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傳媒2026-02-24
農曆春節前後，許多寺廟都例行性的舉辦應景活動，例如國運簽及其解析自然如常的廣受矚目，但今年在法鼓山舉辦的「除夕撞鐘」活動中，卻因為國民黨主席鄭麗文貌似驚慌的面對手中紅繩的震動，從而成為綠營可資利用的鬥爭工具。
我不信教，甚至也不認同許多民俗信仰，但我尊重每個人的信仰自由，鄙視利用宗教與民俗信仰斂財的神棍，當然也鄙視把這類信仰當成鬥爭工具的政客及其狂信徒。於是本文誕生了，一則以實例說明這起鬥爭的譁眾取寵，二則以學界研究發現點出宗教與民俗信仰對社會的無形貢獻。
利用死後生命信仰的一本萬利
在法鼓山的「除夕撞鐘」活動後，現任無任所大使，因為被視為影集《通靈少女》原型而短暫爆紅的劉柏君，就利用「死後生命信仰」（belief in life after death）攻擊鄭麗文。她先以「拍咪啊」（閩南語中的「歹物仔」，指鬼怪或不祥的人物或東西）表示驚嚇，然後宣稱「台灣從來都不是鬼島，只是偶爾會鬧鬼而已，世上的拍咪啊不可能消滅消失，但我們可以挺身而出不讓他們作亂」。
死後生命信仰在各國都相當普遍，國外研究顯示通常來自於宗教信仰，例如基督宗教的天堂與地獄，佛教的六道輪迴等，但也有部分人源自於本身無法解釋的超自然體驗。這種信仰衍生了與已死親友聯繫的需求，而需求自然會衍生供給，於是歐美出現靈媒（medium）這個職業，而華人社會則有陰差、走陰人、和陰陽眼等傳說，都宣稱可以感應甚或接觸到死者的魂魄。
雖然國外已有不少研究支持靈媒確實存在，例如在一項彙集14篇實證論文的量化文獻回顧中，獲得「部分靈媒可以藉由未知方法取得死者訊息」的結論，但正如早已累積大量實證研究主張超能力確實存在，但藍迪教育基金會（Randi Educational Foundation）的百萬美元賞金高懸多年後才撤除，其間無人能夠通過該機構以魔術師觀點所做的審查，顯示學術研究工作者缺乏精準把關以判定真偽的能力。
目前的人類科技還無法偵測到魂魄的存在，也無法將視覺神經傳送的信號展現在電腦螢幕上，因此劉柏君宣稱看到鬼這件事變成不需要證據的信仰…劉柏君無法向別人證明自己看到鬼，別人也無法證明她沒有看到鬼，於是落入信者恆信，不信者恆不信的死局，正如同哲學上的心物二元論（mind–body dualism，主張身體與心靈相互獨立）。
但我敢斷言劉柏君什麼也沒看到。如果他真的看到鬼，在神有法象，鬼有鬼象之下，她應該會相當精確的描述自己看到的鬼象，正如我年少時看到履帶車的巨大黑影而被鄰居訛傳為「看到髒東西」。然而，她實際上根本就沒有宣稱鄭麗文是「鬼上身」，而是直指鄭麗文是在台灣社會作亂的鬼，綠媒和青鳥的見縫插針與自由心證才是這個事件廣為人知的主因。
然而，這種利用死後生命信仰的鬥爭卻是一本萬利。不論源自於宗教或民俗信仰，台灣民眾普遍相信死後生命的存在，而且對於這類議題通常抱著「寧可信其有」的態度，於是「鬼上身」的效果理應接近於莫須有的全面抹紅，讓綠營增添一款殺傷力強大的鬥爭武器。
宗教對於個人與社會的無形貢獻
不談專制時代的宗教，在體認到現代宗教對個人與社會的無形貢獻之後，任何稍有良心的人都不會容許宗教成為鬥爭武器，否則就是任由宗教淪為政治神棍隨意操縱的工具。
首先就生理面而言，研究顯示宗教信仰類似於運動和養生飲食，都有助於延長壽命。例如，一項彙集39篇實證論文的量化文獻回顧顯示，經常參與教會或寺廟活動的健康信徒，在研究期間死亡的可能性遠低於非信徒，罹患慢性病的信徒則因為只有13組樣本，整體而言達到統計顯著水準（意指不太可能是因為抽樣誤差所致），但參與個別宗教活動的影響則呈現不顯著。
另一方面，針對生理健康的實證研究也普遍發現，信徒通常比非信徒來得健康，其影響機制來自於信徒之間的相互支持、紓解壓力、和健康的生活型態等。
其次就心理面而言，一項彙集256篇實證論文的量化文獻回顧顯示，教徒的生活滿意度或幸福感高於非教徒，雖然其相關係數只達到0.18，但達到統計顯著水準，因此可以主張說「一般而言宗教信仰讓人過得比較快樂」。
另一方面，針對心理健康的其他實證研究也發現，宗教信仰可以撫慰人心。不論是因為工作、經濟、意外事故、或至親死亡所衍生的心理壓力和負面情緒，都可以藉由宗教信仰獲得一定程度的紓解，從而得以比較冷靜的予以因應。
最後是社會面向的影響。既有研究顯示信徒比較可能從事助社會行為（pro-social behavior，意指做出有利於他人或社會的事情，例如扶助老幼、公益慈善等）。在2024年刊出的一篇量化文獻回顧中，不論助社會行為資料是自述或觀察所得，信仰強度都和助社會行為顯著正相關。另一方面該研究也發現，信仰強度和反社會行為（antisocial behavior，意指做出有害他人或社會的事情，例如犯罪）顯著負相關，代表信徒比較不會變身成暴徒。
當然，宗教信仰禁不起理性的分析，例如我早年曾看到一位作家表示，他無法接受聖經當中「五餅二魚餵飽五千人」的神蹟，而我則是無法接受十八層地獄的最高層可能是厚土娘娘、地藏王菩薩、或酆都大帝的矛盾說法。因此不難預見，實證研究顯示信仰強度與智商負相關，但這點無礙於現代宗教對人類的貢獻。
總之，以宗教對人民洗腦，甚或讓人民仇視異教徒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在信仰自由的現代社會，宗教信仰有助於讓個人身心健康與長壽，同時也有助於提升整個社會的諧和與安寧，這種無價的民主瑰寶若是變成醜惡的政治鬥爭工具，何異於神權時代的以宗教謀私利！
