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鼻毛、芥末
先說作用
顧名思義,拔鼻毛是把不要的鼻毛從鼻孔中移去。但這移除動作不能是別的,只能是用拇指之指甲並以食指為托捏著鼻毛,乘自己走神時往外使勁一拔。成事與否除了取決於指甲長度,更重要的是功力,所以得多練習。作用?可寧神,不再受其撓癢。此外,拔出後若見白毛,那可得拍照上網,炫耀一般地讓人瞻仰。若幸得品相較佳者,還可拍賣。豪宅名車說不上,幫補家用應該沒問題。
吃芥末則不然。芥末之用不在移除,而在添加,添加於壽司、添加於蘸碟、添加於你此刻尚且無味的人生。但說它全是添加也不盡然,因為它也兼具移除的功能——移除寄生蟲、細菌之魂魄,成全食客不吃活物的美德。姑且說添加、移除之用七三開吧。初學者常犯之誤,是以為那一坨青綠不過如蒜泥般溫順。殊不知芥末不走口腔,直取鼻腔,屬暗器一類。
接著說體驗
拔鼻毛之痛是明槍。你知道它要來,選好哪根毛,瞄準,然後假裝不經意的一拔。那痛感是無比精準,如針灸,毛肉分離那瞬間,從鼻腔以近光速之快,經眼窩直達天靈蓋。過程雖快,可能不及幾毫秒,但體感可達半分鐘之久,堪比地球餘震。
芥末之痛則是暗箭。滿心歡喜夾起一片壽司,送入口中,想好好享受其鮮,卻不知三文魚底下那坨青綠冷不防給你偷襲。它奇兵一支,不襲口腔,直取鼻腔。它跟拔鼻毛的痛最終到同一個地方,也侵襲天靈蓋,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有人形容此境界近於開悟,本人修習止觀多年未得道,不敢苟同,卻也無從否認。
拔鼻毛之痛是散兵游勇,痛點雖精準但來去如游擊,打完就撤,眼眶一熱便了事。而芥末之痛則是正規軍隊,一入口便全線推進,舌頭不過是聲東擊西,真正的主戰場在鼻腔,接下來才是天靈蓋。你還來不及佈防,五官已經全線失守,眼淚鼻涕同時潰堤,只剩一張扭曲的醜樣供友人拍照,若遇友不淑,應該也上網。
論共通之處
兩者皆與鼻腔脫不了干係,皆能催淚,皆令旁觀者獲得無償之娛樂。更妙的是,兩者皆有上癮之嫌,拔過鼻毛者必再拔,吃過芥末者必再吃。明知痛,偏要來。此乃人性,不必深究,深究即入哲學系,學費太貴。
拔鼻毛與吃芥末,一攻一守,一明一暗,殊途同歸於鼻腔,最終皆化為淚水兩行。人生在世,能讓你流淚的事不多,且拔且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