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徽
本章是楊徽的獨角戲,充滿INFJ的特殊心聲,總是會被其他角色給遮掩。

古嬪

古妃
進入百貨公司後,我一眼便看出這裡十之八九仍是聞若的產業。
理由很簡單,凡是掛著她名下的店面,自己人一律打折。也難怪配送服務如此周到,幾乎讓人挑不出缺點。
古妃溫文儒雅地從口袋取出紙條。
原本應由古嬪領頭,如今古妃卻像要鳩佔鵲巢般接手指揮,而真正的古嬪則靜靜站在後方,等待她發號施令。
「漱口杯十個、白鐵碗三十個,電鍋五台……麵包機壞了,再買兩台。」紙條密密麻麻,字跡排得像軍令。
說到底,開後宮其實和經營企業沒有太大差別。人口眾多,後宮加上侍女、侍衛,總數早已逼近一兩百人。
紙條背面仍寫滿需求清單。
我只是跟著古妃的採買路線走著,說實話這過程著實無趣,只能在一旁放空發呆。
直到看見前方的街機廳,我才忽然精神一振。
然而古妃仍繼續往前。
「古妃,等等。」古嬪喚住她。
「怎麼了,姐姐。」古妃幾乎完美複製古嬪溫雅的語氣。
「夫君若覺得無聊也沒關係,不如十一點半在這裡集合?」古嬪顯然早已察覺我的心不在焉。
我搔了搔頭,有些不好意思。
「沒關係啦,夫君。」古妃同樣以古嬪的口吻說道,「本來採買之事就不勞您費心。」
這下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古妃說得沒錯。」古嬪微笑點頭。
我只能苦笑妥協:「好吧,那十一點半我會回到這裡。」
我轉身走進街機廳。
踏入裡頭時,心底湧起一絲奇妙的愧疚。但我知道,那只是主觀情緒作祟,若繼續陪在她們身旁,反而會讓她們覺得愧對於我。
然而真正坐下來時,我卻提不起興致操作機台,只是站在一旁看著別人遊玩,反而覺得輕鬆愉快。
不遠處,一位父親正陪著孩子玩籃球機。
兩人並肩投籃,笑聲清脆。或許哪一天,也該陪孩子們來玩一次……
不過仔細想想,她們大概興趣不大!
也罷!于瑾應該會很喜歡這種地方,和紀盈一起來應該更熱鬧,畢竟上次她們來街機廳時,玩得不亦樂乎。
其實我早已看得很開。
有些念頭,只會停留在起心動念之間。願望或許很多,但真正想實現的,往往只有一條。
──只要大家都能這樣和樂地過日子,就已經足夠了。
就像那位父親。
遊戲或許只是形式,他真正想做的,只是陪伴孩子嬉戲;也或許,在笑聲之中,悄悄拾回那段天真的歲月。
我忽然想起高一時的自己。
那時一味追求自由,卻其實並不自由;反倒身處最自由的環境之中。
沒有責任,沒有重負。像個勇敢的少年,天真地向前奔跑。
如果能回到那段時光,或許我會拍拍他的肩,告訴他:放心去飛吧!好好享受這短暫而珍貴的天真。
從高二之後,悲劇便開始上演。於是,我開始越來越珍惜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在華邦的歲月裡,我逐漸迷失了曾經的天真;聞薰離世之後,真正能帶來溫度的,只剩後宮眾人偶爾的嬉鬧與陪伴。
其餘時候,我總戴著一張偽裝成熟的臉,但那其實不是真正的成熟。只有幼稚的人,才會擺出撲克臉,自以為冷酷就是成熟,自以為沉默就是深沉。
真正的成熟,從來不需要表演!或許……成熟本身並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此刻握在手中的幸福,是否已被好好守住。
我曾習慣戴著假面而活:赤皇時期,戴的是修羅的面具;到了神翼時期,才終於卸下。
過去的我,也曾站在鏡前,看著那張冰冷而嚴肅的臉,反問自己是否太過無情。
而如今,再次透過鏡子凝視自己時,早已與當年的赤皇判若兩人,鏡中仍是青澀的少年輪廓,眼底卻沉澱著歲月的滄桑與老練,唯有嘴角依然願意再度勾起微笑。
若說每一段時間都是一個世界,那麼每一個時期的自己,都真實存在。看似不同,卻同根而生,一切皆因同一顆赤誠之心演化而來。
沒有什麼事,能比為幸福而奮力爭取來得更令人快樂。
也唯有如此,人才能真正辨明。此刻握在手中的,是什麼;而未來,尚可能擁有什麼。
就在思緒仍停留於這些念頭時,一顆略顯沒氣的籃球滾到了腳邊。
「不好意思!叔叔!能不能幫我丟過來?」遠處的小孩大聲喊道。
「什麼叔叔啦!超失禮的!」一旁的爸爸立刻抗議。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哈哈,沒事啦,我不怎麼在意。」
我撿起籃球,沒有直接拋出,而是像打保齡球般貼著地面滑送回去,避免誤傷路過的遊客。
球順利滑到他們腳邊。
「謝謝哥哥!」小孩開心地喊道。
我離開街機廳後,順手傳了訊息給古嬪。
「妳們有想吃什麼嗎?附近剛好有甜甜圈,還有飲料店。」
訊息很快顯示已讀,卻遲遲沒有回覆。
我大概猜得到:古嬪和古妃此刻正在猶豫,到底該不該買這些零食?
她們向來忌口自律,老實說就在我傳出訊息的瞬間,我反而有些後悔;但訊息既然已經送出,也收不回來了。
過了一會兒,手機終於震動,「麻煩一份就好,奴婢與古妃分著吃。」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飲料呢?」
停頓了幾秒,又傳來回覆,「非常抱歉,先不勞煩夫君。」
我看著螢幕輕輕嘆了口氣:也對!她們始終帶著一份傳統而克制的生活習慣,不貪、不縱,對口腹之欲也極為節制。或許正因如此,她們才顯得如此與眾不同。
於是我走去排甜甜圈。
想不到人龍相當長,看來應該是頗有名氣的店家,居然還得抽號碼牌。
也難怪古嬪與古妃會答應分著吃一份:看起來這裡的甜甜圈確實值得一試,難免也會想嚐個新鮮。
行吧!既然都來了,為了兩位心愛的女人,排再長都在所不惜。
「185號。」店員把號碼牌遞給我。
隨後人龍忽然開始加快。
不是輪到取餐,而是先讓大家點餐;真正取餐時間恐怕還得再等一會兒。點完後每個人都拿到一個呼叫器,餐點完成時便會震動提醒。
「兩份甜甜圈……再加一份奶油可頌好了。」
「好的!請拿好,稍等一下喔!」
我接過呼叫器,像前面的顧客一樣先行離開。
我走進附近的咖啡店。空間寬敞,人雖不少,卻依然能輕易找到一個獨立座位。
我靜靜坐下,翻開菜單,「麻煩一杯濃縮巧克力卡布奇諾。」
冷氣房的涼意讓人不自覺放鬆下來。
我環顧四周,人們或看書、或滑手機、或翻著報紙,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裡。
悠閒的氛圍裡還飄著淡淡花香。
真可惜啊……沒有帶古嬪和古妃一起過來,不然她們應該會喜歡這樣的地方。
不過很多事情終究看緣分。這種片刻,也無須強求。
飲料很快送上來。
高腳玻璃杯裡盛著深巧克力色的飲品,上方竟還插著一根脆笛酥作為裝飾。
我啜飲一口,沁涼順口,帶著微苦與香甜的層次──確實好喝!
透過玻璃窗,我看著外頭來來往往的遊客。每個人手上都提著今日的戰利品,有人準備踏上歸途,也有人像仍意猶未盡般繼續獵尋新的收穫。
街機廳方向依然人潮不減。
幾名中年男子走了進去,讓我有些意外。他們似乎坐在最外側的懷舊機台前,專注地打著格鬥遊戲。
或許那是他們曾逝去的童年,終於在這個時刻再次歸來。
人群來去之間,我忽然發現坐在隔壁的先生忘了帶走帽子,「先生!你的帽子!」
一名看起來四十多歲的灰髮男人回過頭,「啊哈哈哈!不好意思啊!」
他趕緊折返,把帽子拿走。
隨後,一名淡綠色頭髮的女子走了過來。
看起來約莫三十五歲以上。她在我左側隔著一個座位坐下,戴著墨鏡,手指略顯不耐地輕敲著桌面。
她偶爾左顧右盼,像是在等人。約會?還是親人相聚?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我開始在心裡玩起偵探遊戲。
不過她身上的穿著看起來幾乎都是奢侈品牌……大概不像親人見面吧?
……我到底在想什麼!這又不關我的事。
但也確實一個人的時候,我總喜歡這樣發呆,胡亂思考,非得把腦汁攪得天翻地覆才甘心。
不久後,果然有人走了進來,在她對面坐下:竟然是一位六、七十歲的老者。
我忍不住在心裡笑了出來。
完全猜錯!誰能想到啊。
更讓我意外的是,我原以為那位小姐看起來急性子,沒想到與老人交談時語氣柔和、態度溫順。
行吧!我大概可以自稱「反向偵探」──每一項推理都完美MISS真相。
就在這場腦內風暴中,我竟連最後一滴咖啡都忘了。
順手拿起杯子一飲而盡──空空如也。
我失笑地搔了搔頭。
有時候,我確實也會耍憨,我並不總是成功。
永遠都能成功的英雄只存在於幻想之中。
現實世界沒有永遠成功的人,也沒有真正的英雄。
我輕輕起身,準備離開。看了一眼呼叫器,依然沒有動靜。
既然如此,也只能再過去站一會兒,等它響起了。
走在路上,身體異常輕盈。
此刻的我,反而更像是「赤皇」與「楊徽」的融合體。
也許,這才是我真正該成為的最終模樣。
赤皇……過於沉重。
楊徽……過於天真。
而現在的我,彷彿取其中庸之道,凝聚而成。
既明白惡意的重量,也懂得善意的可貴;仍以自己的方式,默默發光。
這樣的光,不再像赤皇那般燃盡自我,更像一盞燈燭!蠟油不斷回流,緩慢燃燒,微弱卻穩定,彷彿可以長久地亮著。
若這個世界不再需要「赤皇」,那就讓他沉睡吧!待到真正需要之時,再披甲上身,重返戰場。這便是聖星騎士團第零騎士的使命。
不必成為灼目的太陽,也無須化作孤高的明月。只需化作夜空中點綴黑暗的一顆星。白晝不需要星光,夜晚也不與明月爭輝,卻始終靜靜存在。
或許,這才是真正最完美的「聖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