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曼德拉效應事件之後的那個星期,陸離花了大量時間整理他現在掌握的所有技術,不是為了應對某個即將到來的任務,而是一種工程師習慣——在一個系統累積了足夠多的臨時補丁之後,需要做一次重構,把散亂的部件整理成一個設計上更清晰的架構。
他的技術清單:
- Ghost_Read Lv.2(基礎幽靈代碼讀取,最大深度)
- Ricochet(位移腳本,彈射模式)
- 環境偽裝腳本(噪音放大版,現已重建)
- Ghost_Intercept(病毒截流讀取)
- 信號寄生(依附敵方廣播隱藏信號)
他從曼德拉效應事件裡得到了一個啟發——快照數據洩漏讓人在同一個空間感知到了兩個版本的現實,他們相信其中一個是真的,另一個是記憶錯誤。
如果這個「兩個版本同時存在」的效果可以被主動製造呢?
不是讓人「看到舊版本的樹」,而是讓 SMD 的追蹤系統在掃描一個區域的時候,同時讀到兩個版本的代碼狀態——一個真實的(陸離不在那裡),一個假的(陸離在那裡)——然後讓追蹤系統無法判斷哪個是真的。
他把這個想法和他已有的環境偽裝腳本的架構對照,發現基礎原理是相似的:環境偽裝腳本是在真實信號旁邊製造噪音,讓信號和噪音混淆,信噪比降低;他現在想做的,是在真實狀態旁邊製造一個「鏡像狀態」,讓追蹤系統在兩個矛盾的狀態讀取結果之間選擇,無法收斂到一個確定的結論。
技術上,這需要他對一個空間的代碼層做一個讀取,然後把那個讀取結果的部分字段修改(比如把「人員不在場」改成「人員在場」),然後把這個修改後的「幻象」注入到那個空間的代碼輸出裡,讓它和真實讀取結果並存。
追蹤系統讀到的不再是「這個地方沒有人」,而是「這個地方同時有和沒有一個人」,對任何正常的布爾邏輯判斷來說,這個讀取結果是無效的,系統會把這個區域標記為「數據異常,不可用」,然後跳過。
他把這個技術叫做 幽靈鏡像(Ghost_Mirror),因為它的核心是製造一個幽靈代碼格式的鏡像,把假的疊在真的旁邊,讓分辨不可能。
花了三天調試,核心難點在於「注入幻象」這一步——他需要在不觸發代碼層防護的情況下,把一個他自己生成的代碼結構嵌入目標區域的代碼環境輸出,本質上是一次非常輕量級的代碼層寫入操作。
第一次嘗試,他生成的幻象格式和真實代碼格式的細節有偏差,追蹤系統直接識別出了「格式不匹配,幻象判定」,無效。
第二次,他用更精確的格式複製——把真實讀取的代碼格式原樣保留,只修改最關鍵的兩個字段(人員存在標識和位置座標),保持所有其他字段不變,讓幻象在格式上更接近合法讀取。
第三次,成功。
他部署了一個幽靈鏡像在基地外圍的一個巷道裡,然後讓林曉晴從安全距離用她的代碼讀取技術模擬 SMD 的掃描模式做測試——她的掃描輸出告訴她那個巷道有人,也沒有人,然後她的掃描程序把那個結果標記為環境數據衝突,跳過了。
「這個有效,」她說,「但維持時間有多長?」
「算力支撐的時間,我現在能維持大約二十分鐘,超過這個我的幻象生成腳本的代碼結構開始衰減,幻象失真,然後失效,」他說。
「二十分鐘夠做什麼?」
「夠讓 SMD 的第一輪掃描波跳過那個區域,」他說,「如果我能提前知道掃描波的時間間隔,在下一波掃描到之前重新部署,可以讓一個地點持續保持幻象狀態。」
第二個技術的思路來自先行者的緩衝區地圖——那張地圖裡,五個地點的快照被主動刪除,讓系統永遠無法把那些地點的代碼狀態重置回一個更早的版本,因為備份的版本不存在了。
先行者做的是「讓某些地點的代碼歷史不可追溯」。
陸離想做的,是讓某些地點的代碼狀態「不可改變」。
原理類似,但方向相反:先行者刪掉了快照,讓系統找不到回滾的目標;陸離想要做的是,把一個地點的代碼狀態用一個持久性的標記「鎖定」,讓系統在掃描的時候認為這個地點是一個固有的系統組件,跳過正常的更新和校驗流程,從而讓這個地點的代碼狀態在一段時間內保持穩定,不受外部干擾。
他把這個技術叫做 代碼錨(Code_Anchor),靈感是先行者緩衝區地圖的五個負值點——那些點被保護起來,系統的正常維護流程繞過它們,就像海邊的礁石被浮標標記,船只繞開走。
代碼錨的實際操作,是在一個地點的代碼層注入一個格式化為「系統固有屬性」的持久標記,讓那個地點的代碼讀取輸出包含一個「此區域為系統保留」的標籤,讓自動維護程序把它當作不需要干預的固有區域,跳過。
「你之前做的環境偽裝腳本,」謝鳴山在看他調試的時候說,「也是在讓某個區域對 SMD 的搜索系統來說看起來不值得投入資源——你在第一和第二卷就已經在做這件事,只是當時的方式是放大噪音,現在的方式是讓系統認為這個地點根本不需要管。」
「進步,」余浩然說,他在索引本上記著,「從製造噪音,到製造誤認,再到製造系統慣性。每一層都比前一層更接近系統的內部邏輯。」
「你說的是對的,」陸離說,他把這個觀察和他自己的感知對齊,「我在用的技術越來越不是從外部干擾,而是從內部利用——利用系統自己的邏輯和慣性,讓它做對我有利的判斷,而不是跟它對抗。」
林曉晴說,「這是進程主的方向,不只是腳本客——進程主的定義不是能做多少事,而是能讓系統替你做多少事。」
陸離把這個聽完,沒有立刻回應,但他記下了這句話。
她說的,和他在這段時間做的事,有一個深層的一致性:他一直在讓這個系統的機制替他工作,而不是對抗系統的機制。
這不是一個新的認知,但被說出來的那一刻,有一種東西在他的代碼架構裡安靜地落定,就像一個長時間懸浮的拼圖在被說出來的一瞬間確認了它應該放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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