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妃
古嬪
林昕雪
楊徽
「主人！」古妃一臉得意地來到我面前。
側殿離這裡其實不近，再加上古嬪與古妃一向細心安排侍女事務，她們能抽空過來，確實不容易。
因此平日見面不多，我也不敢隨意打擾，兩人總是忙得不可開交。
古妃難得親自過來，代表真的騰出時間了。
「怎麼了？古妃。」
她眉間一挑，笑得意味深長，「要不要來場三人約會呀？」
「當然好啊！嘻嘻！」我立刻露出燦爛笑容。
「齁齁～這麼開心呀？」昕雪露出抓到把柄的表情。
「沒有沒有啦！嘿嘿……」我乾笑著想帶過。
昕雪哪會放過我，「跟她們約會就這麼開心，那我呢？」
「那當然更開心啊！」我苦笑回應。
「怎麼個開心法？」她步步進逼。
「那當然是……」
「等一下。」昕雪忽然露出得意笑容直接打斷我，「用寫的！五百字，三天後繳交。」
「昕雪……妳是把我當學生喔？還交作業。」
「有意見嗎？」
「沒有。」
哭哭！只是三人約會一下，居然多出五百字作業。
昕雪雙手抱胸，語氣悠悠：「身為正宮，我平常替你打點一切，結果連一點偏愛都沒有。唉，你這男人真的是……」
「好啦好啦！」我立刻舉手投降，「下週就來一場三天兩夜蜜月旅行，行吧？」
「都婚後幾年了還蜜月？」她挑眉。
「補上嘛！」
「依你的尿性，一定連聞薰、古嬪姐姐都會帶上吧？」
「沒有沒有！就妳跟我。」
昕雪瞇起眼，「喔，不准什麼游泳教學。」
這傢伙……真的精明，所有可能性都想過一遍。
「你不學游泳的話，將來肯定會問……」我後面刻意用太監音：「『人家和你媽媽掉進水裡，你會先救誰？』」
昕雪瞬間翻白眼，「突然超想扁你，改成一千字！」
「什麼一千字？」
「剛剛的五百字作業，升級。」
「幹嘛這樣啦……」
「哼，叫你得意！這個後宮可是本正宮說了算。」她得意洋洋。
「行吧。」我嘆口氣，隨後露出壞笑，「不過……嘿嘿。」
昕雪立刻後退一步，攤開掌心表達拒絕的意思，「太變態了，先不要。」
「我都還沒說什麼耶！至少讓我說完嘛！」
「肯定不正經……好啦，本正宮也不是魔鬼，就讓你說完，我負責吐槽。」
「嘿嘿……」我壞笑道，「妳的身體可是我說了算。」
昕雪不停眨眼，「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哩哩哩！」我瘋狂吐舌頭，頭左右亂晃，完全不打算正經。
「一千五百字！」昕雪嘴角微微勾起，笑得像早就算好利息的債主。
「不要啦！我錯了！」我立刻低頭認罪，速度堪比光速投降。
「噗！」古妃鼓起臉頰，一副氣呼呼又帶點戲味的表情，「主人跟夫人真愛打情罵俏，那奴婢就先跟姐姐出發囉！」
「啊！等一下！」我連忙伸手，「我先準備一下，給我三分鐘！」
昕雪淡淡地看著我，「三分鐘都能尻完一發了。」空氣瞬間靜止。
我眨了眨眼，看向昕雪，「妳要不要聽聽妳在說什麼……」
昕雪像是這時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眼神飄開，隨後吐了吐舌頭，那表情彷彿在說『人家剛剛什麼都沒說喔。』
古妃愣了一秒，隨即噗嗤笑出聲。
我扶額長嘆：這個家……真的沒一個正常人。
昕雪以前那副正經、嚴肅、冰冷學姐的模樣；現在則是這個一本正經掌管全局的正宮氣場。
其實通通都是表象，本質只有四個字：非！常！悶！騷！
「行啦行啦！主人！快去速戰速決啦！」古妃笑道。
這傢伙絕對是在配合昕雪調侃我！
不是！我一定要嚴正聲明：只有三分鐘而已！也太快了吧！這還不造謠嗎？
氣死我了，卻又氣得想笑。我趕緊換了衣裝，好好整理一番。
黑色皮衣、黑色帽子，氣勢直接拉滿。
「好啦！出發！」
「主人！」古妃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五分鐘了喔。」
「四捨五入就是三分鐘！」我理直氣壯地宣布。
「這是什麼奇怪的算數啦！」
我輕咳一聲，挺起胸膛：「主人的權威不容質疑！嘿嘿！主人說三分鐘，就是三分鐘！」
古妃張了張嘴，像是想反駁，最後還是放棄。
「……好啦。」那語氣，顯然已經懶得跟我爭了。
隨後就看到古嬪已經在門口等候了。
「不好意思，讓古嬪妳久等了，換裝不小心拖到快五分鐘。」我連忙走上前，語氣不自覺放柔。
古妃立刻翻了個白眼。
「剛剛主人不是還說三分鐘？現在又改口了喔……」
「沒事的。」古嬪輕輕一笑，「主人能特意過來，奴婢就很滿足了。」
她今日依舊優雅動人。
粉色旗袍襯出柔美曲線，金色鑲紅寶石的耳環在夕光中微微閃耀——那也是我送她的禮物。
被我這麼看著，她的臉頰悄悄泛起一抹紅暈。
「主人超過分的！」古妃瞬間炸毛，「這麼快就跟姐姐形成粉紅泡泡，那奴婢呢？」
她雙手叉腰，一臉不服氣，「明明是雙胞胎，長得也很像，待遇為什麼差這麼多啦？」
我忍不住笑出聲，「嘿嘿，誰叫古妃平常怪不正經的。」
「哪有人這樣的啦！」她氣呼呼抗議，「到了床上還不是都一樣，關起燈來，誰也認不出來！」
空氣瞬間安靜了一秒，古嬪的臉頰直接紅透。
我則扶額嘆氣：這傢伙，真的什麼話都敢說。
「就只知道疼姐姐，明明奴婢才是最先幫主人搧扇子的耶！」古妃一臉委屈，嘴巴幾乎能掛油瓶。
「好啦好啦。」我輕輕撫了撫她的背，「妳們都很優秀，行吧？」
她哼了一聲，卻沒有躲開。
「既然是三人約會，表示古妃妳還有機會逆轉形象喔！」我得意補上一句。
「行啦！」古妃鼓起臉頰，「明明奴婢比主人年紀還大，卻被主人當小朋友。」
我忍不住笑了笑。
確實如此。
看著溫柔穩重的古嬪，就像一位讓人安心依靠的姐姐；而鬼靈精怪的古妃，卻總讓人覺得像個愛鬧彆扭的妹妹。
可事實上，她們是雙胞胎，同年、同月、同日出生。
年歲相同，人生卻走向不同的軌跡。
姐妹的身分與經歷，塑造出截然不同的性格；一個沉靜如水，一個靈動如風。
而也正因如此，這個家才顯得如此熱鬧而完整。
走到街頭，古嬪只要一邁步，整個人便自帶一種難以忽視的優雅氣場。那頭亮麗的粉髮在陽光下泛著柔和光澤，高跟鞋踏在石板路上的聲音清脆俐落——
叩、叩、叩。
彷彿連行人的耳朵都不自覺跟著那節奏轉過來。
「所以古嬪有打算去哪嗎？」我側頭問道。
「奴婢想繞一繞商店街。」她柔聲回答，「這裡有不少姐妹們需要添購一些日用品。」
「難道古嬪打算把夫君當搬運工？」我苦笑。
「沒、沒有這回事！」她慌忙搖頭，「奴婢已經詢問過店家，皆可宅配送入府中。」
古嬪果然不一樣。換作其他人，大概會毫不猶豫地點頭承認。
「那我就放心了。」
她微微一笑。
「其實……只是難得能與夫君單獨走走，聊聊天。」
我也笑了。
「一直以來真的辛苦妳了，古嬪。」
「奴婢也幫了姐姐不少忙，為什麼功勞全被姐姐拿走啦？」古妃在一旁立刻不滿抗議。
「行啦行啦，古妃也很棒。」我笑著看向她，「多多輔佐妳姐姐。」
「才不要呢！奴婢才不想只當陪襯。」她任性地別過臉。
「古妃……」古嬪溫柔地看著她，「一直以來也謝謝妳。」
「簡單道謝可不會讓奴婢開心唷，姐姐！」古妃忽然拍手，「不如這樣好了——姐姐當奴婢，奴婢當姐姐！怎麼樣？」
古嬪明顯一愣。
「奴婢……恐怕不太會扮古妃。」
「不然奴婢就要跟姐姐為敵囉！最好想清楚喔！」古妃一臉調皮，語氣卻毫無敵意。
古嬪怎會不明白。這世上她唯一的家人，就是眼前這個任性又可愛的妹妹。
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好吧……奴婢試試看。」
古嬪看向我，「夫君呢？」
我搔了搔頭，「既然妳們都決定了，我哪有反對的理由。」
平常總是古妃模仿古嬪，倒從沒見過古嬪反過來扮古妃確實難得。
「嘿嘿！主人，那姐姐先借走囉！」古妃說完，推著古嬪往附近的公廁走去。
「直接來不就好了？」我苦笑。
「不行！」古妃回頭比了個得意手勢，「髮飾與衣裝都要換才行！奴婢對扮姐姐可是很有自信的，絕對能騙過所有人！哼哼！」
「行吧……」我只能無奈地笑。
不久後，女廁門打開。
率先走出來的人，不再帶著調皮笑容，而是一身溫柔優雅。
「夫君，如何？」
我愣了一下，「古妃？」
她微微搖頭，語氣柔和而端莊：「奴婢是古嬪。」
老實說，幾乎無懈可擊。古妃長年跟在古嬪身邊，再加上天生的模仿天賦，連神態都拿捏得極像。
這時另一側門再度打開。
「主人！」古嬪走了出來，換上衣裝與髮飾，「奴婢是古妃唷！」
我忍不住失笑：古嬪確實無法真正扮成古妃，那份成熟穩重的眼神，是怎樣都藏不住的。
反倒是古妃，只要願意，她其實也能沉穩得無可挑剔。
姐妹之間的差異，從來不是能力，而是選擇成為怎樣的人。而此刻，她們只是用一場玩笑，交換彼此的人生一小段時光。
「那好吧！總之我會稱呼妳是古嬪，稱呼妳是古妃，可以嗎？」我說著，分別指向兩人。
「夫君希望的話，當然。」假扮成古嬪的古妃微微頷首，語氣柔和得毫無破綻。
「主、主人！當然！」古嬪努力讓語氣聽起來開朗活潑。
可是怎麼聽都卡卡的，甚至還微微臉紅。對古嬪而言，扮演古妃顯然比想像中困難得多。
真正的古妃（正在扮古嬪）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抽動，顯然超想吐槽，但礙於身分設定，只能優雅地保持沉默。
古嬪扮古妃……真的太不像了。
「那等一下先幫姐妹們買些日用品，夫君若有需要，也可以一起進來挑選。」假古嬪溫柔地說道。
「當然。」我點頭。
她轉頭喚道：「古妃。……古妃？」
扮演古妃的古嬪瞬間當機。
不是沒聽到，而是在腦中拼命搜尋，如果是古妃，現在應該怎麼回應？
「是！姐姐！」她急忙回應。
語氣太正經了，果然還是很不像。
真正的古妃那種帶點調皮、帶點任性的輕快節奏，怎麼模仿都差了一點。
我忍不住失笑。
或許這正是古妃獨有的天賦，也許正因為她一直仰慕著姐姐，才不知不覺模仿、揣摩、練習，直到能夠幾可亂真。
而古嬪不需要模仿誰。她本身就已經是一種無法複製的存在。
「嘿嘿嘿……」扮演古妃的古嬪忽然像是想通了什麼，露出略顯僵硬的笑容，甚至帶著幾分用力過度的燦爛。
那笑容怎麼看，都有點不自然。
真古妃瞬間扶額。
「姐姐！原來妳都是這樣看奴婢的嗎？！」她忍不住吐槽，「奴婢才不會無緣無故亂笑好不好！笑得跟白癡一樣。」
我差點笑出聲，趕緊打圓場：「好啦好啦，別太刁難妳姐姐。幼稚要裝成熟很容易，成熟要裝幼稚可就難多了。」
真古妃氣噗噗地瞪向我。
「夫君！不對，主人！」她雙手叉腰，「原來連你也是這樣看奴婢的嗎？！」
那表情既委屈又不服氣，還帶著一點點被揭穿心事的羞惱。
我忍著笑，舉手投降，「我可沒說妳幼稚，我是說妳的活力無人能及。」
「哼！」她別過頭，「這句話聽起來更像在敷衍！」
假古妃（古嬪）在一旁努力維持開朗笑容，卻越笑越僵。
而真古妃看著那笑容，終於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算了啦姐姐，妳這樣真的太不像奴婢了！」
古嬪也忍不住低頭輕笑，剛才的勉強終於鬆開，氣氛在笑聲裡慢慢柔軟下來。
有些人可以模仿外表，模仿語氣，甚至模仿神情。但有些人的氣息，卻始終只屬於她自己。
「那就變成兩個古嬪吧！這樣就好了。」我無奈地提出折衷方案。
再這樣下去，真古嬪的大腦顯然已經過載，眼神都開始出現「我現在到底是誰」的迷茫了。
假古嬪（真古妃）還能優雅微笑。
真古嬪（假古妃）卻整個人僵在原地，連手該擺哪裡都開始猶豫。
「行啦……」古妃嘟著嘴，終於退讓一步，「就先暫時放姐姐一馬吧！」
古妃叉著腰，小聲補了一句：「不然再演下去，姐姐真的會把奴婢演成傻子代表……真的怕後宮的大家都把奴婢當作關愛的對象呢！」語氣半真半假，抱怨裡卻帶著撒嬌的尾音。
古嬪瞬間紅了臉，連耳根都染上一層淡粉，微微低頭：「很抱歉……奴婢果然沒辦法演出古妃的模樣。」那語氣誠懇得像是在向整個世界道歉。
「好啦！身分交換回來，古嬪、古妃！然後古妃一樣飾演古嬪，這樣就行吧！」我趕忙說道。
「哼哼！當然！那麼不能再 NG 囉！」古妃得意一笑，輕拍手心，「Action！」
瞬間，她的眼神說變就變。
原本的調皮靈動收斂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沉穩與溫柔。
再加上她戴著古嬪的髮飾、穿著古嬪的衣裝，整個人幾乎散發出與古嬪如出一轍的氣質，讓人一時錯覺眼前站著的是另一個古嬪。
「那走吧，夫君。」古妃微微一笑。
隨後古嬪已替我拉開門扉，語氣柔順：「夫君，請進。」
我一腳踏出門，卻忍不住在心中苦笑。
待會兒要面對的，恐怕是兩道幾乎同步的身影，彷彿同時存在兩位古嬪，讓人分不清視線該落在哪一邊。
而也正是在這一刻，我忽然明白一件事：
古妃……或許只是刻意讓自己顯得更加鮮明，才總以那鬼靈精怪、調皮搗蛋的模樣示人；而在那層靈動與戲謔之下，真正的她也許與古嬪一樣溫柔而端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