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拜縣的下午,我去按摩了一個半小時。
五百泰銖,肩頸加腳底。
師傅的手法沒有我在台灣慣用的那麼大、那麼精準,
但整體很舒服。
我躺著,看著天花板的燈,腦袋卻沒有跟著放空。
我其實很淡定。
只是想很多。
一邊被按著小腿,我一邊想著明天中午網路會斷。
一邊覺得肩膀鬆開,一邊在算:
如果第二張卡七天到期,eSIM什麼時候安裝最順?
這不是焦慮。
比較像是腦袋習慣提前排隊。
在拜縣,我同時活在三個國家。
身體在泰國。
鯊鯊在我背包裡,帶著太陽曬過的味道。
手機裡是荷蘭的火車票畫面。
心裡還留著台灣按摩師傅的手勁記憶。
我發現自己不是不安。
我只是很習慣在平靜裡,把下一步想好。
前幾天抱著鯊鯊時,我突然想到蟎蟲。
那是一個很短的畫面。
快得像訊號閃一下。
如果牠住進一間不乾淨的旅館怎麼辦?
如果柔軟的絨毛沾上看不見的東西怎麼辦?
然後我看著牠。
牠比在我老家時還柔軟,還有陽光的味道。
那一瞬間我知道,
我不是在怕蟎蟲。
我是在怕自己照顧不好什麼。
自由的另一面,是責任。
我可以臨時換住宿、換路線、換城市。
但我不想讓任何一個小細節失控。
所以我會想很多。
在拜縣吃漢堡那天,我也想很多。
桌上是一個大份量的牛肉堡和沙拉。
我最近食慾很好,月經快來,
胃口跟剛到泰國時 差很多。
我一邊咬著漢堡,一邊想:
這樣會不會發福?
一邊又覺得,能這樣大口吃,是件幸福的事。
我沒有糾結。
只是腦袋同時存在兩種聲音。
一個說:「沒關係,活著就該吃。」
另一個說:「妳下個月要去歐洲。」
有時候,想很多不是選擇。
是本能。
我在拜縣的街上走路時,
會一邊看山,一邊想荷蘭的月台怎麼找。
一邊曬太陽,一邊在腦中排check out流程。
一邊覺得世界很慢,一邊把行程往前推。
朋友說,出國是放鬆。
但我發現,我的放鬆不是完全停機。
我的放鬆,是知道自己已經準備好下一步。
我不是失控型旅人。
我不喜歡最後一刻才決定。
所以我會提前想。
會查。
會備案。
會想著eSIM什麼時候裝最順。
有時候會累。
腦袋像多開幾個分頁。
就算人在按摩椅上,頁籤也沒有全關。
但奇妙的是——
我其實很平靜。
那天提款成功時,我鬆了一口氣。
不是因為錢多。
是因為又完成一個小關卡。
我開始發現,我對外在的安全感,來自「掌握」。
不是控制世界。
只是確定自己有能力應對。
如果網路斷,我知道怎麼換。
如果住宿不理想,我知道怎麼移動。
如果腦袋閃過蟎蟲,我知道怎麼處理。
我想很多。
但我沒有慌。
也許真正讓人累的,不是想很多。
是把每個想法都當成危機。
而我正在學習的是——
讓它們只是念頭。
像路過拜縣街上的一輛機車。
聲音來了,又走了。
我還在原地。
抱著鯊鯊時,我突然覺得好笑。
我在泰國,卻想著荷蘭。
我在按摩,卻想著網路。
我在曬太陽,卻想著台灣的師傅。
原來我不是活在三個國家。
我是活在三個時間點。
當下。
下一步。
和過去的記憶。
而這樣的我,其實並不焦慮。
我只是習慣,在安靜的時候,把路想清楚。
然後繼續往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