陸續將食材放到烤肉架上,烤串滋滋作響,不一會兒已香氣四溢。 「哇!巨香,今天忙活一早上,聞到這肉串味兒都餓了。」張顏齊深吸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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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設ooc,勿上升真實人物,不喜可自行離開 高中校園生活,BL/甜文/HE 接近傍晚,烤肉器材、帳棚都搭建的差不多,周振南順手點了盞小燈、連接藍芽,放起近期最紅的歌。 姚琛已經陸續將食材放到烤肉架上,烤串滋滋作響,不一會兒已香氣四溢。 「哇!巨香,今天忙活一早上,聞到這肉串味兒都餓了。」張顏齊深吸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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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設ooc,勿上升真實人物,不喜可自行離開 高中校園生活,BL/甜文/HE 二、記住對方的喜好,適時的表達自己也感興趣,或者無意間將物品送給對方 周震南心想一直靠張顏齊和趙讓也不是辦法,這冊子的第一點實施效果看來不大顯著啊,上次請他們問的問題,最後被他們隨便唬嚨過去,這麼看來姚琛果然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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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設ooc,勿上升真實人物,不喜可自行離開 高中校園生活,BL/甜文/HE 二、記住對方的喜好,適時的表達自己也感興趣,或者無意間將物品送給對方 周震南心想一直靠張顏齊和趙讓也不是辦法,這冊子的第一點實施效果看來不大顯著啊,上次請他們問的問題,最後被他們隨便唬嚨過去,這麼看來姚琛果然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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